另一邊的陸志恒急匆匆地跑向臥室的衣櫥前,迅速伸手拉開衣櫥的兩扇木門。
第一眼,沒看見孩子在哪里,他趕忙把礙眼的被褥扒拉到一邊。
當陸志恒那雙焦急的眼眸轉向角落時,瞬間與兒子那雙空洞的眼睛對上,細看之下,空洞的眼底還燃燒著堅定的火苗。
陸志恒望著一動不動的兒子,心底驀地揪疼,唯恐直接把孩子抱起來再讓他受到驚嚇,聲音輕柔地說了句:“清巖,爸爸回來了。”
小清巖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終于有了反應,他定定地望著爸爸,他不知道這次是想象出來的爸爸,還是真的爸爸出現了?
但他牢記著顧太爺說的讓他不要出聲。
陸志恒見兒子沒有反應,眼底滿是心疼,他又溫聲細語道:“清巖,爸爸抱你出來好不好?”
半晌后,小清巖無聲地點了點頭。
陸志恒動作輕柔地把兒子抱在懷里,騰出一只大手緊握著兒子冰涼的小手,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受驚的兒子。
小清巖感受著爸爸溫暖的懷抱,還伸手摸了摸爸爸的臉龐,當確定眼前的爸爸是真的后,委屈又害怕的情緒瞬間涌了上來,不受控制地張大小嘴,嗷的一嗓子,哭嚎了起來。
陸志恒聽見了兒子的哭聲,反而心里一松,剛才孩子那呆呆愣愣的神情,把他嚇得不輕。
現在把情緒發泄出來,沒有憋在心里,倒是件好事。
小清巖突然的大哭聲把客廳里的眾人嚇了一跳,大家紛紛跑到東間去查看情況。
顧老太爺望著鼻涕都冒泡的小清巖,心疼地問道:“怎么回事,哭得這么凄慘?”
陸志恒一邊忙著給兒子擦鼻涕,一邊抽空回道:“可能是嚇到了。”
小清巖把心中的害怕和委屈嚎得差不多后,他打著哭嗝,反駁道:“我沒有嚇到,我是因為看到了真爸爸,才哭的~”
他是男子漢,他絕對不能承認嚇到了。
他還得做淺淺姐姐心里那個最厲害的小朋友。
賀然哥哥說哭鼻子的孩子長不大,他想讓賀然哥哥知道,他剛才也就是哭了那么一點點,應該不影響長大......
眾人聽著小清巖的辯解,既心酸又好笑,這孩子應該是一直等著爸爸來找他,等得太久了,導致后來出現了幻覺,即便爸爸真的出現了,還不敢在第一時間確認真假。
蘇沫淺以為小清巖這次受了驚嚇后,可能會像上次那樣做噩夢發燒呢,沒想到,到了傍晚的時候便活蹦亂跳地在院子里玩起來了。
大家這會兒安撫好小清巖后,并沒有繼續聊山上的事情,簡單地吃了午飯后,又到了上工的時間點。
為了不讓村民們發現他們家的異常,周父幾人在社員們的眼皮子底下又繼續爬山挖草藥。
他們在山上采藥的時候,并不知道村里人已經發現了何懷民夫妻沒上工的事情。
大概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
村會計從社員們口中得知,住在牛棚的下放人員何懷民和他妻子躲在牛棚里偷懶,沒來上工。
村會計便把這件事告訴了大隊長。
大隊長想到他家老婆子暈倒的時候,何懷民曾施過援手,這才想著給對方幾分面子,便安排了一個小伙子去牛棚那看看,過去問問是不是生病了。
當大隊長得知何懷民夫妻不在牛棚,也沒上工的時候,他第一個念頭則是想到這夫妻倆該不會是吃不了鄉下的苦,跑了吧。
這次大隊長親自跑到牛棚那邊查看情況,越看越像這么回事。
畢竟房間內屬于這夫妻倆的私人物品,都不見了。
大隊長不知道自已猜想得對不對,畢竟下放人員逃跑的個例還沒出現過,上吊自殺的倒是挺多的。
逃跑的,沒聽說過。
因為不管誰出門,要是沒有介紹信可是寸步難行。
村會計望著身后的綿延大山,靈機一動道:“大隊長,何同志夫妻該不會是為了逃避勞動,躲到山上去了吧?”
大隊長冷哼一聲:“不管他們躲到哪里去了,要是明天一早還沒回來,我直接上報給割委會 。”語氣稍頓,他又問向村會計:“何懷民夫妻最近的表現怎么樣?”
村會計搖了搖頭:“你得去問問向東,他是記分員,他應該比較清楚。”
大隊長把這事記在了心里,他打算等下工后再問問情況。
只是沒想到,下放人員的事情還沒問清楚呢,到了傍晚時分,知青院的兩名男知青又找上了家門。
兩名知青說,今天請假去縣城拿藥的林知青至今未歸。
這么晚了還沒回來,該不會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跟林知青住在一個房間的陳平,還懇求大隊長派人去找找。
陳平之所以擔心對方,也是因為平時得了林知青不少的小恩小惠,陳平自然也給了回報,他知道林知青身體不好,像洗衣服、打水這種活,他也沒少主動地替林知青去做。
眼看著天黑了,林知青還沒回來,陳平還真有些著急。
大隊長壓下心底的煩躁,他就知道這個病怏怏的林知青早晚有一天會出事。
他也不明白,林志偉都病成那樣了,知青辦怎么還把人送到鄉下來干活?
難道是林知青的家人嫌他死得太慢了?決定扔到鄉下來累死他?
大隊長的內心不滿歸不滿,但該找人的時候也絲毫不馬虎,他安排了幾個人順著通往縣城的馬路找一找。
要是找不到人,那他明天再給知青辦的人打電話。
自從有了淺淺給的底氣后,他給誰打電話都不犯怵了。
尤其是知青辦的喬主任,他們兩個還能對罵上一兩句。
蘇沫淺并不知道隊長爺爺對于失蹤人員的猜想,她今天下午給周奶奶和顧奶奶施完針后,便等待著到了深夜時分,她跟賀然哥哥兩人把吳霜的尸體扔到深山老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