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龍小云實在沒忍住開口詢問。
“爺爺,您說的是……讓冷鋒他們,去給那個叫老黑的軍士長道歉?”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病房里的戰友,最后落在冷鋒身上。
看著冷鋒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龍小云心里的疑惑更濃,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爺爺,老黑明明護著陳榕那個‘魔童’,還指著我們戰狼的鼻子罵‘濫用職權’‘踐踏英雄’,甚至差點動手,憑什么要冷鋒低頭道歉?”
作為戰狼的隊長,她比誰都清楚冷鋒身上的傷有多重。
臉頰的青紫還沒完全消退,斷了的兩顆門牙讓他說話都帶著漏風的沙啞,這些傷痕都是拜陳榕所賜。
現在讓他向一個偏袒“罪犯”的老兵道歉,不僅是打冷鋒的臉,更是打整個戰狼突擊隊的臉。她實在想不通,一向護著戰狼的爺爺,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龍老緩緩點頭,深邃的眼眸像深不見底的潭水,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語氣沉穩而嚴肅。
“沒錯,就是給老黑道歉。”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戰狼隊員,從冷鋒憋紅的臉,到邵斌凝重的神色,再到板磚和史三八掩飾不住的詫異,最后重新落回龍小云蒼白的臉上,語氣里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不管怎么說,老黑是老兵,是為國家流過血、立過功的功臣。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勛章,是用青春和生命鑄就的榮耀,代表著組織的信仰,也承載著我們這代人對軍人二字的敬畏。”
“他們那代人,把軍人的榮譽看得比命還重,把公道正義刻在骨子里。”
龍老的聲音頓了頓,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復雜的情緒。
“現在不理解我的做法,不理解我們為了量子工程所做的犧牲,這很正常。畢竟,他們只記得戰場的鐵血和戰友的情誼,不懂什么是‘大局為重’。”
話鋒陡然一轉,龍老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失望,語氣也冷了幾分。
“但你們的做法,我很失望。面對老兵的質疑,你們沒有半分耐心解釋,反而針尖對麥芒地硬碰硬,激化矛盾。這不是一個合格軍人該有的樣子,更不是戰狼突擊隊該有的格局。”
“首長,這沒必要道歉吧!”
冷鋒不等龍老把話說完,直接脫口而出。
說話的時間,他死死攥著拳頭,心里的憋屈像潮水般洶涌而出,說話漏風的聲音里滿是不服和委屈,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
“我們根本沒做錯什么!是老黑不分青紅皂白護著陳榕那個小混蛋!”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碰到斷牙的地方,牙根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這讓他的怒火更盛。
“您看看!我們身上的傷都是誰打的?都是陳榕那個小破孩!他是真正的魔童,專門挑撥離間,就是想讓我們和老兵反目,他好坐收漁翁之利!老黑被他灌了迷魂湯,當了槍使,我們沒找他理論就不錯了,憑什么要我們道歉?這簡直是躺槍!”
冷鋒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
西南演習時,陳榕那張帶著戲謔的小臉,用幾句輕飄飄的話就把他激怒,讓他失去了軍人該有的冷靜。
在情人島,他被對方打暈后丟在又臟又臭的貓狗窩,渾身沾滿污漬。
最近戰狼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點點,網上全是“搶功栽贓”“濫用職權”的罵聲,連家人都跟著受牽連。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陳榕。
可現在,卻要他向一個護著陳榕的老兵道歉。
他覺得這是天大的恥辱,比身上的傷痛還要讓他難受。
那個陳榕就是個天生的戲精,表面裝得天真無邪、見義勇為,背地里凈干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偏偏老黑還就吃他那一套,死活認定他是英雄,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龍老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死死盯著冷鋒,沒有說話。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冷鋒被龍老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原本激動的情緒像被一盆冰水澆滅了大半,嘴里的抱怨也戛然而止,只覺得后頸發涼。
他能感覺到龍老眼神里的失望和威嚴。
那是一種長輩對晚輩恨鐵不成鋼的沉重,讓他連反駁的勇氣都消失了大半。
過了好一會兒,龍老才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濃濃的批評,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冷鋒,你這個人,身手不錯,敢打敢沖,算得上是個好兵,但思想太中二,只會看表面,不會看本質,只會站在自已的立場想問題,不會換位思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龍小云,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像是在宣布一件關乎全局的大事。
“你這樣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小云,我不喜歡你們交朋友。”
“我……”
冷鋒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驚訝到憋屈,再到難以置信,最后徹底黑成了鍋底。
他做夢也想不到,龍老竟然會突然扯到感情上來!
自已只是不想給老黑道歉,怎么就莫名其妙牽扯到和龍隊的關系了?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
“龍老,您這……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
冷鋒憋了半天,終于擠出一句話,聲音里滿是無奈。
“我和龍隊是戰友,就是純粹的革命情誼,您怎么還扯到喜不喜歡交朋友上了?”
板磚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假裝咳嗽掩飾自已的失態,肩膀卻還在不住地顫抖。
邵斌和史三八也把頭扭到一邊,努力憋著笑,耳根都泛了紅。
誰都看得出來冷鋒對龍隊的心思,只是沒想到龍老會這么直接地戳破。
龍小云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沒想到,爺爺會在這種場合提起自已的私事,讓她有些無地自容。
龍老看著冷鋒憋屈得快要冒煙的樣子,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不過,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已心性的機會。”
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黑這個老兵的事情,追根溯源,其實就是因為你而起。”
“當初在西南演習,陳榕那個孩子明明就是故意挑釁,你卻被他輕易激怒,失去了一個軍人該有的冷靜和理智,和一個八歲的孩子硬碰硬,最后被他抓住把柄,反過來誣陷戰狼搶功。”龍老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冷鋒。
“后來,老黑帶著陳榕找你們討說法,你卻避而不見,敷衍處理,導致雙方溝通不暢,矛盾越來越深,最后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老黑也因為這件事積郁成疾,舊傷徹底復發,差點丟了性命。”
“所以,現在,你必須去取得他的原諒。”
龍老的目光再次鎖定冷鋒,語氣嚴肅得沒有一絲轉圜余地。
“在道歉之前,你先自已想想,你錯在哪里。”
冷鋒皺著眉頭,臉色依舊難看,心里滿是不情愿。
他承認自已當初確實不夠冷靜,被陳榕的激將法沖昏了頭,做出了沖動的舉動。
可陳榕那個小破孩太狡猾了,心思深沉得根本不像個八歲的小孩,明明就是故意挑撥離間,故意讓事情擴大化,自已怎么就成了罪魁禍首?
可一想到龍老剛才的話,想到自已和龍隊的關系,他又不得不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認真思考。
他不得不承認,當初如果自已能冷靜一點,能親自出面解釋清楚,而不是選擇逃避,或許事情真的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老黑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氣到舊傷復發。
戰狼的名聲,也不會被陳榕鉆了空子,落得個“搶功栽贓”的罵名。
“這很難,不過,我試試。”
冷鋒咬了咬牙,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情愿,卻還是認真地說著。
“那個,當初我確實……確實不夠冷靜,被陳榕那個小混蛋給算計了。”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越來越小。
“我沒有與邵斌交代清楚當時的具體情況,也沒有控制好自已的情緒,如果當初老黑班長帶著那個孩子來的時候,我能親自出面,冷靜一點,好好解釋清楚,而不是被那個孩子的激將法激怒,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老黑班長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舊傷復發。”
“一開始,你就當兒戲!”
龍老的語氣瞬間嚴厲起來,眼神里滿是不滿,聲音陡然提高。
“你把軍人的職責當兒戲,把戰友的信任當兒戲,把組織的紀律當兒戲,否則,怎么會被一個八歲的孩子牽著鼻子走?”
“陳榕那個孩子心思歹毒,擅長挑撥離間,這是事實,但你作為戰狼的核心隊員,連最基本的情緒控制都做不到,被人輕易激怒,還讓矛盾升級,這就是你的錯!”
龍老的語氣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冷鋒心上。
“如果當初你能重視起來,能冷靜處理,能及時上報情況,陳榕怎么可能有機會煽風點火?老黑怎么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氣到舊傷復發?怎么會有后續的一系列事情?那些老兵怎么可能會對我們產生這么大的誤解?”
“現在,你先去道歉,態度要真誠,讓老黑愿意原諒你。”
龍老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威嚴。
“等你做到了,就去統帥府找我,我給你以及你的小伙伴一個重要的任務,一個能讓你們立大功、洗刷戰狼冤屈的任務。”
冷鋒剛想開口拒絕,他實在不想給老黑道歉,可龍老卻搶先一步,語氣嚴肅地繼續說著。
“這個任務,完成得好,我不會阻止你與小云交往,甚至,我可以考慮,不再提小云過去的婚禮。”
“爺爺……”
龍小云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驚喜和難以置信。
她確實不喜歡聯姻,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當初家里為了強強聯合,爺爺硬是給她安排了一門婚事,根本沒有問過她的意愿。
對方雖然家世顯赫,但她不想自已的人生被家族的利益捆綁,更不想嫁給一個不愛的人,過著貌合神離的日子。
為了擺脫家族的控制,為了證明自已不是只能靠聯姻才能立足,她才主動請纓,從繁華的京城來到條件艱苦的西南邊境,創建了戰狼突擊隊。
她拼命訓練,拼命立功,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傷疤,就是想靠自已的能力站穩腳跟,讓家里放棄聯姻的想法,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龍小云不是只能靠家族的花瓶,她有自已的能力和驕傲。
所以,當初冷鋒在任務中殺敵立功,展現出強大的實力和不服輸的韌勁時,她不知道多開心。她覺得,只要自已和冷鋒都足夠優秀,只要他們能一起立下更多的功勞,就能打破家族的束縛,就能按照自已的意愿選擇生活,選擇伴侶。
只是她沒想到,爺爺竟然會主動提出不再提聯姻的事情,還不阻止她和冷鋒交往。
這簡直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臉頰的紅暈愈發濃烈,蔓延到了耳根。
龍小云立刻轉頭看向冷鋒,眼神里滿是急切和期待,語氣里帶著一絲催促。
“冷鋒,還不接受這個考驗?”
“我爺爺這么做,肯定是在考驗你的心性!你平時就是太浮夸了,太好面子,彎不下腰,遇到事情只會硬碰硬,這對你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無比的真誠。
“而且,這不僅能讓你立大功,還能……還能讓我們都擺脫不必要的束縛,難道你不想嗎?”
冷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火把,臉上的憋屈和不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激動和堅定,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不再阻止他和龍隊交往?不再提龍隊過去的婚禮?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早就對龍小云心生好感。
這份感情在一次次并肩作戰中不斷加深,從最初的欣賞,慢慢變成了藏在心底的愛慕。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龍隊時,她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訓練場上,眼神堅定,語氣鏗鏘,那一刻,他就被這個颯爽的女子吸引了。
后來,一起執行邊境緝毒任務,她為了掩護戰友,硬生生扛下了敵人的一枚榴彈,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卻依舊咬著牙指揮撤退。
一起在暴雨中搜救失聯群眾,她連續三天三夜沒合眼,直到找到最后一名群眾才體力不支暈倒;一起面對上級的質疑,她始終站在最前面,為戰狼的兄弟們據理力爭……
這些畫面,一次次在他腦海里閃過,讓他越來越確定,龍小云就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無數次幻想過,如果沒有那場聯姻,他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并肩作戰,一起為戰狼的榮譽而奮斗,一起創造屬于他們的未來。
每次執行危險任務時,只要想到龍隊還在等他們回去,他就渾身充滿了動力。
每次受傷時,只要想到龍隊的關心和鼓勵,他就覺得所有的疼痛都不算什么。
可他一直礙于龍隊有婚約在身,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生怕給龍隊帶來麻煩,也怕被龍老察覺后,連留在戰狼、留在她身邊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龍老竟然主動拋出了這樣的條件。
這對他來說,簡直比立大功還要有誘惑力!
為了這個,別說只是給老黑道歉,就算是讓他做更難的事情,他也愿意!
冷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已激動的心情,猛地挺直了腰板,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瞬間變得挺拔如松,眼神里滿是堅定和決絕,之前的憋屈和不滿一掃而空,只剩下滿滿的動力。
他對著龍老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得震耳欲聾,哪怕說話依舊漏風,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堅定。
“是!保證完成任務!”
“我一定放下個人情緒,真誠地向老黑同志道歉,用最大的誠意取得他的原諒!”
他的目光熾熱地掃過龍小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和決心。
“等完成考驗,我立刻去統帥府接受任務,絕不辜負龍老的信任,也絕不辜負……龍隊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