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老離開后,病房里緊繃的氣氛才稍稍松快了些。
冷鋒保持著敬禮的姿勢僵了兩秒,手臂放下時帶著一股泄憤似的力道,臉上的堅定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憋屈取代。
他幾步沖到龍小云病床前,攥著拳頭的手青筋隱隱跳動,斷牙的地方因為說話太急,漏風的沙啞里還帶著點酸脹感。
“龍隊,我實在想不通!憑什么要給老黑道歉?”
他心里堵得慌,既委屈又不服。
冷鋒往旁邊挪了半步,正好對著邵斌、板磚和史三八,語氣里的火氣幾乎要溢出來。
“那個老黑油鹽不進,打從第一次見我們就帶著偏見,張口閉口‘戰狼濫用職權’‘踐踏英雄’,我們想解釋他連聽都不聽,直接指著鼻子罵!”
“這種被陳榕灌了迷魂湯的老頑固,就算我低頭認錯,他能領情?”
冷鋒越說越激動,胸口微微起伏。
“說不定還得變本加厲,覺得我們戰狼真的理虧!”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已斷牙的牙齦,指尖傳來的輕微刺痛讓他更氣憤了。
“說真的,我們才是受害者!西南演習被陳榕耍得團團轉,他故意挑釁,我一時沒忍住上了套,結果被他倒打一耙,說我們搶功!”
“情人島的審判,他還讓人顛倒黑白潑臟水,監控視頻都被他動了手腳,搞得我們戰狼顏面盡失!”
“我現在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臉頰的青紫沒消,斷牙說話都漏風,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現在倒好,反過來要給護著他的人道歉,這也太窩囊了吧!”
冷鋒的目光掃過隊友們,眼神里滿是不甘。
他不是怕道歉,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么罪魁禍首躲在暗處瀟灑,他們這些受害者卻要低頭?
“就是就是!”
板磚立刻湊過來附和,嗓門大得差點震到龍小云。
“龍隊,冷鋒說得沒毛病!現在去道歉,指不定還得被他劈頭蓋臉罵一頓,純屬自討沒趣!”
史三八也跟著點頭,臉上寫滿了不滿。
“可不是嘛!我們招誰惹誰了?陳榕那個魔童才是罪魁禍首,殺人滅口、挑撥離間、煽動輿論,壞事做絕!”
“結果我們來背鍋道歉,這事兒擱誰身上誰能舒服?”
說著,他嘆了口氣。
“太難了,現在網上全是罵我們的,說我們‘打壓英雄后人’‘以強凌弱’,再去道歉,豈不是坐實了這些謠言?”
邵斌沒說話,但眉頭皺得緊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作為副隊,他比其他人多了點大局觀,知道龍老這么做肯定有深意,但心里也確實不痛快。
戰狼什么時候需要靠道歉來解決問題了?
龍小云靠在病床上,輕輕咳嗽了一聲,胸口的繃帶牽扯著傷口,讓她下意識蹙了蹙眉。
她抬眼掃過面前幾個義憤填膺的隊員,語氣依舊沉穩,帶著隊長該有的冷靜和條理。
“我知道你們委屈,換作是我,我也會不服氣。”
“但爺爺這么做,從來不是無的放矢。”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冷鋒身上,眼神里帶著一絲理解。
“他要做的是量子工程這種關乎國家未來的大事,不能有任何紕漏,更不能得罪老兵群體。”
“老兵是什么?是國家的信仰,是老百姓心里的‘活英雄’。”
龍小云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對前輩的敬畏。
“他們當年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扛著槍守國門,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現在年紀大了,就認一個‘公道’理兒。”
“爺爺說的對,我們一開始的做法,確實太偏激了。”
她看向冷鋒,語氣帶著點反思。
“冷鋒你當初避而不見,敷衍處理,本身就容易讓人覺得我們心虛。”
“老黑本來就護著陳榕,覺得我們欺負一個孩子,我們這態度,不就是火上澆油嗎?”
龍小云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道歉,算是一種補償,也是給老兵群體一個臺階下,不讓他們再因為這件事鬧事,拖爺爺的后腿。”
冷鋒張了張嘴,反駁起來。
“可這明明是陳榕挑撥的!他故意設計陷害我們,我們為什么要為他的陰謀買單?”
“因為我們是軍人。”
龍小云的語氣陡然堅定,眼神里帶著軍人的使命感。
“軍人的職責里,從來就有‘顧全大局’這四個字。個人的委屈,在國家利益面前,算不了什么。”
“老黑他們那代人,對軍人的榮譽看得比命重,就算現在誤解我們,我們也該多一份包容。”
“再說,道歉不是認慫,是為了更快地解決問題,我們沒那么多時間耗在這種矛盾上。”
“其次,爺爺說讓你去道歉,表面上是低頭,實際上,是為了更好地監控。”
“監控?”
冷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眼睛亮了亮,心里的憋屈消了大半。
“你是說盯著陳樹夫妻?”
“沒錯。”
龍小云點頭,語氣肯定。
“陳榕那孩子,別看他心思歹毒,手段陰狠,心里最在乎的就是他爸媽。他現在是全國通緝的‘魔童’,不敢光明正大露面,但絕對會想辦法聯系陳樹和林欣。”
“甚至可能就潛伏在醫院附近,等著找機會見父母一面。”
“你去道歉,正好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他們身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誰打電話,誰來探視,說了什么話,有沒有異常的神色,這些都可能是找到陳榕的線索。”
冷鋒點點頭。
“龍隊,你這意思,不是那種道歉?”
龍小云給了冷鋒一個眼神。
冷鋒馬上心領神會,笑起來。
“我明白了,不過,我好奇的是,統帥會給我什么任務?”
“不知道。”龍小云搖搖頭。
板磚撓了撓頭,還是有點不解。
“可我們直接派人監控不就行了?何必費這勁道歉?還得受委屈。”
“直接監控太扎眼了。”
龍小云搖搖頭,解釋起來。
“陳樹不是普通人,他當過兵,立過功,警惕性高得很。直接派人盯著,他肯定會察覺,到時候不僅會收斂行蹤,還可能故意誤導我們,斷了和陳榕的聯系。”
“但道歉就不一樣了,這是‘緩和關系’的由頭,師出有名。”
“他們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會太排斥,我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監控,還能趁機打聽消息,一舉兩得。”
“還有第三點。”
龍小云的語氣嚴肅了些。
“我們之前強行收繳了陳家的國家柱石牌匾、鐵血戰劍和戰旗,這件事確實做得有點強硬。”
“那些東西對陳家來說,不是普通的物件,是榮耀,是傳承;對老兵來說,是象征,是念想。”她看著冷鋒,語氣認真。
“強行收繳,難免讓人覺得我們是在打壓英雄后人,也讓老黑他們覺得我們不尊重老兵的榮譽,這才激化了矛盾。”
“冷鋒,你道歉的時候,正好可以把這件事解釋清楚。”
龍小云鄭重其事地叮囑起來。
“就說這是上面的命令,不是針對陳家,而是怕這些東西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畢竟陳榕之前就靠著這些煽動老兵鬧事,說我們‘褻瀆英雄榮耀’。”
“我們這么做,是為了避免更大的混亂,也是在保護陳家,免得他們被陳榕拖得更深,最后難以收場。”
“可是,道歉真的有用嗎?我們早就和陳家撕破臉了。”
史三八不解,撓了撓頭。
“肯定有用,因為陳樹講道理。”
龍小云想了想,眼神里帶著一絲篤定。
“你們想想,陳樹這么多年,立了那么多功,甚至有幾次是一等功,卻一直沒授銜,還能忍到現在,踏踏實實做事,說明他是個顧大局、明事理的人。”
“他知道什么是國家利益,什么是個人恩怨,分得清輕重。”
“而陳榕油鹽不進,根本沒法溝通,滿腦子都是算計和報復。但陳樹不一樣,只要我們把話說透,讓他明白我們的難處,明白我們不是針對他,他未必不會理解,甚至可能會幫我們。”
說著,她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
“我不是夸張,那個小破孩現在越來越囂張了,簡直把輿論玩得團團轉,已經成了心腹大患。”
“可不是嘛!”
提到這個,板磚的火氣又上來了,拍著大腿罵。
“那小子就是個‘輿論戰大師’,妥妥的‘戲精本精’!把自已包裝成‘見義勇為的小英雄’,把我們說成‘搶功栽贓的反派’,簡直惡心透頂!”
龍小云點了點頭,補充道。
“他現在在網上的粉絲已經突破五百萬了,清一色的‘魔童濾鏡’,覺得他年紀小、被冤枉,到處幫他罵戰狼,罵我們是‘強權走狗’‘欺壓百姓’。”
“更恐怖的是,地下黑網里,還有上百萬的粉絲關注他,把他當成‘反強權偶像’,甚至有人愿意出錢出力幫他躲通緝,給他提供藏身之處和情報。”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忌憚。
“他現在有了這些‘后盾’,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
“這小子太會蹭流量密碼了!”
史三八吐槽道,語氣里滿是鄙夷。
冷鋒的臉色越來越沉,拳頭攥得更緊了,眼神里滿是怒火。
“這小混蛋,就是個天生的攪屎棍!他躲在暗處,用輿論當武器,到處給我們使絆子,比明面上的敵人難對付多了!”
龍小云嘆了口氣。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抓住他。他現在把陳樹夫妻當成唯一的牽掛,肯定會冒險聯系他們。你們去道歉,就是要借著這個機會,近距離觀察他們的反應,哪怕能聽到一句半句關于陳榕的消息,都是收獲。”
她話鋒一轉,看向邵斌、板磚和史三八。
“這次的事情,你們也有責任。當初面對老黑的質疑,你們沒有好好配合解釋,反而跟著冷鋒一起硬碰硬,激化了矛盾。所以,這次道歉,你們也一起去。”
“啊?我們也去?”
邵斌的嘴角抽了抽,臉上寫滿了無奈。
“龍隊,這事兒主要是冷鋒和老黑的矛盾,我們只是跟著湊了個熱鬧,沒必要也跟著道歉吧?”
他心里有點不情愿,他不是怕道歉,是覺得沒必要,而且老黑的脾氣,他們去了也是挨罵。
板磚更是直接,臉上寫滿了抗拒。
“就是啊龍隊!我們又不是想泡你,犯不著為了冷鋒的事兒去受那個委屈!”
“老黑那脾氣,見了我們肯定沒好臉色,指不定還得挨一頓罵,說我們‘助紂為虐’‘一丘之貉’,這太不值了!”
板磚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要去冷鋒自已去,我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史三八也跟著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抱怨。
“龍隊,我們承認當初確實有點沖動,但也不至于要親自去道歉吧?而且我們和老黑又沒什么直接沖突,他針對的是冷鋒,我們去了也是多余的。”
“再說了,我們嘴笨,也不會說那些好聽的,到時候說錯話,反而把事情搞砸了,得不償失。”
“什么叫為了我的事兒?”
冷鋒立刻梗著脖子反駁。
“這是龍隊布置的任務,是為了整個戰狼!我們現在的名聲有多差,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能通過這次道歉挽回一點口碑,再順便抓住陳榕,洗刷我們的冤屈,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他看著三人,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絲懇求。
“我們是一個團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初出事的時候,我們一起扛著;現在有任務,自然也要一起上。難道你們想讓我一個人去面對老黑的臭臉?”
邵斌幾人看看龍小云,又看看冷鋒,又忍不住吐槽了。
“你們想要在一起,拉我們受罪嗎?誰不知道那個老黑的脾氣,又冷又硬,好像東海市茅坑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