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閑瞥了一眼小家伙身后的青銅棺材,表情耐人尋味,“聽著...確實不難?!?/p>
不過活人躺進棺材里,聽著...也多少有些膈應人。
小家伙眼珠一轉,弱弱道:“是不難,但是會有一點疼?!?/p>
許閑直勾勾地凝視著它,拷問道:“是一點,還是億點?”
小家伙不答反問,“你一個大男人,不會怕疼吧?”
許閑樂了,
他這輩子,除了吃苦以外,吃的最多的就是疼...
登臨劍冢,長階百萬...
千日逃亡,血染衣裳...
類似案例數不勝數,就是來這里之前的那一場逃殺,自已何嘗不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窒息之痛?
他深吸一氣,舒緩眉梢,“來吧,我準備好了?!?/p>
“爽快!”小家伙比出一個大拇指,“我欣賞你?!?/p>
說完小家伙往后退了幾步,一個助跑朝著身后的石盒就沖上去,臨了一跳,扒住了石盒邊緣,然后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那上面,伸出小短手,往里面就是一通扒拉,可扒拉了半天,愣是啥也沒扒拉到。
許閑靜靜的看著,眉頭又蹙了起來,心想,它應該是夠不著吧...
小家伙費勁半天,臉都憋紅了,應是沒了力氣,又或是認清了現實,從石盒邊緣掉了下來,氣喘吁吁看向許閑,指著石盒示意,“別光看啊,盒子里有本書,你幫我拿一下,我有點夠不著?!?/p>
許閑“哦”了一聲,強忍著笑意。
將那骨灰盒般大小的石盒拽到了自已面前,俯身一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凝視,似是在看一口無底淵。
“拿???”小家伙催促道。
許閑沒多想,伸手往里探,還別說,里面還真有東西,隨手往外一拿,一本土黃色塑封的書,就被自已拿在了手中。
書面無字,簡簡單單,隨意一翻,里面盡是空白的文章...
許閑抖了抖,還是啥也沒有,看向小家伙,問:“然后呢?”
小家伙有些嫌棄地說道:“滴血認主啊,這都不會?”
許閑一怔,滴血認主?
自已一縷神魂,在此方世界,怎么個滴血法。
不過他想起了當年,初見白玉京那本書時的記憶。
想著二者應是一樣,便按照相同的步驟,開始契約。
還別說,
真就有一滴精血,連接肉身與神魂,從他這具魂體的指尖溢出,最終落入此書封面中。
一滴血落,濺于書面,似雨落湖澤,濺起漣漪一片。
接著,
手中暗黃色書本,脫手而去,懸于空中,清風不識,肆意翻之....
伴著嘩嘩之聲,整個八荒往生臺再次震動了起來。
繼而若海市蜃樓般的幻境,一點點消散,此間一切,包括頭頂星辰,盡數散作塵埃,沒入書中。
和當初劍樓化字類似。
此間一切,也成了那書上文字,星辰,荒臺,黃土,頑石...
須臾之間,書本閉合,世界消失于無形,所見空空,天地無垠,盡做黑暗,好似置身樊籠,空懸夢中...
書本泛起的光輝,照亮了數尺之地,此處少年端坐依舊,可那小家伙,卻借著書中之力,飛到了半空。
它一抬手,書被它握在手中,就像將那世界唯一的光捕捉。
黃色塑封的書,化作土源之氣,最終沒入它的掌心,光也隨之轉移到了小家伙的身上。
小小家伙,散發著朦朧的光蘊,一雙泛著神輝的眸,俯視著少年郎。
許閑抬眸,也望著它。
片刻之后,
小家伙自上落下,直到姿態低于少年視線,它收起了桀驁,小小的臉龐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敬重和虔誠。
它低著頭,對少年說:“我聽到你的呼喚,自沉眠中蘇醒,自今日始,你為吾主?!?/p>
許閑不語,目光深沉。
說真的,比起此刻小家伙的拘謹,許閑倒是更喜歡剛剛那個出言不遜,滿口臟話的它,那樣...更有趣些。
不過...
眼下當務之急,是按它的說法,種出靈根,繼而參悟其中功法,最后離開倒懸海這個鬼地方。
略一沉吟道:“抬起頭來?!?/p>
小家伙挺直了腰,也抬起了頭。
許閑擰眉問:“最后一個問題?!?/p>
“主人請講?”
“按你的方法,種出一條土靈根,需要多久?”
小家伙如實相告,“三世銅棺,連通古今未來,某種程度上,可以操控時間流速,以我的能力,可將里面的時間流速調慢百倍,按外界的時間估算,短則3-4年,長則至多不過十年?!?/p>
許閑并未細問,類似手段,小書靈在云海空間里,也可以實現,只是后來,自已成了劍樓之主,它喪失了這種手段罷了。
眼前的小家伙也說了,時間流速的調節,在于這口不亞于劍樓的大道神兵三世銅棺之身。
他默默地思索著,三年...十年...完全在自已的承受范圍之內。
許閑點頭道:“好,開始吧?!?/p>
小家伙抱拳一揖,“主人,那我就冒犯了?!?/p>
許閑不語,盤坐而待...
小家伙眸中驚芒一晃,身后青銅棺化作一抹青光,直奔黑暗的虛無之中,魂體狀態的許閑,只覺腦袋里傳來一陣刺痛。
恍惚間,
視線朦朧...
意識潰散...
———————
與此同時,八荒往生界外,許閑還躺在那青銅石板上,緊閉著眸,呼吸極緩。
倒懸的海,依舊散發著湛藍的光,那扇石門仍死死地閉著。
在視線不可見處,小書靈早已急得團團轉,因為它怎么呼喚,自已的主人都沒有反應,像極了十幾年前在人間時,主人入了心魔夢境的情形。
它怕,
怕許閑又墮幻境,不再醒來。
而不曉得內情和緣由的老龜眾人,卻對此習以為常,偶爾交談幾句,也只是吐槽。
“這小子,這么能睡的嗎?”
螢同樣為之詫異,時而輕喃,“三日了...”
歲月一晃,便是三日光陰,少年一睡三日,她便瞧了他三日,三日來,少年一動不動,甚至連睫毛都未曾抖動一下。
螢很清楚,這不該是一個人睡著后的狀態。
他好像有點死了...
可偏偏氣息尚存,神念窺探,也并無異常。
奇怪的緊,
一度錯覺,莫非他真從石板中,找到了些什么?
忽而,
就在小書靈焦急無措,在眾人百無聊賴,在螢想入非非之時,青銅石板正中央,亦是許閑沉睡的地方,一道土黃色的光柱,洶涌而出,直上青云,攪弄倒懸光海。
小書靈一怔,
八人驚坐而起,
螢浴水而出,
同時將目光,落向那道光柱,面部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螢自海中落下,翻轉身軀,立于長橋之巔,俯視,喉嚨滾動。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