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請求,比纜車里失控的擁抱更加直接。
但是……
他看見了白茹眼中那份毫無遮掩的孤獨。
她不是在試探或誘惑,只是此刻單純地、需要一點真實的、可以觸摸到的暖意。
羅澤凱沒再猶豫,慢慢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白茹微涼的手。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更柔軟,帶著一絲涼意,在他溫熱的掌心里微微顫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沉默地走在鋪滿落葉的石階上。
陽光透過楓葉縫隙灑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溪水聲漸漸遠去,耳邊只剩下風吹楓林的沙沙輕響,和彼此放緩的腳步聲。
沒有對話,沒有對視,只有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以及一點點逐漸蔓延開來的暖意。
那暖意并不滾燙,卻異常真實,像一縷細細的暖流,悄悄淌過彼此被現實磨得有些冷硬的心口。
這段路其實不長,但他們走得很慢。
仿佛都想把這份短暫而珍貴的寧靜與連接,拉長一點,再拉長一點。
終于,石階盡頭,那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白茹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松開,而是輕輕回握了一下羅澤凱的手,然后,緩緩將自已的手抽了回去。
掌心驀地一空。
白茹轉過身,面向羅澤凱,臉上已恢復那種得體而帶著距離的微笑。
“謝謝您,羅局長。”她說道,語氣鄭重。
“不客氣。”羅澤凱點點頭,神色也平靜如常。
回到車上,氣氛再次變得安靜而自然。
他們隨口聊了幾句剛才看到的楓葉顏色,又簡單說了說回程路線,仿佛方才那段牽手同行,只是一場彼此心照不宣的、輕柔的夢。
車子駛回市區,開往酒店。
“協議修改的意見,我會盡快發過去。”白茹在酒店門口停下車,語氣已是全然的工作狀態。
“好的,辛苦了。”羅澤凱推門下車,站在路邊。
白茹降下車窗,朝他揮了揮手:“羅局長,再見。一路平安。”
“再見。”
車子匯入車流,漸漸消失。
羅澤凱在原地站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右手掌心。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柔軟的觸感,
但很快,就被秋夜的涼風吹散了。
他轉身走進酒店,步伐沉穩。
楓葉之旅,到此真正結束。
它沒有改變任何現實,卻在兩人之間,留下了一段無法言說的默契與理解。
可最終,每個人都要回到自已的軌道,走向各自必須抵達的終點。
……
回到江東省,羅澤凱立刻將“跨省協同”項目從研究論證推向了實質籌備階段。
幾天下來,初步方案經過數輪打磨,已初具雛形。
羅澤凱將方案核心提煉成一份簡明扼要的匯報稿,準備再次向王省長做專題匯報。
正忙著,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請進。”羅澤凱抬起頭。
門一開,張嵩山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慣常那種圓滑熱絡的笑容,手里端著保溫杯,像是飯后隨意串門閑聊。
“羅局,忙著呢?”他走進來,很自然地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剛從黨校回來,感覺局里氣象一新啊!”
“還是你主持工作有方!”
羅澤凱放下筆,也回以禮節性的微笑:“張局回來了?學習辛苦。黨校的課程,收獲不小吧?”
“收獲很大,很大!”張嵩山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理論水平提升不少。”
“對當前黨風廉政建設的緊迫性、復雜性,認識也更深刻了。”
“說起來,還是實踐出真知啊,局里這段時間,可是經歷了不少風浪。”
他話鋒一轉,像是隨口問道:“我這一回來,看大家干勁都挺足。”
“‘夕陽紅’那邊進展神速,剛才路過劉建國辦公室,聽他正電話里敲施工細節,熱火朝天的。”
羅澤凱心里了然。
張嵩山哪里是閑聊,分明是來探口風、摸進度的。
尤其是“夕陽紅”的后續,以及他羅澤凱近期的動作,恐怕才是這位常務副局長真正關心的。
“是啊,項目耽擱不起。”羅澤凱順著他的話,語氣平穩地介紹,“框架協議簽了。”
“城投和‘金州之家’的團隊已經進場,和省建科院的檢測同步進行。”
“首筆資金也到位了。”
“現在是搶時間、保質量的關鍵期,劉建國那邊壓力不小,但局面基本穩住了。”
“穩住了就好,穩住了就好啊!”張嵩山連連點頭,眼里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局面穩在羅澤凱手里,對他這個“學成歸來”的常務副局長來說,滋味難免有些微妙。
他裝作關切地問:“那后續運營模式、監管機制這些,都理順了?”
“還有之前留下的那些合同糾紛、經濟賬目……”
“都在按協議和方案一步步清理、對接。”羅澤凱回答得滴水不漏,
“成立了專門的項目監管小組,柳紅牽頭,財政、審計、民政都有人參與,重大事項集體議定。”
“歷史遺留問題,該走法律途徑的走法律途徑,該協商的協商,原則就一個:”
“依法依規,最大限度挽回損失,保障項目未來健康運行。”
“嚴謹,周全!”張嵩山豎起大拇指,笑容更深,眼底的探究也更濃,
“羅局你真是能者多勞。”
“‘夕陽紅’這么個大攤子還沒完全收尾,我聽說……你又在謀劃新的大動作?”
“好像還跑了一趟河西?”
消息果然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