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喬木一聲輕呵，原本化作一道殘影朝他沖來的泰蕾莎，如同踩下急剎車一般，身形一滯，速度大幅下降。
可那些血管并不受影響，將他刺向眼球的短劍死死纏住。
他直接松手，任憑血管奪走自己——哦，是斯圖西的武器，越過血管徒手抓向眼球。
此時泰蕾莎也反應過來，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可他不僅不反抗，反而反手也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對方雖然沒頭，但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愣怔。
下一刻，金色的光芒滲入泰蕾莎的手腕，一路滲入她血紅的肌肉，將之映出半透明的橙黃底色。
那橙黃色在肌肉中流淌著，朝著她的肩膀、胸口涌動。
察覺到不對的泰蕾莎拼命掙扎，但喬木一直讓自己的力量與對方持平，僵持之下，她的雙手依然被喬木死死鎖住。
“我倒要看看為了保護那只眼球，你能犧牲多少。”
話音剛落，強烈的不安感襲來，喬木毫不猶豫地直接后撤，卻依然死死攥著泰蕾莎的雙臂不松手。
泰蕾莎被他拽著，猝不及防之下往前兩槍了一下。
下一秒，黑色的光芒在他剛才的位置憑空閃過，他只感覺雙手一松，直接沒了著力點，險些朝后仰倒。
但泰蕾莎就沒他這么幸運了。
此時此刻，她的雙臂已經(jīng)連同上面纏繞著的黑色血管，已經(jīng)悉數(shù)憑空消失。大臂的斷口處也是一片詭異的黑色，除了黑色什么都沒有，仿佛骨骼、肌肉等一切組織，都變成了名為“黑”的物質(zhì)。
喬木低頭看著被自己攥在手中的泰蕾莎的雙手，手腕的斷口處同樣是一片純粹的黑，不僅如此，失去了與身體的連接，那兩只手正在漸漸消散。
直到那兩只手徹底消失，手腕斷口處的兩片黑色卻并沒有隨之消失，而是如同液體一般落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喬木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猛地向后撤身，和那兩片黑色液體拉開了上百米的距離，心中莫名的驚慌才逐漸平息。
他依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不會騙他。
經(jīng)過這幾次莫名的驚嚇，他已經(jīng)反應過來了：示警的并不是他的戰(zhàn)斗本能，也不是路西法之翼，而是他的生物本能。
是他身為神話物種的那部分，在向他示警。
但緊張的不止是他一人，與之前一樣，泰蕾莎身上的血管再次伸向地面，小心翼翼地將那零星的黑色液體吸了進去，然后又將對方大臂斷口處的黑色吸了進去才作罷，仿佛那是什么不容絲毫浪費的奇珍異寶。
而躲在泰蕾莎胸口裂隙后面的眼球，投向他的眼神，更加怨毒了。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壞事一樣。
不過緊接著，那眼球竟然露出了一絲惶恐的眼神，緊接著猛地驟縮了一下。待眼球重新恢復成正常大小時，一股黑水從它表面噴涌而出。
那黑水并不是用來攻擊喬木的，更像是單純的……嘔吐？
喬木打量著地上的黑水，很快就注意到了異樣：黑水之中，隱約殘留了幾絲金色的光芒。雖然那光芒越來越暗淡，像是被黑色吞噬一般，很快就消失了，但他還是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就像黑水對他很致命一樣，他的靈魂之力對那些黑水也很危險？
視線再投向那眼球，此時此刻，嘔吐過的眼球竟然表現(xiàn)出了幾分萎靡不振。就連泰蕾莎體表的血管都干癟了不少。
仿佛剛才的嘔吐讓眼球傷了元氣一般。
但更奇怪的還是泰蕾莎。她不再像之前那樣不戰(zhàn)斗的時候就原地紋絲不動，而是在小范圍地徘徊著，那腳步中還透著幾分茫然。
游蕩的同時，她還不停在雙臂處凝聚妖力，試圖斷肢再生。可黑色消失后露出平滑切口的斷臂卻沒有絲毫動靜。
就好像她并不了解那黑色液體的作用一樣。
看著對方胸口幾乎完全閉合的裂隙后面那顆黯淡無光的眼球，喬木有種明悟：眼球?qū)μ├偕目刂朴肿內(nèi)趿耍?/p>
“可以了吧？”他趁機質(zhì)問。
在他看來，打到這種程度，這場戰(zhàn)斗其實已經(jīng)見分曉了。
泰蕾莎的進步能力確實很恐怖，但他已經(jīng)證明，在靈魂之力的強化下，他的提升速度絕不比對方慢。
徹底分出勝負不是不行，可他現(xiàn)在更希望對方乖乖投降，好讓自己無驚無險地取回斬魄刀。
這才是當務之急，剩下的都是狗屁。
見對方?jīng)]有絲毫反應，他又問：“要談談嗎？我覺得你應該比你那些同類更容易溝通。”
“什么……”
“什么？”對方?jīng)]頭沒尾的呢喃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在……找什么……”
這次他聽清楚了，卻更迷糊了。
“我怎么知道你在找什么？”他皺著眉頭思索著，試圖理解對方的意思。
“你在找腦袋？”他指著對方脖子上方的空空如也，“你知道自己沒腦袋吧？”
但話音剛落，泰蕾莎卻猛地沖到他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偷襲讓喬木有些猝不及防，但他還是立刻做出應對，直直一拳砸向?qū)Ψ酱箝_的中門。
可他沒想到，對方對他的反擊竟然不躲不閃，任憑他一拳捶進胸口的裂隙，將自己打了個對穿。
不僅如此，對方也沒有做任何反擊，在挨了一拳后又立刻后撤，重新拉開了與他的距離，仿佛剛才就是為了挨他一拳。
喬木一時無法理解對方的行為，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對方胸前。
對方胸口的裂隙被他開了個洞，但里面的眼球沒受到任何傷害。
這一點他并不意外，他一早就發(fā)現(xiàn)了，那眼球既不是靈魂也不是物質(zhì)，甚至都不一定處在這個位面。目前為止他也搞不清那眼球究竟是什么東西，之前搞爆另一顆也是稀里糊涂的。
不過眼球雖然沒受傷，卻依然萎靡不振，剛才泰蕾莎的奇怪行動，并不像受對方操縱。
喬木還沒問出口，泰蕾莎卻又開始呢喃了。
“不是你……”
“不是我？”喬木更糊涂了，“我不是什么？”
他想起對方剛覺醒時就這么說過，而且當時說完就要走，根本沒有和他動手的意思。
反而是那兩顆眼球?qū)λ恢北в袛骋猓f了句“就是你”，就操縱著對方對他大打出手。
他忍住不耐煩，追問道：“你到底在找什么？我說不定可以幫忙。”
然后也麻煩你投桃報李，把我的斬魄刀還給我，謝謝。
泰蕾莎卻沒理他，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但下一秒，她又停住了。緊接著，她體表的血管開始一根根從她體內(nèi)拔出，然后迅速向胸口退去，如同戰(zhàn)斗結束后收刀一般。
隨著血管的撤去，她頸部那幾十根肉芽也失去了壓制，再次開始了之前被打斷的進程，繼續(xù)生長、糾纏、融合。
然而喬木一步來到對方正面，只是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再次發(fā)動攻勢。
原因很簡單：泰蕾莎胸口的裂隙又擴大了，那眼球也擺脫了之前的萎靡。很明顯，對方不是要停戰(zhàn)，而是要繼續(xù)打下去！
趁著敵人還在“變身”，行動遲緩，他雙手直接抓住對方的大腿，將金色的靈魂之力灌注其中，緊接著右手凝聚出一枚靈魂炸彈，如法炮制地塞向那顆眼球。
但就在觸碰到眼球的前一刻，他猛地后撤，放棄了未完成的攻擊。
緊接著，一道黑光閃過，不僅是在他剛才的位置，更是閃過了泰蕾莎的雙腿。
黑光消失，如同那已經(jīng)徹底消失的雙臂，泰蕾莎的雙腿也消失了，徹底失去支撐的身體，直接仰倒在地上。
但很快，大腿根部的漆黑中，大量血管涌出。那些血管每十幾根擰成一股，幾十股子從不同角度支在地面上，將她的身體重新架了起來，重新面對喬木。
喬木也因此看到了新的變化：泰蕾莎頸部上方的那些嫩芽，竟然已經(jīng)發(fā)育出了一個球形，像是……一顆肉做的頭顱。
泰蕾莎在為自己造頭？她要找的不是頭？
一個念頭在喬木腦海中閃過，但此時的他已經(jīng)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從對方頸部的傷口里，一股黑色涌出，迅速向上蔓延，很快就將那顆粉嫩的“肉腦袋”染成了徹徹底底的黑。
緊接著，黑色的球體裂開，露出了里面充滿怨毒的眼睛。
那眼睛一睜開，就有一道黑光閃過，將再次沖上來試圖先發(fā)制人的喬木逼退。
但這一次并非僅此而已。喬木剛拉開距離，在強烈的危機感下再次躲避，一道黑光緊隨其后，在幾乎是擦著他的身體閃過。
就這么連續(xù)不停地閃了十幾次黑光，才停歇下來，地上也多了十幾灘黑色液體。
那顆眼球竟然將之前用來防御的黑光，當成了進攻手段！
略顯狼狽的喬木看著那顆得意的眼球，一時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那東西只怕也不輕松。
如果這黑光這么好使，對方不可能被逼到這個份兒上才這么使。
使用這個黑光，一定有某種代價。
最直接的證據(jù)就是，泰蕾莎又開口說話了。雖然反復就是那幾句無意義的囈語，但比起之前戰(zhàn)斗中的一言不發(fā)，可以確定，眼球?qū)λ恼瓶刈內(nèi)趿恕?/p>
那現(xiàn)在要怎么辦？很簡單：讓它使！逼它使！
喬木沒有再沖上去，而是凌空一抓，一把智能電磁步槍入手。下一秒，8mm超音速穿甲刺釘彈，在靈魂之力的裹挾下，以每秒30發(fā)的速度向泰蕾莎射去。
一個個打空的彈匣丟在地上，一道道黑光閃過，一灘灘黑水遍布泰蕾莎周身。
她的囈語也越來越頻繁，聲音越來越大。
直到智能電磁步槍的電池徹底打空時，她甚至已經(jīng)嘗試著奪取身體的控制權了。雖然她只是單純試圖離開，但那眼球投射出的怨毒，也讓喬木看著心驚膽戰(zhàn)。
果不其然，下一刻，泰蕾莎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伴隨著抖動，她的身體越來越干癟、越來越萎縮。
那顆眼球在吸收她！
喬木試圖上前阻止，但馬上就被幾道黑光逼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泰蕾莎那雖然獵奇卻也高挑豐滿勻稱的人棍身體，逐漸變成了一具干尸。
隨著泰蕾莎的身體迅速枯萎，那些血管也越來越粗壯，逐漸取代了她，組成了核心的軀干。
直到最后，她那干癟的身體，竟然變成了套在血管怪物外的一層皮囊。
“還不夠……”呢喃的聲音響起，不是泰蕾莎的聲音，有些陌生，但喬木聽過。
是那顆眼球的聲音。不久之前，那東西就是用這個聲音，朝自己說了句“就是你”，開啟了這場戰(zhàn)斗。
“還不夠……”眼球操控著身下的血管，如同一開始的泰蕾莎，開始左顧右盼起來。
不過和漫無目的的變異者不同，它很快就鎖定了自己的目標，朝著一個方向快速移動，來到一片平平無奇的廢墟下，一根血管凌厲地插入地面，隨后將一團黑影帶了出來。
是一只無形者，或者說就是化身石帥的那只。
這讓喬木有些意外：這么久了，這家伙竟然還沒跑。不僅沒跑，此刻被穿在血管上，依然瑟瑟發(fā)抖，顯然是被嚇破了膽。
隨著血管有規(guī)律的脹縮，那只無形者的靈魂也迅速干癟下去，干癟的速度遠超過泰蕾莎。
但不同的是，它沒有被吸成一張干癟的皮，而是直接被吸了個一干二凈，連渣都不剩下一點。
“還不夠……”眼球繼續(xù)四下打量，很快又鎖定了一個方向，朝著那邊高速移動。
一路上，喬木不停地使出各種手段，試圖干擾對方。但在黑光的威脅下，他很難近身；而遠程的鬼道，又都拿那些奇怪的血管沒轍。
于是，他只能一次次眼睜睜看著那只怪物，從異空間的廢墟下拽出一只只無形者，然后徹底吸光。
漸漸的，喬木也回過味了：一只無形者沒跑還說得過去，已經(jīng)四五只沒跑了，那就不正常了。
這意味著，不是這些無形者不想跑，而是它們跑不了？
仔細回想下來，它們應該都是被泰蕾莎的覺醒波及，才變回了原始形態(tài)。但之后不僅沒試圖逃跑，甚至沒有再次變身，那就意味著……
他的視線投向那顆饑餓的眼球：這東西對無形者存在某種位格上的壓制？只要它現(xiàn)身，無形者們就會喪失行動能力，只能留在原地任人宰割？
所以，無形者們將泰蕾莎囚禁起來，不是因為理念不合什么的，而是它們懼怕因為這個怪物，試圖從根源上阻止泰蕾莎覺醒？
直到泰蕾莎之外的第六只無形者被吸干，怪物才終于停下了腳步。
也不知是它吃飽了，還是這個異空間中已經(jīng)沒有無形者了。但不管怎么說，無形者的數(shù)量，還是遠遠超出了喬木的預料。
就在他面對重新轉(zhuǎn)向他的怪物，謹慎地等待著對方出手，思索要如何打這一仗時，那只眼球卻沒有看向他，而是仰頭看向頭頂?shù)奶炜铡?/p>
緊接著，喬木就感覺視野的邊緣突然一暗。下意識瞥了眼天空的瞬間，他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原本覆蓋異空間的漫天星辰已經(jīng)盡數(shù)消失了，無盡的、徹底的、純粹的黑色，徹底吞噬了天空，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下方蔓延而來，并湮滅沿途的一切，無論時間、空間，還是物質(zhì)。
這東西竟然想用黑光直接毀掉異空間？！
“艸！”大腦宕機的喬木，只來得及閃過這么一個念頭，就被黑光吞噬了。
一同被吞噬的，還有整個異空間中的一切。
虛無之中，只剩下一只詭異的眼球與它四周密密麻麻搖曳的血管。
以及它的對面，一雙純白的、圣潔的天使翅膀。
眼球死死盯著那雙翅膀，投射出的眼神中不再有絲毫的邪惡與怨毒，反而盡是貪婪。
“就是你……”
沒有任何介質(zhì)的虛無之中，它的聲音準確無誤地傳遞給了對方。
“就是你！”
路西法之翼沒有任何回應，但它體表散發(fā)出的圣潔光芒卻迅速膨脹，反過來一點點將那絕對的黑暗吞噬。
光芒逐漸擴散，黑暗隨之退縮。很快，虛無就被廣與暗一分為二。
這種對峙只持續(xù)了片刻，黑暗就被更快地逼退、壓縮。光芒穩(wěn)步推進，很快就逼到了眼球周身，那些飄蕩的血管，在被光芒籠罩的瞬間就徹底崩解、消散。
直到最后，就連眼球也徹底沐浴在了光明之中。
貪婪之中帶著一絲不甘，被光芒刺激得急劇收縮的眼球正要膨脹、爆裂，一片天使羽毛突然飄來，貼在它的上面，恰恰擋住了它那條狹長的豎瞳。
眼球中的情緒迅速消退，自身也變得黯淡無光，甚至呆滯無比。
隨著眼球周身的最后一縷黑暗消失，光芒也逐漸消散。翅膀和眼球的身影越來越虛。
最終，虛無之中既沒了翅膀，也沒了眼球，只剩下虛無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