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戰斗就在一大群地獄員工的管控下,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各個病房的房門重新打開,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們全都恍若未覺地恢復到正常工作生活中。除了六樓地上的大洞和四樓走廊墻壁上莫名其妙的大片劃痕外,什么都沒留下。
相較而言,另一邊車禍現場的戰斗就要激烈很多了。
“風遁·風切之術!”
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C級風遁忍術,從大蛇丸手中激射而出的,卻是數百道高速旋轉的圓形風刃。
不僅對面的敵人,就連敵人身后的鋼筋混凝土墻壁,都被那些風刃輕而易舉地切穿了。
如此威力,已經堪稱S級忍術了。
可對面的敵人,卻也并未被切成一地尸塊,原本被切得支離破碎的身體,卻在攻擊結束后,輕而易舉地憑借著那一點點連接點,重新組合在一起,頃刻間就完整了,也讓那威力驚人的忍術沒能取得任何效果。
恢復完整的敵人足足有幾十米高,比她身旁的六層居民樓還要高出不少。
她用做作的聲音嘆息著撒嬌:“大叔真是粗暴呢,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我可以陪你玩一整夜哦~”
大蛇丸絲毫不為所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面前的敵人。
對方通體漆黑,上半身是人類姿態,不著寸縷、通體光滑,如同一具精美的黑色大理石雕塑。
腰部以下卻并非臀部和腿腳,而是一條條黑色的帶狀物。那些帶子柔韌無比,如同籬笆一樣相互交織成寬大的蓬蓬裙狀,將對方支撐起來。
見他一臉沉思的模樣,對方又用嬌嗔的語氣道:“大叔干嘛這么認真嘛,人家只是來找一個昏迷的大哥哥而已,并不想與大叔為敵呢。”
對方的下半身全是各種帶狀物,上半身也好不到哪去,通體黑色的上半身雖然光滑細膩,仔細看卻能發現一條條豎直的紋理,將整個上半身進行了精確的幾十等分。
大蛇丸知道,這正是對方的特性:對方全身上下都可以無限分裂的縱向帶狀結構。
這一點他在之前的進攻中已經試探出來了。他的草薙劍輕而易舉地砍進了對方的腦袋,對方卻自動一分為二,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反而是對方那些帶狀的頭發突如其來的攻擊,險些讓他吃虧。
不僅如此,剛才他的風切之術也證實,不止是豎直的攻擊,水平的切割對對方也無效。
水平切割雖然能成功破壞對方的身體,但那些帶狀物只要不是徹底斷裂,就能瞬間重新連接起來。就算被徹底切斷的部位,也能很快長回來。
也就是說可以這么推斷:一切物理攻擊都對其無效。
要換個進攻方式了。
這么想著,大蛇丸雙手迅速結印。
對面的敵人雖然看不懂手印,卻已經吃過風切之術的虧了,沒有絲毫猶豫,身下數百條帶子立刻狂暴地舞動起來。
頃刻間,方圓百余米如同被巨獸蹂躪一般。
塵埃瞬間席卷而起,頃刻間就遮天蔽日。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硬化的瀝青、混凝土和碎磚塊,在猛烈的轟擊下化作一枚枚炮彈,向四面八方呼嘯而去。金屬路燈更是被拍得七扭八歪,在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音中,一根根轟然倒地。
煙塵逐漸散去,整條街道已經變得慘不忍睹。原本平整的柏油馬路如今坑坑洼洼,沒有一塊完好。道路兩側磚石結構的建筑悉數倒塌,就連那些鋼筋混凝土的大樓,外墻也是大片鋼筋裸露。
唯獨少了敵人的血肉。
“沒有血腥味,不在周圍,那就是……上面!”
“火遁·火龍炎彈!”
“土遁·巖囚之術!”
天空中,兩個大蛇丸同時結印,施展不同的忍術。
她剛抬頭,就看到三條比成年人身體還要粗幾倍的巨大火龍,三面包夾從上空呼嘯而來。
頭后面的帶子只來得及飄動起來,三條火龍就裹挾著驚人的熱量,撞到她身上或帶子上的瞬間,就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轟然爆開的火焰,短短一息之間便將她巨大的身體吞噬,變成一個巨大的火團。
與此同時,她腳下的大地劇烈震動,猛地伸出數根巖石與泥土構成的石筍,那石筍越長越長、越伸越寬,很快就連在一起、融為一體,構成了一座半圓形石牢。
而周圍灑落滿地的碎渣土和混凝土砌塊也在震動中不斷顫抖,隨即如同被吸鐵石吸引的鐵屑一般,悉數向火團飛來,紛紛連接、鑲嵌在那半座石牢之上。
數秒之后,那個燃燒的火球,就被一座封閉的石牢死死鎖在里面了。
落地之后,影分身消失,大蛇丸滿意地看著對面滲著團團熱氣的石牢:“既然斬殺沒用,那就燒個痛快吧。”
伴隨著一聲聲沉悶的巨響,石牢一次次發出劇烈的抖動。敵人的反抗非常激烈,不斷從內部破壞石牢。
但大蛇丸絲毫不給對方機會,他看透了對方雖然生命力頑強卻進攻手段單一的缺點,不斷結印,一層層加固石牢。
時間流逝,石牢內反抗的動靜越來越弱,直至最終消失。可大蛇丸卻依舊沒有放松警惕,直到被內部火焰燒得通紅的石壁不再滲出逼人的熱浪,他才解除了忍術。
轟然碎塌陷一地的碎石塊與砂礫中,多了一大片黑色的灰燼。這些比墨還黑的灰燼,在破開的石牢中間堆成了一灘。
這一大灘灰燼雖然量不少,卻與之前對方那巨大的體型完全不成比例。
大蛇丸頂著依舊逼人的熱氣,歪著腦袋打量著這些灰燼,許久后突然開口:“你不是調查員,也不是執行者。”
現場安靜無比,除了高溫驟降之下巖石崩裂的聲音,就只剩下遠處的警笛聲。
他也不介意,只是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仿佛搞出這么大陣仗后也不打算躲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此起彼伏的警笛聲不僅沒能靠近,反而越來越遠,直至消失。終于,一個難聽至極的嘶啞聲音響起:“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那聲音如同塑料泡沫摩擦一般滲人,語調中卻有幾分驚疑與無奈。
它本想裝死,靠著警車的聲音逼走敵人,沒想到對方一早就看破了它的小伎倆,完全不為所動。
但它想不明白,這個項目的降臨者明明只有四個人,這個皮膚白得像鬼、腦袋丑得像蛇的家伙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
難不成是新起點的其他調查員也湊巧執行這個項目,還偷偷和那個喬木聯系上了?
“你竟然會認為我是原住民?”大蛇丸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后,鼻孔因興奮而不自覺地擴張著。
“你不是調查員,也不是執行者。”他重復著之前的話,涵義與語氣卻與之前截然不同了。
之前說這話,更多是推測與試探。這次他幾乎確定了,這東西和他一樣,都是某個調查員藏在身上的“工具”!
那灘灰燼不再說話,它有種非常糟糕的預感:自己這次恐怕是遇到不該遇到的人了。
這個“不該遇到”,自然不是能打贏它的人,而是那種腦子很活泛、很擅長挖掘秘密的討厭鬼。
大蛇丸也不再說什么,雙手直接飛快地結了九個印。
“尸鬼封禁!”
隨著他一聲輕喝,出現在他背后的并非某個丑陋而巨大的“死神”,而是一片潔白無瑕的羽毛,漂浮在半空中,泛著圣潔的光芒,令人心曠神怡而又仰慕膜拜。
那光芒灑在他的手上,讓他的雙手也泛起了微光。
他松開的雙手隨著伸長的雙臂,直接扎進那灘灰燼之中。
灰燼中響起了一聲驚慌的叫聲,隨后一團漆黑的濃霧,竟直接被他拽了出來。
那濃霧勉強成為一個球形,不斷扭曲、突出,似乎是在掙扎。可每次凸起的部位觸碰到灑在周圍的光芒,都會如同灼傷一般,冒出一股黑煙,并伴隨一聲痛苦的慘叫。
“等、等等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黑霧試圖求饒,大蛇丸卻絲毫不為所動,雙臂用盡全力將對方拽向自己。
“大蛇丸,你在做什么?!”就在此時,一個新的聲音響起。
“你來了啊,比我預想得要慢,”大蛇丸輕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說,“你不是看到了嗎,我在抓俘虜啊。”
看著對方身后漂浮的羽毛,豬八戒恭敬地鞠躬,起身后立刻不滿道:“那位先生沒有命令你這么做。”
在敵人面前,他要避免自己提及其他同事的名字,尤其是喬木。
“可也沒禁止我這么做,”大蛇丸對答如流,“遇到無法消滅的敵人,抓起來交給上級處置,這難道還要上級囑咐嗎?”
豬八戒皺著眉頭,有些無奈。
他知道對方不過是在敷衍他。大蛇丸哪里是在抓俘虜?他與對方相處這幾年,對對方的為人再了解不過了。對方分明就是在收集實驗素材!
真讓對方把這奇怪的東西拿到手了,就別指望對方會老老實實干干凈凈地交出來。
他的視線落在那團黑霧上:這東西有些詭異,他不在乎大蛇丸能研究出什么來,只是害怕對方搞砸了。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擔憂,大蛇丸主動道:“放心好了,我會把它扔進那位先生的專屬地獄,那里再合適不過了。”
“不行!”豬八戒聞言大驚,立刻反駁,“這東西必須帶回地獄,并且通知所有員工,安排人手負責監禁!沒有那位先生的命令,你不許接近這東西!”
地獄中有一大群實力強勁的同事,更重要的是有翼尊坐鎮,就算這東西失控了,也不會捅出大簍子。
反倒是喬木的專屬地獄,看著群魔亂舞不多這一個,實際上卻沒有任何安全保障。萬一這東西在里面沒有天敵,發展壯大了,那就麻煩了。
可剛說完這話,看到大蛇丸側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后悔了:
他們本來是在爭論要不要把這東西帶回地獄,沒想到被對方輕而易舉轉移了話題,變成了這東西要帶回哪個地獄。
只是這片刻的工夫,那團黑霧就被大蛇丸拽到了面前。羽毛的光芒徹底包裹了它,取代大蛇丸的雙手,將它拽向自己。
豬八戒有些挫敗地抿了抿嘴,只能接受這個現實:這片羽毛是翼尊賜予他們的,離開地獄的員工人手一片。
翼尊既然同意大蛇丸借助自己的位格施展尸鬼封禁,他也沒有堅決反對的立場。
更何況大蛇丸的監護人并非他,而是東仙要。這次的行動東仙要沒有參與,因為那位的能力動靜也不小。他被喬木先生委托跟在大蛇丸身邊替對方擦屁股,說白了就是在大蛇丸動手之前,盡可能將周圍清場,避免激烈的戰斗引發原住民的恐慌。
所以他也被東仙要委托,代為監視大蛇丸這個家伙。
只是沒想到這家伙下手速度這么快,他才將那些警車消防車救護車打發走,對方已經結束戰斗開始搜刮戰利品了,還直接祭出了翼尊,讓他想阻止都做不到。
想到此,他也沒什么好主意:“我先回去通知東仙要先生……”
但話沒說完,他就改了主意:“你和我一起回去,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當然,”成功將那團黑霧封印在羽毛中的大蛇丸瞥了他一眼,輕笑道,“你還不了解我嗎?”
“就是因為太了解了……”豬八戒無奈地嘀咕,緊接著又愣住了。
大蛇丸沒有立刻跟他回去,而是取出了一個忍術卷軸平鋪在地上。
“你要做什么?”他認了出來,那是一個封印卷軸。
“不浪費而已。”嘴上說著,對方結完印的雙手按在卷軸上,面前那一大灘黑色灰燼,瞬間就消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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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空間。
馮賢揉著屁股站起身,看著這套略顯陌生的小巷有些犯迷糊。不過一抬頭,就輕易看到了他們住的公寓。
看來這個異空間不大,喬哥沒把他們扔到爪哇國。
“現在怎么辦?”他一時沒了主心骨。
佳佳倒是痛快:“咱們可不能躲起來!”
這小子一臉嚴肅,可那雀躍的態度卻如何都藏不住。
馮賢有些退縮:“那東西太危險了……”
“那劇情人物是怎么對付它的?總不能這是個悲劇,最終所有人都被怪物吃了吧?”
見他無言以對,佳佳趁熱打鐵:“咱們也不托大,就努力救一個劇情人物。大不了扛不住的時候拿對方當擋箭牌,咱倆撒丫子就跑。”
馮賢想了想,覺得確實是有可行性的:“那咱們救誰?”
“誰是主角就救誰!”佳佳顯然早就有成熟的想法了,直接一錘定音,但說完又反問,“你覺得誰像主角?”
馮賢想說話,對方卻只是隨口一問,沒指望他真的能分析出誰是主角,干脆自言自語地自己分析起來:
“江老爺子肯定不是,哪有老年癡呆的主角啊。朱小梅應該也不是,否則她女兒不會這么早就康復。那個渣土車司機形象太差,演不了主角。我覺得那個鄭滿是主角,女朋友這么漂亮……”
“許念是主角。”
“不過也有可能是許……啊?”佳佳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許念是主角,喬哥跟我說過。”馮賢回答。
“我哥……跟你說過?”佳佳一臉迷糊,“什么時候?為啥?咋沒跟我說?”
“昨天下午,你和丑子不在,我就隨口一問他就告訴我了,”馮賢有些尷尬地解釋,“不過他不讓我跟你們說,說是磨煉一下你們,讓你們自己找。”
他一邊解釋,佳佳一邊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似乎更加疑惑了。
不過對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管了!既然我哥說是許念,那就是許念了!”
說著,對方直接拽著他就朝公寓的方向跑去。
兩人跑過一個口,就與兩個手牽手奔跑的女孩擦肩而過。
“哎?那不是……那誰嗎?”佳佳愣了一下,一時沒想起對方的名字,看著對方的背影又疑惑不解,“另一個是誰啊?咋又多了個人?”
正說著,那邊公寓中就傳出一聲動物的咆哮,緊接著就是急促的奔跑聲,明顯是朝這邊來的。
馮賢臉色劇變,拽著佳佳就要往回跑。
“來不及了!”佳佳說著,直接拽著他躲到垃圾桶后面。
“躲不下的!”他急忙大喊,聲調都因為緊張和恐懼而扭曲了。
但佳佳的力氣不比他小,或者說比他大一些,他硬是拽不動對方。
“聽我的!”佳佳低喝一聲,直接將他按得蹲了下來。
幾乎同一時刻,腐爛巨犬恐怖的身影出現在巷道盡頭。那東西奔跑速度極快,拐彎剎停時甚至還四爪貼地滑行了一段路程。
馮賢立刻不敢再發出聲音了,甚至恨不得將劇烈跳動的心臟也捏住,避免發出聲音。
這個垃圾桶別說兩個人了,就是一個人都遮不住,總會露出些什么。更不用說對面那狗鼻子還在不停聳動。
但他已經沒轍了。現在起身逃跑,絕對會被當成獵物盯上。
他只能祈禱,祈禱喬哥在危急時刻現身,再救他狗命一次……
極度緊張之下,他竟然還有心思胡思亂想。正想著,那腐爛巨犬已經再次啟動,四爪并用朝他們這邊狂奔而來。
然后……就徑自從垃圾桶旁沖了過去,沒有絲毫停留……
馮賢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怪物的身影再次消失,就連奔跑聲都聽不見了,他才狼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雙腳都失去了知覺。
“呼——”一旁的佳佳也常舒一口氣,激動地一拳捶在垃圾桶上,發出一聲巨響,“太牛逼了!那東西眼神不好使!”
馮賢被那聲巨響嚇了一跳,瞬間回神,后怕地狠狠打了對方手一下。
他大口喘著粗氣,平復了片刻心情,才心有余悸地壓低聲音:“它……它發現咱們了……”
“啊?”佳佳立刻四處打量,“哪呢?”
“我是說剛才,”馮賢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勉強道,“它跑過去的時候……瞅了我一眼,和我對視了……”
佳佳眨了眨眼睛:“你確定?你看錯了吧?那東西跑得那么快,你肯定眼花了。”
對方顯然不信,但馮賢卻非常確定,那不是眼花,那怪物一早就知道他倆躲在這里了。
見他如此堅持,佳佳也摸不準了:“那你說它為啥沒搭理咱倆?因為咱倆不好吃?”
馮賢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
但佳佳卻反應過來了:“那個劉雨珊!那狗應該是去追她了!那家伙肯定是得罪那條狗了,所以那條狗根本沒空搭理咱們!”
“也、也許吧……”馮賢劫后余生,根本不在乎那頭怪物為什么會放過自己。
兩人正說著,不遠處的公寓中,就傳來一聲隱約的咆哮,緊隨其后的便是一聲直接破音的女性尖叫。
“壞了!”馮賢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主角!”
“主角!”
兩人同時大喊,隨后對視一眼。
“主角可不能出事啊!”
兩人也顧不上什么怪物不怪物的了。佳佳起身,一馬當先地撒丫子就向公寓樓跑去。馮賢雙腿還沒徹底緩過勁兒來,卻也一瘸一拐地努力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