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警察一進入工區就呆住了:上百平米的寬闊工區,竟然被一條條形狀各異的長花壇隔開,長花壇中則是密密麻麻的綠植。
大片的翠綠和撲面而來的泥土芳香,讓他們一時間心曠神怡。難怪他們走進這家公司就覺得很潮。
整個工區除了花壇就只擺放了五六張桌子,而且全都分散在各個角落。剩下的都是大片空地。說是空地,其實也擺滿了大中型盆栽。
這哪是上班的地方啊……跟他們說這是某種綠植展,他們都信!
“喬先生,你們這是……”兩名民警瞠目結舌。
“怎么樣,還不錯吧?”喬木有些得意,“我們公司人少,就那么五六個人,空著也是空著,就想著弄得漂亮一點。不然每天都在鋼鐵叢林中,哪有精神狀態認真工作啊。”
這個布局其實是他抄襲總部商務部的,那個部門的大樓就整得跟熱帶雨林迷宮似的。
聽著他的炫耀,民警都無語了:你這樣才沒讓人沒心思工作好吧?!
不過兩人也沒說啥,繞著花壇逛了逛,發現整個工區不僅沒人,六張桌子上除了電腦和文件筐,甚至都沒有任何個人物品。
他們伸手碰了碰那些沒有任何標注、新得不像話的文件盒,里面也都是空的。
其實不需要碰,那些文件盒連塑封外包裝都沒拆……
“你們這兒真的有人上班?”一名民警忍不住質疑。
“有啊,”喬木理直氣壯,“剛才那位就是我們行政,其他人今天可能沒來吧。”
說著他扭頭對外面喊:“小佟,把咱們公司人員名單拿過來!”
“不用了,”那警察擺了擺手,“我們已經看過了。”
“你這也太干凈了。”另一名警察繼續質疑。
喬木聞言點頭:“嗯,我們把保潔外包出去了,看來干得不錯。”
那警察使勁敲了敲辦公桌:“我是說你們這怎么一點辦公的痕跡都沒有?!”
正巧進來的耿俊,聽到這話,立刻補充:“沒錯,警察同志。我盯了他們一個多月了,他們根本沒人來上班!所以我才說他們就是洗錢的空殼公司!”
喬木自然知道警察在問什么,剛才不過是逗他們。此時也不反駁耿俊的話,只是一臉無辜:“我們到現在都沒開張呢,大家都在外面跑業務。上班?一點業務都沒有,來這里上什么班?那和摸魚、放羊有什么區別?”
那警察抿著嘴,從鼻子里噴了股氣。
之前覺得沒什么,現在他是真的認為這家公司有貓膩了。那個耿俊,竟然歪打正著了?
“能看看你們營業執照嗎?”
“營業執照……”喬木四下瞅了瞅,墻上除了掛畫,什么都沒有。
對方立刻看出端倪了:“你不知道自己營業執照在哪?”
“我這也是第二次來,”喬木攤了攤手,“上次來還是開業的時候,請員工吃飯。”
“營業執照在石姐那屋……”端著餐盤上的幾杯水走過來的佟思含提醒道。
“哦……”喬木拍了拍腦門。
正要說那就去財務那屋吧,女孩又提醒道:“石姐那屋是鎖著的,您有鑰匙嗎?”
這下場面真的尬住了。
喬木倒是不介意給大家表演一個超能力門上開門,但估計觀眾受不了這個。
“給你們財務打個電話,看看方不方便過來,”民警放話了,“最好能過來,有什么事情一次性說清楚,不然我們之后還得再跑,你們也折騰。”
“你去給石月梅打個電話問問吧,”喬木安排佟思含后,又解釋道,“我們財務家里倆孩子,看她能不能走開吧。”
那邊倚墻而立的耿俊冷笑一聲,仿佛在看他困獸掙扎。
場面一時陷入冷清,兩個警察又開始在公司里轉悠,喬木也只是后面陪著,并不阻攔。
公司并不大,從前臺進來后就分成左右兩條岔路,左邊那條直通工區,右邊則通往其他房間。
所謂的其他房間,就是總經理辦公室、財務室、資料室、庫房和大小兩間會議室。
會議室空空如也。庫房沒鎖,只有幾桶桶裝水和幾個紙箱子,里面都是簡單的辦公用品。
總經理辦公室更不用說,關著門,沒上鎖,里面啥都沒有。
寬大的紅木桌上就一臺電腦;文件柜里擺了個玩偶,是開業那天不知誰送的,被觀月把玩了一會兒就扔一邊了。
財務室和資料室則都很正規地上了鎖。
“警察同志,”來到資料室門前,耿俊又來勁了,“我跟你們說,這間屋子你們一定要查,里面不對勁!我在里面聽到過異響,滴滴滴的聲音,特別規律。我懷疑是用于電詐或洗錢的非法電子設備!甚至可能是網上賭場!”
兩名警察立刻看向喬木,觀察他的第一反應。
喬木此時正在無語地翻白眼:你剛才還說不連累佟思含,這才幾分鐘就說漏嘴了?
你不認識她,她不認識你,你咋進來的?
“這位不知名的先生還潛入偵查過?”他輕笑著點破了對方,“這算非法闖入嗎?有沒有同伙呀?”
這一問,耿俊一個哆嗦,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什么叫有沒有同伙?壞了!
他立刻對緊張地舉報:“警察同志,他威脅我!”
喬木對這位的想象力徹底無語了。
一個民警也抬手示意他們安靜,另一個則貼在門上聽了聽,點頭道:“確實有電子音。里面是什么?”
“服務器,”喬木很誠實,“我們公司采用數字化存檔,所有資料都是本地與云端雙備份,避免丟失、損毀。”
這是新起點對所有配套商的硬性要求,服務器的錢自然是配套商出。
新起點的配套商,不允許留下任何紙制文件,避免文件遺失導致的泄密。
存入服務器中的文件,想要提取,必須有新起點的動態識別碼。
至于數字化儲存的信息安全,那就不是配套商該操心的事情了。
兩位民警當然聽說過無紙化辦公,但親眼看到還是頭一次。
“你們這是什么公司啊,整得還挺大氣,跟那些互聯網大廠似的。”其中一位忍不住評價。
“就是照著那個來的,”喬木恬不知恥地吹牛,“我們的目標就是跨國大集團。”
“刨開一個月不開張的事實,目標倒是挺遠大,”另一位也開玩笑,“不過公司老板一個月不來一趟,大廠可沒這么干的。”
“而且,”他說著,敲了敲墻上的一塊寫字白板,上面是蕓木的企業規章制度與員工守則,“我剛過來就看見了,你們就是這么對標大廠的?”
不大的白班上,只寫了寥寥數語:
1.遵紀守法,從我做起;
2.愛護公物,人人有責;
3.節約水電,下班鎖門;
4.放假期間記得排班澆花,算加班。
短短四條守則,還是三種筆跡。
前兩條是喬木的杰作,第三條是石姐的。第四條字最丑,還不如小學生寫的,自然出自觀月之手……
這下喬木有些羞赧了,不再說話。
正說著,佟思含進來了,雙手拽著衣襟,緊張地低聲道:“喬老板,石姐的電話打不通……我打了好幾個了……”
她怕喬木怪她辦事不力,喬木卻完全無所謂,只是無奈地看向兩位民警:“您看這……”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開口:“那這樣吧,你方不方便把你和公司員工的聯系方式給我們一份,我們回去打電話核實一下,也省得再來回瞎跑了。”
如果這家公司真有問題,他們一走,對方肯定要清除犯罪痕跡。
但他們沒辦法,程序就是程序,他們必須遵守。
拿到名單,就可以試著對那些員工各個突破,也能有更多的調查方向。
喬木直接下令:“給兩位打印一份吧。”
佟思含轉身正要出去,就聽見門外想起了高跟鞋的聲音,以及一個熟悉的嗓音:“小佟你打電話了?我在電梯里沒信號。”
“石姐!”佟思含驚喜地喊了一聲,“我在這兒!”
石月梅一拐過來,看到一群人,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喬工您怎么來了?”
她知道公司的內情,所以沒稱呼喬木為喬總之類的,而是按對方是新起點員工的身份來稱呼。
剛打完招呼,她才注意到了其他三人:“這是……”
“這位小哥舉報咱們洗錢什么的,”喬木做了個介紹,“兩位警察同志過來了,說想看一看咱們營業執照。你帶鑰匙了吧?”
“帶了,”石月梅說著就伸手去包里摸鑰匙,一邊又疑惑道,“怎么還洗上錢了?”
說著,她又打量著耿俊,愣了愣,疑惑道:“哎?你不是那個……那個誰來著……”
她那個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干脆直接扭頭問身后幾乎快要暈厥過去的佟思含:“他叫什么來著?不是經常來找你聊天嗎?怎么還舉報上咱們了?”
“我……我……”佟思含嚇得直哆嗦,整個人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耿俊見瞞不住了,干脆也攤牌了:“沒錯,我就是偽裝著過來套話的!哼,你用不著嚇唬佟女士,她算是揭發檢舉立功!你們則都得坐牢!”
說著,他又扭頭問兩名警察:“警察同志,我說的沒錯吧?”
兩名民警沒搭理他,而是直接問石月梅:“能先取一下你們公司的資料嗎?”
“哦,好。”被耿俊徹底搞糊涂的石月梅,只好先去開門。
其他人也紛紛跟上,只留下佟思含自己,雙腿軟得幾乎走不動道了,干脆靠在墻上,強忍著即將丟掉這份好工作的悲痛。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恨耿俊……
不出兩位民警所料,財務室也是干凈地能讓耗子流眼淚。
文件柜里空空如也,因為保潔不能隨便進,甚至還積了一層灰。
兩張辦公桌上兩臺電腦,不過石月梅的桌子上,總算看到了些個人物品,證明這里確實有人工作。
趁著警察檢查公司資料,石月梅低聲問喬木:“喬工,到底怎么回事?”
喬木無奈地聳了聳肩:“我也想知道你們是怎么招惹那個愣頭青了。”
這話其他人都聽見了,但都裝作沒聽見。
兩名民警對視一眼,知道最后的機會就是那間“資料室”了。
他倆一回頭,喬木就知道他們的意思了:“把資料室打開吧,帶鑰匙了吧?”
“帶了,擱一起呢。”石姐把所有人都叫出去,鎖上財務室的門,這才去開資料室的門。
大門一開,往里一看,沒有預想的幾百上千臺同時運作的手機,里面除了空調和滅火器,就真的只有一套電器柜。
打開電器柜,看著里面的電子模塊,別說那三人了,在場就沒一個能看懂這些是什么東西的。
但看著確實不像是什么違法犯罪活動。
可一家五六人的小公司自己安裝服務器……這種事情兩位民警也確實沒聽說過。
“我們拍張照。”一位民警掏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了不少照片。
應該是要發給局里懂行的人。
喬木也沒攔著。
幾分鐘后,那邊應該是給了回復了,對方將同事叫過去。同事看著手機,臉上是遮不住的疑惑與迷茫。
那邊懂技術的同事給了明確的判斷,這就是一套相當先進的存儲服務器,看模塊上的編號,一部分是大品牌的,價值不菲;還有一部分他也沒見過,可能是某些小廠或者進口的。
但總體上看不出任何問題。
這下兩位民警是真的給整不會了,總不能再找個梯子查天花板吧?
難道真是誤會?
兩人的視線在坦蕩蕩的喬木、茫然的石月梅、自信的耿俊與恐懼的佟思含之間來回逡巡。
他們馬上注意到了疑點:如果真的是誤會,那個佟思含怎么會嚇成這個樣子?
就在他們想著是不是將佟思含與其他人分開,作為突破口時,那邊的女孩,也終于下定了決心、鼓足了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支起身子,來到喬木面前:“喬老板,對不起,這其實是個誤會,都是我的錯……”
隨著她的解釋,幾分鐘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更大的疑惑。
“所以,樓里一直傳言咱們公司不正經。恰好你也不知道公司的具體業務,所以在聊天中就加劇了他的懷疑,讓他誤以為咱們是犯罪團伙?”
聽著這個答案,喬木也是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對不起!”女孩難過地再次道歉,“我本來應該跟他解釋清楚的,但……”
她沒說但什么,不過喬木和石姐也猜到了:她沒解釋,恐怕是因為,她也有些被對方說服了,真的以為公司不正經……
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各自的眼神中都是無奈。
佟思含沒植入腦干芯片,是因為喬木覺得一步步來,如果對方確定要長期留在這行,再植入也不遲。
萬一人家存點兒錢就回老家或者考個證就換工作,啥秘密都接觸不到,你給人家植個腦干芯片干嘛?顯你賽博朋克啊?
沒想到竟然能惹出這么個烏龍來。
那邊的民警也覺得不可思議。
“你來公司一個月了,不知道公司干嘛的?”他問完直接看向喬木,“話說回來,你們公司到底干嘛的?”
“新材料研發?”喬木一時也不確定。
民警同志無語了,抿著嘴噴著鼻息瞪他:“那研發人員呢?實驗室呢?”
在另一個世界……
喬木攤手:“注冊才倆月,哪有那么快啊?不得一步步來嘛。”
就是說沒有嘍?!民警同志徹底無奈了。
“警察同志,我還是建議你們直接立案查他。這公司真的不正常。”耿俊又來了。
不過喬木也不怪他,這小子這一個半月都堅信他們是犯罪團伙,指不定自己腦補了多少狗血劇情。現在一時轉不過彎來也情有可原。
畢竟這家伙看著就是一根筋,轉彎困難。
“喬先生,你要是這樣一問三不知,我們可能真的得讓我們經偵的同事查一查你們了。”民警同志無奈地警告。
這家公司疑點確實太多了。
喬木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對這事兒喪失了興趣,正要說你們去找新起點核實吧,央企總能相信吧,兜里的電話就響了。
他說了句“抱歉”,掏出手機一看,是劉焱。
“還真巧,”他笑著向對方展示手機上的來電信息,“這不是我們的總經理同志嘛。”
說著他就直接接通了電話。
“老板,報價下來了!”他沒開公放,但劉焱那激動的大嗓門,還是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了,“一公斤兩萬!他們明年要十噸,整整兩個億!”
“而且他們一口氣給了最長的十年獨家經營權,承諾每年采購總價不低于兩億,按季度結款!只要咱們接受,明天一早就能簽合同!”
“還有咱們現在的1200公斤,他們全要了!一共2400萬,年底前打款!”
劉焱激動之下還想說什么,但突然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疑惑地問:“老板,你那邊還有別人?”
看來是腦干芯片工作了。
“嗯,小佟也在。”喬木沒說警察的事兒。
劉焱恍然地“哦”了一聲,又道:“宋董說了,這個價位是很公道的,如果咱們沒有別的訴求,基本可以直接簽了。哦,我只是代為轉述,最終還是要看您的意見。”
喬木并沒有那么高興。
孔敬東說能幫他把合同額做到一個億,沒想到最終結果竟然是兩個億,還把最終經營權拉到了理論上最長的十年。
這根本就是白送錢。
看來高會不讓他晉P10的意志已經非常明確、堅定了。
這對他一點都不算好消息。
在外人面前,他沒表現出不高興,只是平靜地說:“嗯,我也覺得挺合適的,那就簽了吧。”
“行!”劉焱嘿嘿直樂,興奮之余又開起了玩笑,“這么大的單子簽成了,有啥福利不?”
“你先把你賣身契還完再說吧!”喬木笑罵了一句,才道,“年終獎給你們包個大的。沒事兒就掛了吧,我這邊還有客人。”
“中!”劉焱高興地整出了一句河南話,才掛掉了電話。
收起手機,再一抬頭,喬木才看到,兩位民警同志臉色都變了,此刻已經凝重無比。
他愣了愣,突然就想明白了,心中忍不住哀嘆:這是當他們搞新型毒品的了?!
別說兩位民警了,旁邊的耿俊也臉色發白,顯然沒想到自己竟然捅出了這么個大案子。
毒販子,那是他這種人能招惹的嗎?!
“你們這是……什么生意,這么來錢?買家也夠豪氣的啊。”一個民警試探著問,另一位已經手揣進兜里,盲打字求援了。
喬木搞清楚了真相,不想再耗下去了,恍若未覺地得意笑道:“做央企的生意嘛,門路對了,來錢自然快。”
“央企?”兩位民警愣住了,這個答案可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了,“哪個央企?”
“新起點啊,新起點控股有限公司,離這邊不遠,”喬木笑著解釋,“我有些門路,這個公司專做他們的生意,算是參天大樹上的一根小小藤蔓。”
“新起點……”兩位民警自然聽說過這家公司,其中一人說著“我去核實一下”,起身就小跑著出去了。
另一人也起身來到通往公司前臺的拐角處,既能繼續盯著他們,又能一有不對轉身就跑。
“喬老板……”這邊佟思含怯怯地想要道歉。
“沒事兒,都是誤會,就當是個消遣了,”喬木擺了擺手,又對石月梅說,“你剛才也聽見了,我答應劉焱那家伙給你們搞點福利。”
石月梅一聽,頓時面露喜色。
“之前光提工資和五險一金了,把其他福利待遇給忽略了。你記一下。”這是喬木的失職,畢竟他沒干過人事,一時沒想那么細。
他想了想:“先來點補助吧。公司所有人,每人每月一百通訊補助、三百交通補助。公司不管飯,再給一千的餐飲補助,這個標準夠吧?”
“夠了夠了!”石月梅一邊在手機上打字,一邊連連點頭。
“差旅補助一天200,劉焱不是一直在北京嗎?都給他算上吧,這個月給他補齊了。”
說著他又補充道:“還有,租房的人,一個月兩千的租房補助。”
旁邊的佟思含愣住了。她現在租的房子特別便宜,一個月才四百。而她的工資才五千。這要是能拿兩千的租房補助,相當于多漲了一千六的工資!
更不用說其他補助了,省吃儉用一些,相當于她一個月工資就有小八千了!還有五險一金!
這個待遇,放在太原,足夠讓任何崗位的任何人擠破頭了!
做記錄的石月梅臉上帶著喜色,心中卻有些郁悶:她當然不可能租房住,這兩千算是與她無緣了。
不過喬木倒也沒忘了她,又道:“國家不是鼓勵生育嘛,咱們也得響應一下。”
聽到這話,石月梅的心臟不爭氣地狠狠跳動了幾下。
“育兒補助,”喬木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養孩子是個什么價位,“每個未成年子女每個月暫定一千五吧。”
“太謝謝老板了!”石月梅也忘了稱呼對方為喬工,此刻幾乎就要扔掉手機給喬木跪下了。
她為什么扔下穩定的工作跑來賭喬木這邊能賺錢?還不是家里兩個孩子,巨大的生活壓力逼得嗎?
先不說喬木給她開出的一萬五的月薪,就是她老公都眼紅不已。
現在這個育兒補助,分明就是專門給她一人設的福利。
一下子又多了三千塊錢!
明明兩個月前,她和老公還整天對著賬單愁眉不展,白天夾槍帶棒,晚上唉聲嘆氣。
一夜之間,難題竟然就這么消失了,生活突然就上了一個巨大的臺階。
她真的賭對了!
“剩下的……”喬木一時也想不出別的了,干脆道,“至于高溫補貼低溫補貼大風補貼什么的,你看看國家是怎么規定的,發給我看一下再說。”
‘哪有什么大風補貼啊……她們坐辦公室的也沒有高溫補貼。’石月梅心中莞爾,此刻突然就覺得這個年輕的老板,實在是太可愛了。
她又壯著膽子半開玩笑地問:“那年終獎呢?”
“你猜?”喬木白了她一眼,“現在不告訴你們,就吊著你們,讓你們難受。”
那頭的民警同志已經聽愣住了:給好家伙,這一通補貼下來,如果都拿的話,都趕上他的月薪了!
如果不是公務在身,他幾乎就要問“你們公司還招不招人”了。
耿俊現在也從恐懼中走出來了,他也想明白了,警察在這兒呢,今天肯定能把這群犯罪分子一鍋端了,他怕什么?!
而且對方沒看見他身份證,不知道他的身份,警方也會保護他的。
現在見對方許諾起來那叫一個大方,他在一旁也只是冷笑。
等喬木說完了,他才認真對怔怔的佟思含道:“你別上當,他現在就是拼命許諾,想安撫住你們,讓你們繼續知錯犯錯。警察同志已經去核實了,他藏不住的!”
他想了想,又安慰道:“你別怕。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有立功表現。警察同志不會為難你的,最多就是帶你去做筆錄。你要是害怕,我陪你去!”
這話一出口,那邊兩人也紛紛側目了。
石月梅瞥了對方一眼,就展現出了中年女人獨有的天賦,開始一臉八卦地朝喬木使眼色了。
喬木也覺得有意思,直接開起了佟思含的玩笑:“小佟,你要不試著和他交往吧。”
佟思含被這一說,立刻鬧了個大臉紅。
耿俊也被噎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答應?他似乎沒這個意思,就是覺得小姑娘挺可憐的。
不答應?那也挺傷人的……
我在想什么啊?!他猛地反應過來,現在說的是這事兒嗎?
“走吧,佟小姐,咱們去警察那邊待著,省得他一會兒劫持人質!”
他起身了,佟思含卻沒動,還躲開了他伸出來的手。
耿俊眉毛擰起來了,心中有些生氣,氣對方不爭氣:“你還不信是不是?”
他指著喬木:“什么公司能養著員工一個月不開張?他做慈善的?!
“早不賺錢晚不賺錢,警察來了就賺兩個億,什么錢這么好賺?!
“他說在央企有關系就有關系?我還說我在市政府有關系呢,你信我還是信他?!”
這一番話聽得一旁的喬木和民警同志忍不住連連點頭:這家伙那根筋終于轉起來了,能捋邏輯了,不容易。
佟思含卻還是呆呆地仰頭看著他,猶豫著說:“可……喬老板確實認識新起點啊……”
她越說聲音越小:“開業那天一半的花籃都是新起點送的,他們的什么經理還來了……就是我們公司原工的叔叔……”
耿俊愣住了。
這些事,對方之前從未跟他提起過。當然,他也沒問過。
就在此時,另一位民警熱情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傳來:
“查清楚了,還真的是誤會。新起點那邊確認了,貴公司的經營合法合規,那邊都給做擔保了。電話里那筆交易他們也核實過了,是真實有效的。喬先生,我們這可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呀!”
聽到這話,耿俊徹底懵了。
他呆滯地低下頭,看著佟思含,喃喃道:“你之前……就知道?”
“嗯,”佟思含低著頭,雙手不安地搓著衣角,“我……我只是不知道新起點是國企……央企……我、我也是剛才知道的……”
一旁的石月梅聽到這話,使勁翻了個白眼:這傻丫頭是徹底沒救了。
“總算說清楚了,”喬木站起身,對民警同志笑道,“這一下午也挺有意思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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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同志告辭了。
喬木也走了。
鬧了個大烏龍的耿俊,乖乖道了歉后,也倉惶而逃。
公司里只剩下了佟思含與石月梅二人。
“石姐?”坐在前臺發了好一會兒呆,還是有些心神不寧的佟思含,關上公司大門后,敲響了財務室的門。
“門沒鎖,”石月梅正在電腦前工作,頭也不抬地問,“什么事?”
佟思含推開門,但沒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倚著門框。
這是石姐的規矩,公司里除了她、老板和劉經理,誰都不能邁進財務的門;有事就在門口說,說不清楚她出去。
據她自己說,是因為當年差點被一個經常來財務串門“好姐妹”坑害,最后甚至鬧成了刑事案件。
“你說……喬老板真的原諒我了嗎?”佟思含小心翼翼地問著。
她心里還是擔憂。
警察都鬧來了,浪費了老板一下午的時間,對方就這么放過她了?連一句批評教育都沒有?
可越不批評,她就越害怕。
網上都說了,老板就是這樣,表面上對你特別好,回頭就讓別人開了你。
“等等,我快弄完了……”石姐依然頭也不抬。
佟思含就真的等著。
她清楚石姐說一不二,讓你等,你就等;不讓你等,她會明說。
十多分鐘后,石姐按下了最后一個回車鍵,終于支起身子松了口氣,摘下眼鏡后,又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不過對方依然沒理她,而是將U盾從電腦上拔下來,認真地鎖進保險箱里,用身子遮住保險箱門,弄亂密碼后,才回頭看向她。
正要說話,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
“還挺快,”石姐抄起手機看了一眼,頓時美滋滋,“到手啦~”
“什么到手了?”佟思含也掏出手機,這一看,就徹底愣住了。
一條短信,是銀行發來的通知,工資卡轉入3400元,名目是補助。
“上個月的補助,喬工不是說了嗎,上個月的也補發,”石姐一邊在公司群編輯著通知一邊說,“這個月的月底隨工資發。你有租房合同嗎?沒有的話回頭找房東簽一份,到我這兒掃描留檔。”
佟思含看著手機,呆呆地發愣。
發完短信,石姐才抬頭看她,噗嗤笑出了聲:“你還怕什么?喬工真要開了你,還會補發你上個月的補助?他錢多得燙手啊?”
說完又從包里拿出個橘子遞給她:“放心吧,人家是做大事的人,說不計較就不計較。你這點小事兒,人家都懶得過腦子,就當看熱鬧了。”
之前還平靜的佟思含,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出涌、往下滴。
石姐見了,也沒安慰她,知道小姑娘沒見過世面,這一下午是真的被嚇到了,也只好輕輕嘆了口氣。
佟思含就這么倚著門框,也不哭出聲,就是不停地抬胳膊抹眼淚。等止住眼淚了,才堅定地說:“石姐,我一定努力工作,好好報答喬老板!”
石月梅聽著這三十年前就沒人再說的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反倒是佟思含,說完之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不是覺得這話雷人,而是……
“可……石姐,我都不知道自己該做點啥……老板也沒給我安排工作。”
她現在僅有的工作,就是上班開門開燈、下班關燈鎖門,每周澆個花,隔幾天換桶水。
然后就真沒了。
看她這副模樣,石月梅也無奈了:“沒事兒做就學習,考證去。”
“考證?”佟思含更迷茫了,“我學的是幼師,考幼師證嗎?也用不上……”
石月梅皺著眉頭不解地問:“你不會真打算在這個崗位上干一輩子吧?行政、前臺,這工作有什么好的?好歹也考慮一下轉型吧?”
“可……”佟思含疑惑地問,“這份工作挺好的呀,我挺滿意的……喬老板人也好,石姐你也是好人……”
“我不是說工作,工作是工作,崗位是崗位,”石月梅徹底無語了,“你就算在公司里待著挺好不想走,也得考慮換個更有技術含量、上限更高的崗位吧?”
“不然你真打算一輩子就坐在前臺端茶倒水?這工作誰做不了?來個殘疾人都行。”
佟思含這下明白了,卻也更迷茫了:“那……公司需要啥崗位啊?”
這一問,反而給石月梅問住了。她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干脆沒好氣地揮手轟人:“我回家給孩子做飯呀,你不是在群里嗎?直接問喬工去。”
佟思含回到前臺,看著手機又愣了許久,最終也沒能鼓起勇氣給喬木發信息。
‘下次吧……’她慫慫地安慰自己,‘下次喬老板來了,當面問他,會更有誠意。’
她又暗自下定決心:‘佟思含,你要懂得感恩!喬老板對你這么好,你也不能辜負他!你一定要忠誠,對公司忠誠,對喬老板忠誠!’
‘雖然不知道該做什么,但只要公司還在一天,哪怕有更好的工作,我也絕不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