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兄看來,蕭錦程擔任錦衣衛指揮使期間,干得可算成功?”
陳觀樓似笑非笑問了一句。
楊得光不知他到底有何用意,不過還是公允地說了一句,“蕭大人的確算成功。能得兩代帝王重用,這在錦衣衛歷史上并不多見。他是我的前輩,我尊重他,也佩服他。”
這話沒毛病。
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陳觀樓挑眉一笑,對于楊得光的性格脾氣有了一個直觀的認識。
他輕咳一聲,鄭重說道:“既然蕭錦程是成功的標桿,楊大人為何耿耿于懷,為何介意走對方的老路?蕭錦程已經用自身的經歷告訴后來者,這條路走得通,并且能助事業成功。后來者不說效仿,也不至于排斥。畢竟,我這條小路,并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權色交易。
天牢與詔獄之間的合作,向來都是互惠互利,是可以光明正大說出口,是能見光的交易。我實在是想不通,楊大人為何會如此介意?莫非,楊大人跟蕭大人有過節,所以想走一條全然不同的新路,親自蹚一條路出來?”
楊得光很生氣。
他認為對方看輕了自已。
“我還沒那么自大!陳獄丞未免太小看我。我不至于否認前任的一切決定。”
“哦!既然如此,楊大人為何不愿意同刑部合作?賣刑部尚書一個面子,讓你很為難嗎?”
“刑部尚書沒有為難我,反倒是陳獄丞,你咄咄逼人,倒是叫本官為難。”
楊得光很不高興!
他新官上任,雖說還沒做出多大的成績,但也由不得一個天牢獄丞嗤笑。
陳觀樓輕笑一聲,“楊大人息怒,我并沒要為難你。既然你沒有嫌棄天牢的意思,一切都好商量。我斗膽一猜,你是嫌棄我?嫌我的身份,嫌我手伸得太長,還是懷疑我的人品,擔心我出賣你?”
楊得光沒做聲。
沉默是他的態度。
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陳觀樓心頭了然,好久沒被人嫌棄,這滋味有點新鮮。
他輕咳一聲,笑道:“原來真的是懷疑我的人品。以前我們沒正經打過交道,你對我不太了解。我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已,我這人收錢辦事,童叟無欺。答應的事情,更是一口唾沫一顆釘。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找錦衣衛打聽打聽,我陳觀樓做出的承諾,只要做得到,就沒有中途反悔過。至于嘴嚴,那更是有口皆碑。
你可以說我好色,說我重利,說我自私狹隘,唯獨不能懷疑我的人品。我的人品經得起時間的檢驗。”
“陳獄丞言重了,我沒有懷疑過你的人品。我自小從軍,從不輕易做決定。”楊得光耐心做出解釋,“我也了解過詔獄同天牢之間的淵源,雙方有過多次合作。”
“所以,楊大人同意繼續合作嗎?”陳觀樓順桿子往上爬,態度和緩了些許。
他犯不著跟對方翻臉。
都是干刑獄的,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有合作的機會。
維持好彼此的關系,對雙方都有好處。
除非,彼此不待見對方。
通常情況下,陳觀樓還是樂意多溝通,凡事好商量。
楊得光面無表情,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到底要不要跟天牢繼續合作,要不要走蕭錦程的老路,跟陳觀樓維持一個可以交易的關系,賣刑部孫尚書一個面子?
陛下那邊又是什么態度?
陛下劍指寧王,孫尚書是謝長陵的馬前卒,謝長陵跟陛下對著干……
但他又不能明著得罪政事堂。
陛下現在很艱難,他要是得罪了政事堂,以陛下現在的處境未必能保住他。
陛下不是建始帝,更不是泰興帝。
前面兩位帝王想要保住誰,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元鼎帝還沒牛逼到那個程度。
這里面的分寸,一個把握不好,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他試探道:“本官若是不賣你面子,又當如何?”
陳觀樓低頭一笑,“我是九品武者。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沒有接觸過九品武者。”
“你什么意思?”楊得光大皺眉頭,心頭突突亂跳,有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說句不要臉的實話,在京城,能攔住我的人,只有宮里頭那兩位。那兩位不出山,我想做點什么事情,沒有人能攔住我。不信,你可以試試。”
這是商量不成,改成武力威脅。
“你……放肆!”楊得光又氣又怒。
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竟然被人當面威脅。
豈有此理!
對方分明沒有將他放在眼里!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陳獄丞,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楊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跟我合作沒壞處。我的破壞力很強,相應,我的助力也很強。你確定要放棄我這樣一個強有力的助力?我又不會篡權,更不會跟你奪利,你到底在防備什么?”
陳觀樓想不通。
他一個沒有官場野心的人,多好的助力,竟然防著他。腦子進水了吧。
他又不會干損人不利已的事情。
楊得光瞬間愣住。
是啊!
他到底在防備什么。
為何他下意識認定陳觀樓是個麻煩?
難道他真的在介意蕭錦程,下意識不想走對方走過的路。
他端起茶杯,神思不屬。
陳觀樓也沒打擾他,等著對方自已想清楚。
像他這么好的人,除了嘴巴毒一點,武力強一點,堪稱朋友典范。
楊得光思考良久,放下茶杯,盡量不帶表情地說道:“我可以賣孫尚書一個面子,同意轉監。但是,我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你想要什么好處?”陳觀樓笑瞇瞇問道。不怕對方提要求,就怕對方沒要求。
楊得光早已經想好,“你欠我一個人情。”
這下子換做陳觀樓蹙眉。
他最討厭欠人情。
因為人情債最難還。
“能不能換個要求?”
“不換!你欠我一個人情,我就同意將名單上的人轉監到天牢。除此之外,沒得商量。”
“我欠你一個人情,你想讓我做什么?”
“現在還沒想好。等有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楊得光笑了起來,笑得很得意。全程被對方壓制,如今能反制對方,這感覺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