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得光沉著一張臉。
自他擔任錦衣衛指揮使以來,他有意識地剔除蕭錦程在錦衣衛的影響力。讓他學蕭錦程那一套,結交蕭錦程留下的人脈關系,他下意識排斥。
更何況陳觀樓僅僅只是天牢獄丞。
盡管他知道,此獄丞非彼獄丞,陳觀樓背靠侯府,關系硬茬,很有手段。
但他還是秉持著不主動結交的原則。
如今對方主動送上請帖,明顯是有事相求,下屬也勸他赴約。他心頭很不得勁。
總有一種走蕭錦程老路,擺脫不了對方影響力的感覺。令他很不滿!
他是楊得光,錦衣衛遲早會打上他的標簽。而不是活在蕭錦程的陰影下。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做到心平氣和,“你猜一猜,陳獄丞請我喝酒所為何事?”
下屬斗膽一猜,“可能是為了案子。這次抓了很多人,保不準里面有幾個陳獄丞認識的人?!?/p>
“你以前就告訴過本官,說詔獄跟天牢友好互助,此乃傳統。”
“是,是有這么一回事。詔獄的醫官醫術很一般,只能處理普通傷勢。那種命懸一線的犯人,基本上救不活。普通犯人死了就死了,無所謂??扇f一遇到身份特殊的犯人,人一旦死在詔獄,錦衣衛上下都吃不了兜著走。大人可記得東平王府那位大公子,叫宋時正的。當初,他的身份只是一個外地來的學子,差點就死在詔獄。幸虧天牢的穆醫官幫忙,才將人搶救回來。那回的事,現在想起來,都覺著兇險!”
下屬舉這個例子,就是想提醒楊得光,難保什么時候,就會遇到第二個宋時正。
跟天牢打好關系,有利無害。何必非要在意蕭錦程。
楊得光嗯了一聲,不置可否,“詔獄能不能請一個醫術好的醫官?”
下屬連連搖頭,此事不可能。
“穆醫官情況特殊。他是因為祖上闖了禍,死了很多人,他怕了,才拒絕進入太醫院,選擇做醫官實則是為了避禍。就他那醫術,放眼天下都是首屈一指。擁有這種醫術的大夫,絕不可能當醫官?!?/p>
這是一句大實話。
天牢能擁有穆醫官,絕對是開了掛。
楊得光聞言,不由得氣悶。
他盯著桌上的請帖出神,“罷了,既然他請本官喝酒,本官就隨他的意。在京城這地界混,人脈廣一些,沒壞處。”
“大人言之有理,正該如此!”下屬很是高興,可算把人說服了。
“大人不用擔心,陳獄丞這人,只要不觸及他的原則,他其實很好說話。而且他從不讓人白幫忙,做事有來有回。下回咱們遇到難處,也能請他幫忙?!?/p>
“希望像你說的那樣。”
當晚,楊得光準時赴約。
陳觀樓下了大本錢,包了一艘畫舫。
比不上謝長陵大手筆,能包下最頂級的畫舫。
他包了一艘中高檔畫舫,價錢也不便宜。用來招待楊得光,稱得上誠意十足。
兩人在畫舫碰面。
陳觀樓吩咐老鴇,讓姑娘們拿出所有本事 ,務必將楊大人伺候舒服了。
曲子要動人,跳舞要動人,伺候喝酒的同樣要動人。
但凡有一處不好,他就砸了畫舫。
老鴇咯咯咯笑,“陳大人又不是第一次來,奴家這里好不好,你最清楚不過。真要不滿意,不用你砸,奴家自個先砸了招牌?!?/p>
“你那嬌滴滴的花魁,我不喜歡。伺候人就拿出誠意,在我面前拿喬,讓她有多遠滾多遠。”
“哎呦,雯雯初來乍到,小姑娘有點小脾氣,實屬平常。別人都當是情趣,偏偏陳大人總是嫌棄。大人可真難伺候?!崩哮d趁機似真似假地抱怨。
陳觀樓摟著老鴇的肩膀,就跟哥倆好似的,態度卻很強硬,“就我這樣的,還叫難伺候,你眼瞎嗎?”
“哎呀,都怪奴家說錯了話,陳大人原諒則個。今兒就不讓雯雯出來?”
“等會!我不喜歡,楊大人未必不喜歡。你先讓她出來露個面,提醒她,別耍小性子。”
“大人,雯雯很乖的?!?/p>
“你說了不算。趕緊忙活去吧!”陳觀樓終于舍得松開老鴇,放對方離開。
“楊兄,你可是稀客啊!”
陳觀樓熱情招呼楊得光,示意歌舞伺候,務必動人!
不動人的話,他就把人踢進湖里面動一動!
“陳獄丞客氣!本官還是第一次來畫舫喝花酒!”楊得光打量周圍環境,畫舫上的姑娘整體是要比青樓高一個檔次。配得上高昂的價格。
“楊兄潔身自好,是我輩楷模。我應該向你學習!來,我先干為敬!”
兩人推杯換盞,摟著漂亮姑娘,聊著風花雪月。
試探得差不多了,氣氛也到了,陳觀樓將姑娘們都趕下去,只留下樂工繼續奏樂,營造些氣氛,也能蓋住雙方的聲音。
“楊兄,你肯定已經猜到今兒我請客的目的?!?/p>
“的確猜到了一點?!睏畹霉夥畔戮票?,鄭重其事地說道:“若是想讓錦衣衛放人,恕本官無法答應?!?/p>
陳觀樓連連擺手,表示對方誤會了,“非也!我也是干刑獄的人,不會提這種過分的要求。是這樣的,孫尚書有幾個老鄉也被抓了,據說是牽扯進此次的案子。
他們都是外地來的,不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加上年輕識淺,被人一鼓動,就胡亂跟風,根本不清楚這里頭的危險。我代我家尚書大人出面,是想給這幾位年輕人爭取一個機會,安排他們轉監天牢。不知楊兄能否給一個面子?”
“轉監?”楊得光微微挑眉,他了解過,詔獄跟天牢似乎經常有類似轉監的交易。
“如何轉監?他們都是涉案人員,還未經審問,不曾過堂,如何能轉監?”
“詔獄人滿為患,天氣炎熱,以防疫病,將部分犯人轉監天牢。這個理由如何?”陳觀樓含笑看著對方。
楊得光的表情明顯有些錯愕,似乎是沒想到對方連理由都給想好了,輪不到他來操心。
“以前你跟蕭大人,也是這么交易嗎?”
陳觀樓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神有些玩味的看著對方。
“楊兄似乎很介意蕭錦程?你要跟他別苗頭?”
楊得光異常惱怒,有一種被人脫光看光的窘迫和憤怒。
哪有這種人,打人不打臉,不懂嗎?
直接拆穿他,這是求人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