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里的工人們,雖然親手參與制造了這根炮管,但絕大多數人其實并不真正理解它背后代表的意義。
甚至有人連普通野戰火炮和坦克炮的區別都搞不清楚。
看著那根已經成型的炮管,一個年輕工人撓著頭,略帶疑惑地小聲對同伴嘀咕:
“這……這就是大炮?”
“看著咋和我以前在民兵訓練時見過的那種大地炮不太一樣呢?”
“感覺細了不少,也短了一截,看起來沒那么威風帶勁啊。”
他旁邊的老師傅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呵斥道:
“你小子懂個屁!那是拉出去轟山頭的大口徑榴彈炮,能一樣嗎?”
“這是要裝在鐵王八(坦克)肚子里的!”
“要那么長那么粗,往哪塞?”
不遠處的蘇遠恰好聽到這番對話,不禁莞爾,卻也理解。
這些工人兄弟都是搞機械加工出身,對軍工領域不熟悉實屬正常。
不過,車間里的大部分人,此刻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和震撼中。
不管它具體是哪種炮,這終歸是軍火,是殺敵利器!
想到自己所在的工廠,竟然能造出這種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一種由衷的自豪感在每個人心中油然而生。
炮管是造好了,但這還僅僅是個核心部件。
沒有坦克底盤,這門炮就無法進行實彈測試。
蘇遠立刻安排秦衛東帶人,根據他提供的圖紙,加緊制作一個用于固定和測試火炮的專用底座支架。
這時,陳小軍也聞訊趕了過來。他是在真實戰場上淬煉過的,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款強大的重火力武器對于戰場態勢意味著什么。
他看到秦衛東正在忙碌地加工其他連接構件,便湊上前去,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和不確定問道:
“師叔,您說……”
“我師父搞的這門坦克炮,真能成嗎?”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聲“師叔”叫得秦衛東有點不好意思。
雖說陳小軍只比他小兩歲,但誰讓蘇遠是他正兒八經磕頭拜師的師父呢?
這輩分可不能亂。
陳小軍更“慘”,見到秦淮茹的妹妹秦京茹,還得乖乖叫一聲“小師姑”。
所有零部件準備就緒,與精心制作的底座完美結合后,一門造型迥異于當前任何現役坦克炮的坦克炮,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蘇遠站在一旁,幾名技術最好的老師傅正拿著各種量具和儀器,對這門炮進行出廠前的最終檢查。
周圍的人群也從最初的興奮激動,逐漸轉變為緊張和忐忑,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檢查完畢,幾位老師傅聚在一起低聲討論了幾句,臉上似乎有些猶豫。
蘇遠走上前問道:“怎么樣?各項指標能達到技術要求嗎?”
幾位老師傅相互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敢下定論。
最終,資歷最深的七級工廖師傅深吸一口氣,代表大家發言:
“蘇高工,從我們檢查的所有數據來看,我們造的這門炮……我們認為,沒問題!”
蘇遠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
“這就對了!我們自己造出來的東西,如果連我們自己都沒有信心,還怎么讓別人相信它?”
說著,他走到坦克炮旁邊。
他并沒有去查看那些已經被反復測量過的尺寸數據,而是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屈指在那光滑的炮管壁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叮……”
一聲極其清脆、宛如金石交擊的悅耳顫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用手指敲擊鋼鐵,竟能發出如此純粹的聲音,這讓周圍的人都感到驚奇。
蘇遠神色專注,又連續在炮管的頭部、中部、根部等不同位置分別敲擊,仔細傾聽每一次敲擊反饋回來的細微聲音。
雖然他對自己設計的電渣重熔技術和加工工藝充滿信心,但這畢竟是第一門樣炮,接下來還要進行高膛壓實彈射擊,容不得半點馬虎。
幾個關鍵部位敲擊檢測完畢后,蘇遠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內部質地均勻,應力分布看來也很理想。我也認為,這次坦克炮的制造,沒有發現缺陷,成功了!”
“哇!!!”
聽到蘇遠親口確認,車間里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所有參與者的臉上都綻放出激動和喜悅的笑容。
蘇遠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說道:
“炮是造好了,但還差最后一步。”
“你們抓緊時間,把配套的炮彈也制作出來。”
“等炮彈準備好了,我們就找地方真槍實彈地干它幾炮!”
“是騾子是馬,拉出去溜溜!”
“到底成不成,威力有多大,光靠說沒用,最終還得看靶場上的真實效果!”
眾人轟然應諾,立刻又投入到緊張而有序的炮彈制造工作中。
制造炮彈所需的發射藥和特種合金材料,如用于制造脫殼穿甲彈芯的鎢合金,是蘇遠通過二機部趙所長那邊申請來的。
雖然二機部倉庫里有各種規格的炮彈,但蘇遠這門炮是前所未有的120毫米口徑,根本沒有現成的合用炮彈,必須自己動手制作。
其實,以當時的環境,弄到火藥等原材料并非一定要通過二機部。
但既然二機部已經知曉他在研發坦克炮,并且后續測試很可能還要借用他們的專業場地和設備,自己私下搞就顯得不太合適了。
.......
兩天后。
一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直接駛入紅星軋鋼廠,沒有在廠區停留,而是徑直開往守衛森嚴的技術中心。
門口的保衛干事,現在是陳小軍麾下“中心護衛隊”的隊員。
他們上前與車上人員核實身份后,才揮手放行。
這一景象引得廠里不少工人好奇地張望。
如今的技術中心,在大家眼里是越來越神秘了,經常有些看起來就非同一般的人物和車輛進出。
就比如今天,這輛軍車顯然不簡單。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廠區大門外的路邊,還靜靜地停著兩輛軍綠色吉普車和一輛蒙著帆布的運兵卡車。
運兵車的車廂里,隱約可見荷槍實彈的士兵身影。
顯然,這一切都是為了護衛這次運送的“東西”。
其安保規格,甚至超過了之前運送挖掘機樣機的時候。
那次只是一輛卡車和兩輛吉普車。
這次動用了解放卡車,還有武裝士兵隨行護衛,可見車上物品的重要性。
此時,在技術中心院內。
蘇遠看著眼前這番陣仗,雖然理解二機部的謹慎,但心里還是覺得有些過于興師動眾了。
這東西體積不大,在四九城地界上,稍微注意一點根本不會出什么紕漏,誰敢在這里動手?
何況消息是否泄露還未可知。
如此大張旗鼓,反而容易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格外關注。
原本,蘇遠打算炮和炮彈一做好,就找個合適的地方進行測試。但
這畢竟不是測試手槍步槍,而是坦克炮,動靜肯定小不了。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恐慌,蘇遠讓陳小軍聯系了他爺爺陳將軍,想借用部隊的靶場。
沒想到,陳將軍得知后,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消息通報給了二機部。
這一下,二機部那邊可就炸了鍋!
不久前,周部長、趙所長他們才剛從軋鋼廠回來,手里還拿著蘇遠贈送的坦克設計圖紙,正組織人手日夜不停地研究呢!
當時蘇遠確實提過一句,打算先試試制造坦克炮。
之后不久,蘇遠也確實通過趙所長申請了一批制造炮彈用的發射藥、鎢合金、銅材等特殊物資。
二機部這邊也沒太在意,以為蘇遠只是在進行前期的材料準備工作而已。
誰能想到,這才過去十幾天?
就從陳將軍那里得到消息。
蘇遠那邊連靶場都要借了?!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炮已經造好了,隨時可以進行實彈測試了!
二機部上上下下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都是:
這怎么可能?!太隨意了吧!
就算集合他們坦克研究所的全部技術力量和熟練工人。
即便手握著完整的設計圖紙,要制造一門全新的、技術復雜的大口徑坦克炮,哪個環節不得反復論證、小心再小心?
沒有一兩個月的功夫,根本別想看到成品!
這不是效率低,而是因為這東西太重要,必須力求萬無一失。
可蘇遠這邊呢?
從提出想法到拿出成品準備實驗,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月左右?
這速度簡直離譜!
不管二機部的人感到多么難以置信,事實就擺在眼前。
經過周部長、趙所長親自與蘇遠溝通協調。
最終決定,這門坦克炮的首次實彈測試,就放在二機部下屬的坦克研究所的專業試驗場進行。
那里擁有全國最完善的火炮測試設備和環境。
雖然正式的坦克生產線還沒影,但研究所的基礎設施和檢測手段是現成的。
裝車工作在高度保密狀態下進行。
那門閃爍著冷冽寒光的120毫米滑膛坦克炮,被小心地固定在了卡車上。
卡車司機和副駕駛上的押運員,神情異常嚴肅,精神高度緊繃。
出發前,上級領導再三強調。
車上這件東西至關重要,甚至要求他們“不惜代價確保安全”。
卡車緩緩駛出軋鋼廠大門。
原本停在路邊的吉普車和運兵車立即啟動。
一前一后地將卡車護衛在中間,組成一個小小的車隊,向著城外二機部坦克研究所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