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軍那小子,終究還是回來了。
再次站在蘇遠面前時,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臉上并沒有太多不好意思的神情。
半年多的軍旅生涯和邊境歷練,在他身上沉淀下了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絲經歷過生死搏殺后特有的凌厲氣息。
他跟隨蘇遠習武兩年多,底子極為扎實。
此番又在真正的戰場上摸爬滾打,沖鋒陷陣并能全身而退。
實戰經驗和對拳法的領悟更是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雖然年紀尚輕,但眼神中的銳氣和行事的老練,已不容小覷。
回來拜見過師父蘇遠后,陳小軍便直接進入了紅星軋鋼廠。
正如蘇遠之前對陳將軍所言,他被安排進了保衛科,但具體職責非常明確。
全面負責技術研發中心的防衛與安保工作。
他這一來,原先技術中心保衛科的成員可就叫苦不迭了。
陳小軍一到任,就聽說了之前一機廠的人竟敢上門鬧事、還差點驚動蘇遠親自處理的事情,頓時火冒三丈。
他立即下定決心,要對現有的保衛人員進行一次脫胎換骨的“強化訓練”!
那訓練強度,完全是按照野戰部隊,甚至是偵察兵的標準來的!
天不亮就得起床,全副武裝在偌大的廠區里跑操,然后是各種令人咂舌的體能訓練:
俯臥撐、引體向上、負重深蹲、障礙穿越……
往往一輪早餐前的晨訓下來,不少原本自詡身手不錯的保衛干事,就已經累得快要爬不起來了。
關鍵白天他們還得正常輪班站崗、巡邏。而到了晚上,居然還有夜間潛伏、應急反應等訓練科目!
這架勢,分明是要把這幫保衛干事當成特種兵來錘煉!
不僅如此,陳小軍還嚴格落實了陳將軍之前的指示。
安排了24小時不間斷的巡邏崗哨。
白天黑夜兩班倒,確保技術中心時刻處于嚴密監控之下。
如此高強度的訓練和執勤節奏,自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
很多人私下里叫苦連天,畢竟以前的日子雖然錢不多,但還算清閑舒服。
盡管能被選拔進入技術中心保衛科的,原本都是軋鋼廠保衛處的精英。
但面對這種近乎殘酷的“特訓”,依然有人頂不住壓力。
對于這些叫苦抱怨、無法達到訓練要求的人,陳小軍處理得也相當干脆利落,絲毫沒有勉強。
他雖然只有十五歲,但經歷之豐富遠超常人。
十二歲時就被顧無為帶著上過戰場見識過血與火,前段時間更是獨自在邊境真刀真槍地拼殺過,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的心態和手腕,遠比普通人強硬。
除了在師父蘇遠、師伯以及那個讓他倍感壓力的小師妹面前會收斂些。
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他都是說一不二、作風硬朗的“小閻王”。
一番雷厲風行的整頓后,一批無法適應新標準的人員被調整出了技術中心護衛隊伍,退回軋鋼廠總保衛科,從事常規的安保工作。
隨后,陳小軍又通過自己的渠道,招募了一批可靠的退伍軍人補充進來。
其中還有兩人,是他這次從老部隊特意帶回來的、絕對信得過的過硬戰友。
他將這些精兵強將重新整編,組成了一支全新的隊伍,并親自命名為——“中心護衛隊”。
至此,技術中心專業安保力量的架子,總算被他硬生生地搭建了起來。
能最終留在“中心護衛隊”的,無一不是體能、意志和忠誠度都經過考驗的精英。
雖然訓練極其辛苦,但廠里也給予了他們特殊的待遇和照顧。
每天的早餐保證有一個雞蛋,午餐必有葷菜,而且所有這些營養補助都由廠里特批經費支出,不用他們自己花一分錢。
此外,護衛隊成員幾乎全部實行半軍事化管理,吃住在廠區提供的宿舍,方便隨時響應。
為了讓他們更加安心工作,陳小軍還特意向蘇遠申請,大幅提高了這支隊伍的津貼和福利標準,收入水平遠高于廠里其他崗位。
這優厚的條件傳開后,不知道讓多少之前被刷下來的人以及廠里其他工人羨慕得眼紅。
那些當初因為吃不了苦而被淘汰的人,剛離開時還私下抱怨陳小軍管理太嚴、不近人情,是故意折騰人。
如今看到“中心護衛隊”令人艷羨的待遇,再面對旁人投來的戲謔目光,頓時啞口無言,腸子都悔青了。
廠里不乏有看熱鬧的人調侃:
“嘖,當初是誰說人家訓練是折磨人來著?”
“就你們精貴,吃不得半點苦頭!”
“看看人家能堅持下來的,現在是什么待遇?”
“眼紅了吧?后悔了吧?晚嘍!”
.......
與此同時,在技術中心的實驗車間里,氣氛則是另一種緊張。
一群人正屏息凝神,緊盯著前方一座不算巨大的電熔爐。
更準確地說,這是一座不久前由蘇遠親手設計并指導建造出來的——電渣重熔爐。
技術中心的工人們和技術員們,對于蘇遠時不時就弄出些驚世駭俗的新發明,已經逐漸有些麻木和習慣了。
反正蘇廠長講解的那些深奧原理,他們大多也聽不太懂。
前不久,蘇遠剛搞出了能極大提升煉鋼效率的轉爐煉鋼技術,當時大家還能勉強理解個大概。
但這次的電渣重熔技術,涉及到更精深的冶金物理化學原理,他們就真的如同聽天書一般了。
不過沒關系,他們早已達成了共識。
看不懂沒關系,跟著蘇廠長干,負責喊“666”和嚴格執行操作就行了!
等待熔煉結果的間隙,工人們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蘇廠長這腦子到底是咋長的?怎么能想出這么多厲害玩意兒?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
“那可不!蘇廠長的境界,根本不是咱們能想象的!”
“就說這煉鋼的技術,簡直被蘇廠長玩出花來了,一次一個樣!”
“之前是追求速度,縮短時間?!?/p>
“這次聽說完全不同,是要極致地提純,提升鋼材的內在質量!”
有人好奇又帶著些不自信地問:“咱們都知道蘇廠長厲害,可他發明的這些東西,跟外國人的先進技術比起來,到底怎么樣?應該……快要趕上了吧?”
這反映了當時國內普遍缺乏技術自信的心態。
旁邊一位經驗豐富的五級鍛工沉吟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
“外國具體是啥情況,咱也不清楚?!?/p>
“但就蘇廠長搞出的這轉爐和眼前這個電渣重熔爐,絕對不簡單!”
“至少放眼全國,我敢說絕對找不出第二份這樣的技術!”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都發出連連驚嘆,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敬佩與自豪交織的神情。
不遠處的蘇遠也聽到了這些議論,他暗自搖了搖頭。
廠里還是缺乏專業的研究型人才啊!
熟練工人不少,但真正具備高深理論功底、能跟上他思路的研發人員,幾乎為零。
軋鋼廠原本只是個民企,目標是盈利,從未注重過研發。
雖然現在規模擴大,招進來的也多是操作工。
想要吸納高端技術人才,靠碰運氣肯定不行。
蘇遠思忖著,有機會必須得去找楊部長和周部長好好聊聊。
工業部那邊儲備的人才資源要多得多,得想辦法挖些人過來。
就在這時,一爐熾熱明亮、仿佛流動太陽般的鋼水終于熔煉完成,被小心翼翼地澆注入預先準備好的模具中。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車間里鴉雀無聲,只剩下鋼水冷卻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和眾人緊張的呼吸聲。
等待……
漫長的等待……
直到鋼水徹底凝固冷卻,模具被小心地打開。
眾人不由自主地圍攏上去。
當最終的鑄件完全呈現在眼前時,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呼。
那是一根長達數米、泛著金屬幽光的巨型圓筒狀鑄件。
這正是蘇遠此番心血的目標:坦克主炮的炮管毛坯!
在坦克設計中,炮管的材質及其機械性能,往往直接決定了這輛坦克的火力強度和戰場地位。
炮彈的威力取決于其重量和出膛速度,而這背后,是炮管需要承受的極其恐怖的膛壓。
在炮管尺寸受到嚴格限制的情況下,想要承受更高的膛壓、發射更強大的彈藥,唯一的途徑就是極致提升炮管材料的質量。
現在,蘇遠正是試圖利用電渣重熔這項尖端技術,來冶煉制造出性能遠超當前水平的新型炮鋼。
但這僅僅是第一步。眼前的鑄件能否達到預期,還需要經過后續一系列嚴苛的測試和實驗驗證。
當下最緊要的任務,是將這根炮管毛坯加工成合格的成品。
鑄造只是給出了雛形,接下來還需要經過精密鍛造以優化內部金相組織,然后上車床進行內外壁的精密切削(鏜、銑),打磨拋光……等一系列復雜工序,才能最終得到一根堪用的炮管原胚。
以當前國內的技術水平和設備條件,這些高精度加工任務,極度依賴技術精湛的老師傅手工和經驗。
秦衛東和梁拉娣如今已是廠里技術等級最高的兩位大拿。
雖然他們一個專攻車削,一個擅長焊接。
但蘇遠傳授給他們的“機械心得”是系統性的,涵蓋了機械制造的諸多領域,并非局限于單一工種。
加工這根至關重要的炮管,主要以秦衛東為主力,梁拉娣等人配合。
在所有人的通力協作下,一根線條流暢、閃爍著冷冽寒光的坦克炮管,慢慢在眾人眼前展現出它最終的形態。
望著這根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炮管,每個人都難掩激動之情。
然而,激動歸激動,在場卻沒有任何人對這根炮管的規格產生絲毫懷疑。
若是此刻有一位真正了解國內外坦克發展現狀的專家在場,看到這根炮管,絕對會驚得目瞪口呆!
因為這根炮管的尺寸,完全超出了當下的主流認知!
此時國際上主流的主戰坦克,火炮口徑普遍是100毫米。
而蘇遠設計并制造出的這門坦克炮,口徑駭然達到了120毫米!
并且,它還是采用了代表未來發展趨勢的滑膛炮結構!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足以在整個軍工界引發一場巨大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