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領著黃蓉踏入自已的石室。這屋子四面都是光禿禿的巖壁,除了一張石桌、幾個石凳,便只有角落里那張冒著森森寒氣的寒玉床。
黃蓉的視線在石桌、石凳上掃視了一圈,最后停在寒玉床前。她是個極為細致的女人,哪怕是初次來到這陌生之地,也能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的異樣。這石室雖然簡陋,但空氣中卻有一股淡淡的脂粉氣。這味道絕不是楊過一個大男人該有的。
“這活死人墓,當年王重陽建來抗金,倒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只可惜常年不見天日,陰氣太重。”黃蓉一邊打量四周,一邊慢條斯理地開口,“過兒,你郭伯伯把你送來終南山,是讓你學全真教的正宗玄門內功,你倒好,躲在這古墓里不出來。莫非這墓里的武功,比全真教的還要高明?”
楊過聽出她話里的敲打之意,額頭冒出汗珠。他太了解黃蓉的脾氣了。這女人精明得很,稍微有點蛛絲馬跡就能順藤摸瓜。
他快步走到床邊,用身體死死擋住床底的縫隙。昨晚做針線活剩下的碎布頭,還有那件成品的“暗夜妖姬”款肚兜,全被他囫圇塞在下面。這要是被翻出來,那可就沒命了。
黃蓉走近寒玉床,伸手撫摸石床邊緣。那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傳導,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過兒,你平日里就睡在這冰疙瘩上?”黃蓉轉過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疼惜,“這地方陰寒氣極重,你正值壯年,長久以往,身子怎么受得了?若是落下病根,將來怎么傳宗接代?”
楊過干笑兩聲,趕緊把話題往練功上扯。
“郭伯母您有所不知,這寒玉床乃是古墓派的至寶。我最近練功身體燥熱無比,正好借這寒氣壓制體內燥熱,進境頗快。您看我這內力,是不是比在桃花島時精純了許多?至于傳宗接代的事,有伯母您在,我還能絕了后不成?”
黃蓉聽他越說越沒正經,瞪了他一眼,根本不接他這茬。她的視線越過楊過的肩膀,像是突然發現了什么。
她雖是訓斥,但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楊過心中暗喜,見她似有轉身離去之意,緊繃的脊背不由得微微一松,那只一直死死踩在地上的左腳也下意識地往回撤了半分。
就在這一剎那。
原本已經半轉過身的黃蓉,身形猛地一頓。
她并未回頭,只是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微微瞇起,眼角余光如冷箭般掃向楊過的腳邊。身為丐幫幫主,她閱人無數,楊過方才那一瞬間如釋重負的微表情,以及腳下那極其細微的挪動,都在告訴她——這小子心里有鬼,而且鬼就在這床底下。
“過兒。”
黃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聽不出喜怒。
楊過心里咯噔一下,強笑道:“伯母,還有何……”
“你的左腳,抖什么?”
話音未落,黃蓉霍然轉身,衣袖帶起一陣勁風。這風極巧,不偏不倚地刮過地面,楊過想要阻攔已是不及。
只見勁風掃過,床底原本被楊過特意用陰影遮掩的角落,一抹刺眼的色彩被風帶了出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是半寸黑色絲綢,絲綢邊緣還鑲著一圈惹眼的紅邊,絕不是全真教道袍該有的料子。
“讓開。”黃蓉伸手在楊過肩膀上一撥。
她常年身居上位,這一撥帶著丐幫幫主的威嚴。楊過不敢硬抗,只能順勢往旁邊挪了半步。
黃蓉彎下腰,兩根手指捏住那點黑色,將其完全抽了出來。
一件僅由幾根黑帶和少量紅邊黑布構成的衣物暴露在空氣中。這東西布料省到了極致,幾根帶子交錯相連,中間那塊黑布上還繡著幾朵妖艷的紅花。
黃蓉提起那件衣物,放在楊過眼前晃了晃。她的臉色當場沉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
“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古墓中為何藏著這等傷風敗俗的物件?”
黃蓉厲聲質問,手指捏著那幾根細帶,“全真教乃是道家清修之地,活死人墓也是清凈之所,你弄這種下作東西放在床底,究竟安的什么心?這帶子怎么系?這巴掌大的布料能遮住什么?你這針腳縫得歪歪扭扭,難不成還是你親手做的?”
楊過清了清嗓子,搬出早就編好的說辭。這套說辭他昨晚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自認為天衣無縫。
“郭伯母誤會了!這真不是什么下作東西,這是我自已研制的透氣練功服。”
楊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指著那幾根帶子比劃,“我服了那九轉逆命丸,體內純陽真氣過盛。尋常衣物捂得嚴實,練功時熱氣散不出去,容易走火入魔。這衣服專為疏導真氣而制,您看這鏤空設計,穿上它打坐,四面透風,涼快得很!這叫‘天人合一’的物理輔助法。至于這針腳,那是我用一陽指的透勁穿針引線,屬于高深武學應用!”
黃蓉發出一聲冷哼,把那件黑衣甩在石桌上。
“滿嘴胡言!”黃蓉上前一步,直接揪住楊過的道袍衣領,連聲逼問,“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由著你糊弄?這玩意兒分明是女子的貼身之物!尹志平在信里寫得清清楚楚,說你在終南山采補練邪功,勾結魔女。你老實交代,這東西到底是做給外面那個冷冰冰的小龍女穿的,還是給那個狐媚子李莫愁穿的?”
黃蓉心里盤算得很清楚。她這次來終南山,就是要查清楊過的底細。外面那兩個女人長得太勾人,她絕不允許楊過被她們迷住。她不能當著外人的面發作,堂堂丐幫幫主的臉面丟不起。但在這私密空間里,她必須把話挑明,把楊過牢牢攥在自已手心里。
“尹志平那牛鼻子老道的話您也信?”楊過大呼冤枉,“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那是嫉妒我武功比他高,長得比他俊,故意寫信去襄陽挑撥離間。郭伯母,您可是堂堂女諸葛,怎么能被那種小人蒙蔽了雙眼?再說了,采補之術乃是下乘邪功,我練的可是全真教的玄門正宗武功,我犯得著去練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兒嗎?”
“少拿好話糊弄我。”黃蓉手上的力道不減反增,“你若是心里沒鬼,干嘛把這東西藏在床底下?你這屋子里除了那兩個女人,還有誰會穿這種東西?你別告訴我,這是你平時自已穿在道袍里面的!”
楊過被她逼得沒法,這女人邏輯太嚴密,根本糊弄不過去。他索性不裝了,雙手順勢環住黃蓉纖細的腰肢,腳下一步跨出,將她逼退至石壁前。
黃蓉沒料到他敢這么大膽,后背撞在冰涼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悶哼。
楊過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直撲她的側臉。
“郭伯母。”楊過壓低嗓音,語氣里帶著幾分調笑,“我有沒有練采補邪功,你親身體驗過,難道還不清楚?我在來終南山的路上對你如何,你心里沒數嗎?我那十六年的精純內力,可全是用在正道上了。”
黃蓉胸膛起伏加快,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紅暈。她剛要開口斥責這小賊放肆,楊過的一只手已經撫上了她的后背。
隔著寬大的道袍,楊過的手指極為精準地勾住了里面那件粉色鴛鴦肚兜的系帶。他練了一陽指,手指的觸覺和力道控制早已登峰造極,輕輕一挑,便探明了里面的乾坤。那絲滑的觸感,絕對是江南上貢的頂級絲綢。
“伯母今日的穿著,也頗為特別啊。”
楊過手指在那系帶上輕輕摩挲,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戲謔,“我記得這件粉色鴛鴦肚兜,還是咱們在客棧那晚,你親手解開的。怎么今日上終南山,特意把它穿在里面?”
“住口!”黃蓉面頰飛紅,強行維持長輩的威嚴,一把打掉楊過的手,“休要胡言亂語!那是我帶來的舊衣,路上換洗用的。你少在這里轉移話題!”
楊過收攏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兩人的身軀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蓉兒。”楊過改了稱呼,語氣變得極其溫柔,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咱們來終南山路上的那些日子,我可是一天都沒忘。那個賭坊,那個客棧,還有你……喝醉了酒的樣子……你若是真生我的氣,又何必大老遠跑來終南山尋我?”
黃蓉咬著下唇,偏過頭不去看他,但身子卻沒有掙扎。
她是個極其雙標的女人。若是別的男人敢對她這般放肆,她早就一掌劈過去了。可面對楊過,她心里不僅不反感這股子邪氣,反而覺得無比受用。
她甚至有些貪戀這狹小空間里的溫存,讓她心臟又開始砰砰直跳。
楊過趁熱打鐵,繼續在她耳邊吹風:“那件黑色的衣物,根本不是給別人做的。那是我按照你的身段尺寸,特意為你縫制的專屬禮品。我想著你若是來看我,定能穿上給我看。那小龍女清瘦,李莫愁又太豐腴,唯有蓉兒你的腰肢,穿上這件才最是妥帖。不信你拿去比劃比劃,尺寸絕對分毫不差。”
黃蓉聽完這番露骨的言語,原本的滿腔怒火消散無蹤。她心里清楚楊過八成是在哄她,但這話聽著就是順耳。女人都愛聽好話,尤其是從自已心愛的男人嘴里說出來的情話。
她抬手在楊過肋下擰了一把,力道不輕不重。
“你這小賊,滿嘴甜言蜜語,沒一句實話!”黃蓉壓低聲音警告,“你給我收斂心性,外面那兩個古墓女子,都不是省油的燈。那個小龍女看著清心寡欲,實則是個悶葫蘆;那個李莫愁更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你不許去招惹她們!要是讓我發現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定要挑斷你的手筋腳筋,把你關在桃花島一輩子!”
楊過滿口答應,連連保證絕對守身如玉。
“蓉兒放心,我楊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這古墓里的女人再好看,也不及我家蓉兒萬分之一。”楊過嘴上抹了蜜一般,手也不老實地在黃蓉腰間捏了兩把。
“既如此,你便隨我回襄陽。”黃蓉下達指令,“你郭伯伯一直念叨你。留在這種陰暗之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楊過心里咯噔一下。回襄陽?在郭伯伯眼皮子底下,若是被發現,自已還有命在嗎?
“蓉兒,此事萬萬不可。”楊過大腦飛速運轉,尋找借口,“我如今練功正在關鍵時期,體內真氣極為霸道。若是沒有這寒玉床輔助,只怕隨時會走火入魔。再者,我曾立下重誓,要在終南山上練成絕世武功,堂堂正正打敗郭伯伯,向天下人證明我楊過不是廢物!”
他搬出郭靖,知道這是黃蓉最在意的點。
黃蓉果然遲疑了。她深知楊過性格倔強,若是強行帶走,只怕會適得其反。而且他體內真氣確實需要調理,這寒玉床也確實是療傷圣品。
“你當真要留在這里?”黃蓉盯著他。
“非留不可。”楊過語氣堅決。
黃蓉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伸手撫平他皺褶的衣襟。“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強求。但我有個條件。”
“伯母請講。”
黃蓉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我要在這古墓里住上幾日。一來,查探你體內真氣狀況;二來,我要親自盯著你,免得你被外頭那些狐媚子勾了魂去。”
楊過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三個女人,同處一個古墓。這哪里是住幾天,這是要他的老命啊!
但他不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伯母能留下來指點武功,過兒求之不得。”
黃蓉滿意地笑了。她轉身走向石門,準備去看看自已被安排在哪間石室。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楊過一眼,語氣中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過兒,今晚來我房里。那件黑色的練功服……我試試尺寸合不合。”
說完,她推開石門,留給楊過一個搖曳生姿的背影。
楊過呆立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石門。
“完了。”他喃喃自語。
今晚,龍姐姐要傳授“玉女素心劍法”的雙劍合璧;莫愁姐姐等著他去繼續“特殊解穴”;現在,蓉兒又要試穿“暗夜妖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只覺得腰部隱隱作痛。
這福氣,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