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強領著林婉清，很快就到了屯東口的云松爺家。
得知曹文強要把酒賣給林婉清孝順爹娘，云松爺樂呵呵地擺擺手，讓他去后院地里刨酒。
林婉清跟著過去，瞧見酒壇子被埋在土里，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這有啥。”云松爺笑道，“埋在地里能保味，本來還想留著跟你小子喝兩杯，現在給婉清孝順老人，更值當。”
曹文強彎腰刨開積雪和泥土，挖出一個沉甸甸的陶壇，外面裹著油紙，還帶著泥土的濕氣。
“這是兩小壇湊的一壇，分量足。”曹文強拍了拍壇子，看向林婉清，“路滑雪深，我送你回去吧？這東西沉，摔了就可惜了。”
林婉清猶豫了一下，點頭應道：“好，那就麻煩你了。”
“婉清姐客氣啥。”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街上的積雪沒過腳踝，踩上去咯吱作響。過了主街，走進一條有些暗沉的胡同，曹文強回頭叮囑：“婉清姐，慢點走，雪滑……”
“哎呦！”
話音剛落，林婉清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往前傾，低呼一聲。
曹文強眼疾手快，伸臂一把將她撈住。力道沒控制好，加上慣性，竟是直接將林婉清抱在了懷里。
林婉清的臉騰地紅透，像熟透的蘋果，連忙輕輕掙扎了一下，小手下意識地扶住曹文強的胳膊，慢慢直起身。
曹文強也有些尷尬，耳根發熱，連忙松開手：“沒事吧？我這要是沒扶住，酒摔了就白忙活了。”
林婉清抿嘴一笑，臉頰依舊發燙，心跳得撲通撲通：“對不起，差點把你也帶倒了。”
剛才被他抱在懷里的瞬間，她能感受到他結實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心里竟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好在胡同里沒人，不然可就說不清了。
兩人定了定神，繼續往前走，只是氣氛比剛才微妙了許多。
到了林婉清家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門，拉開門栓。曹文強探頭往里看了看，好奇地問：“金全哥不在家？”
“他去鄉里了。”林婉清側身讓他進來，隨口解釋，“公公托關系，給金全在鄉里供銷社找了份工作，搬運貨物，偶爾也在前臺賣東西。”
這話一出，曹文強頓時汗顏。
供銷社？
他剛把供銷社二公子周龍揍了，揍得不輕！
當初周龍第一次找他麻煩，就是因為他護著林婉清，撂倒了對方三個手下。這事他沒跟任何人說，沒想到曹金全竟在供銷社上班。
“這工作挺好，多少人盯著呢。”曹文強掩飾住心虛，把酒壇小心放在地上。
“可不是嘛，沒點關系進不去。”林婉清笑著點燈，煤油燈的光暈照亮了不大的屋子，“他住在鄉里的集體大院，七八天或半個月回來一趟。”
她轉身去灶房，給曹文強倒了碗白糖水：“進來坐，別站在門口吹風。”
曹文強接過糖水，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婉清姐，你別忙活了，趕緊燒燒炕，金全哥不在，你自己得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林婉清坐在他對面的炕沿上，瞧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感謝的話說了好幾遍，再說就顯生分了，這份情她記在心里就好。
曹文強放下碗，想起剛才的事，問道：“你打算啥時候回林家屯送酒？”
“想最近就去。”林婉清皺了皺眉，“下了大雪就更不好走了，就是……”
“就是啥？”
“現在饑荒鬧得，不太平。”林婉清低聲道，“南面跑來不少逃荒的，餓急了啥都敢干，一個人走有點怕。”
曹文強點點頭，林家屯不算近，一個女人徒步過去，確實不安全。他想了想，主動道：“婉清姐，要不我送你？”
林婉清一愣：“你？”
“我最近要去北山打獵，順路。”曹文強嘿嘿一笑，“我打獵常路過老丈人的李家屯，李家屯挨著林家屯，繞點路而已，就是得爬山。”
林婉清眼神亮了亮，又有些猶豫：“就……就咱倆？”
“小小可能懷了，經不起折騰。”曹文強解釋，“曉月這幾天要來月事，也不方便。要不就等幾天，等曉月身子爽利了，讓她跟咱們一起，有個伴？”
“不用等了。”林婉清果斷搖頭，笑著說，“你啥時候去北山，來喊我就行，我跟你上山，你送我去林家屯。”
曹文強挑眉，故意逗她：“婉清姐，你就不怕我在山上欺負你？”
林婉清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你想咋欺負？”
“呃……”曹文強被問得一愣，隨即撓撓頭，“我就是說說，肯定不能欺負你。”
“欺負也沒事，正好還你人情。”林婉清笑意更深，眼底帶著一絲狡黠。
曹文強豎起大拇指：“婉清姐不愧是女中豪杰！放心，這一路我保你安全，要是你能給我打下手，逮著野兔野雞，分你一只帶回去給爹娘補身體，就當雇你了。”
“成”林婉清爽快答應，“我今晚跟婆婆說一聲，收拾點東西，咱們明天晚上就出發？”
“行，聽你的。”曹文強點頭，“下大雪前趕回來，省得路上麻煩。”
林婉清察覺到他的目光，心里暖暖的。之前跟蘇小小、曉月聊天時，就聽她們說曹文強現在變得細心體貼，如今親身感受，才知道所言非虛。
反觀曹金全，成婚三年，雖然天天在家陪著她，卻從來沒這般細致過，就連她回娘家，也只是讓她自己搭車，從沒想過護送。
“你路上慢點。”到了胡同口，林婉清叮囑道。
“知道了，你也趕緊回去吧。”曹文強擺擺手，轉身走進風雪里。
林婉清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