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高馬大的男人點了點頭，目光在曹文強和李曉月身上掃過，甕聲甕氣地問：“你們這價錢，是打聽過黑市了吧？”
曹文強接過話頭，應道：“嗯，前些天賣給鄉里神醫一頭，他給的價兒比這稍低點。我們這趟，也就是加了些翻山越嶺的力氣錢。”
“嗯。”男人鼻腔里哼出一聲，算是認可，隨即又問，“那鹿的五臟，怎么個賣法？”
李曉月聞言一愣。鹿的五臟，還能分開賣？
曹文強也是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野生梅花鹿渾身是寶，五臟皆是大補之物，便迅速報出價格：“鹿心十塊，鹿肝十塊，鹿肚十塊，鹿腎十五，鹿肺……”
“鹿血呢？還在不在？”男人打斷他，追問了一句。
李曉月心里有些沒底了。這人問得這么詳細，東拉西扯，該不會只是問問，壓根不打算買吧？
曹文強卻依舊沉穩，笑著答道：“在呢！接了有十多斤，十塊錢一斤。您要是需要，給您稱點？這東西，最是補氣血！”
“不用稱了。”男人擺了擺手。
李曉月心頭一沉，果然……
然而，男人緊接著的話，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全要了。上秤吧。”
“啥？！”李曉月猛地抬起頭，圍巾上方的眼睛里滿是震驚。
曹文強也吃了一驚。周圍看熱鬧的人更是嘩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高大的男人身上。他也圍著一條厚厚的黑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呵出的白氣在圍巾邊緣凝結。
人群中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全要？這得多少錢啊？”
“少說也得一千多塊！這位真是財大氣粗！”
“肯定不是自己吃，八成是轉手倒賣，或者有門路送人……”
曹文強心頭狂喜，這真是撞上大主顧了！
李曉月更是傻了眼，整個人暈乎乎的，下意識地用小手緊緊抓住曹文強的胳膊，不停地搖晃。
曹文強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趕緊問道：“大哥，我這就把五臟給您掏出來？”
“可以。不過，”男人略一沉吟，“咱能不能按整只鹿算？連肉帶骨，皮毛五臟，包括鹿血，我統統都要。給你算五塊八一斤，怎么樣？”
“鹿角也不卸下來了？”曹文強確認道。
“不用，鹿角我另有用處。”男人點頭。
曹文強心里明白了，這是遇到真正的行家了，而且對方目的明確，大概率是做轉手買賣的。
“行！”他干脆利落地應下。
他趕緊拿出桿秤，李曉月強壓住激動的心情，上前幫忙。
男人見狀笑了笑，主動讓李曉月站到一邊，自己上手幫曹文強抬秤。
秤桿高高翹起，曹文強一把捏住秤砣系繩，看了看星花：“二百一十七斤四兩！給您抹個零，就算二百一十七斤，咋樣？”
男人見曹文強做事爽快，這一抹就去了一兩斤的分量，便點頭道：“成。”
“這野豬我也全要了，”男人又道，“按三塊錢一斤，行不行？”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包括曹文強和李曉月，再次愣住。
“行！”曹文強反應極快，“難得遇上您這樣爽快的大主顧，給我們兩口子包了圓兒，必須給您便宜點！”
他當即當著男人的面稱野豬。同樣，秤桿高高打起，他一把捏住：“六十三斤零五兩！您全要了，就算六十三斤，成不？”
“成。”男人爽快答應，接著道，“鹿鞭一百塊另算。小兄弟，你這秤，我能看看嗎？”
曹文強立刻會意，雙手將桿秤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從自己兜里摸出一個小巧的銅秤砣，掛在秤鉤上校驗了一下，確認分毫不差，點了點頭。
曹文強和李曉月像真正的小兩口一樣，趕緊湊到一起算賬。
李曉月興奮得手指都有些發顫。
曹文強低聲道：“鹿肉是二百一十七斤，五塊八，是一千二百五十八塊六；鹿鞭一百；野豬肉六十三斤，三塊，是一百八十九。加起來是一千五百四十七塊六。給您抹個零頭……”
男人看著這對“夫妻”實誠又難掩喜悅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先別急著抹零。那鹿血，拿來我瞧瞧？”
曹文強和李曉月這才想起還有鹿血。
李曉月連忙端過那個沉甸甸的木盆。男人笑道：“他媳婦，我能驗一下嗎？”
曹文強笑著拉過李曉月的手，自己接過木盆：“大哥您隨便驗。”
男人點點頭，蹲下身，嗦了一下手指，吐了口唾沫，然后將指尖探入濃稠的鹿血中，蘸了一下，放入口中品嘗。他并沒有吐出，而是直接咽了下去，站起身道：
“是正宗的野梅花鹿血，沒錯。不過，你這是雄鹿血，十塊錢一斤，賣得便宜了點。”
曹文強和李曉月都是一愣：“這還有講究？”
“嗯，”男人解釋道，“雄鹿血和雌鹿血，功效上有些細微差別，行市價也略有不同。要不，給你們加一點？”
兩人對視一眼，曹文強隨即搖頭，語氣堅定：“謝謝大哥提點！不用了，說好十塊就是十塊！給您上秤？”
男人眼中掠過一絲贊賞，笑著站起身，開始掏錢：“上秤吧！”
李曉月偷偷瞄了曹文強一眼，不知怎的，只覺得他身上那股子誠信實在的勁兒，讓她心里愈發喜歡、敬佩。這一刻，她真心感激起撮合他們的妹妹小小來。
“鹿血連盆十八斤！這木盆大概五斤重。我這兒沒多余的盆了，您得找個家什把血倒出來……”曹文強稱完后說道。
“不用倒了，”男人擺手道，“就按十三斤算。”
他常年在外收貨，眼光毒辣，那木盆的重量，他打眼一估就八九不離十。他看得出，這對“夫妻”不是慣常做這買賣的，更像是山里人偶然得了獵物拿來換錢，這樣的人往往最是實在。
“鹿血十三斤，一百三十塊。”曹文強心算極快，“加上之前的一千五百四十七塊六，總共是一千六百七十七塊六。您給一千六百七十七就成！”
眼看男人從懷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大多是大團結十元鈔，李曉月緊緊攥著曹文強的手，激動得幾乎無法呼吸！
一頭鹿，外加一頭野豬，竟然賣了一千六百多塊？
這……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曹文強用力回握著她的小手，掌心同樣因激動而微微汗濕。但他心中翻涌的狂喜，遠不止于此——他的空間里，還躺著三頭這樣的獵物呢！
這一下，距離成為“萬元戶”的目標，大大邁進了一步！
關鍵是，西山的深處他尚未探索完畢，北山更是如此！還有南山，以及西山綿延過去的另一片山脈，那群山環抱的核心區域，才是真正的寶藏之地！
有了這筆錢，別說養活她和曉月，就算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趕緊打住。
眼見這高大男人直接包圓，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指望等到收市前撿便宜的人，不由得紛紛發出懊惱的嘆息。他們原本打著小算盤，覺得這對年輕夫妻賣不完，必定要降價處理，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直接斷了他們的念想。
男人開始數錢，手指麻利。李曉月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心潮澎湃。
想起不久前，曹文強因為打架要賠償幾塊錢，她都急得四處借錢。母親去楊神醫那里看病，二十多塊的藥費都湊不齊……
可現在，手里即將捏著的，是一千六百多塊巨款！
天啊！一個高級工人在工廠里埋頭苦干兩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多少錢？
這隱秘的黑市，價格真是高得嚇人，但也蘊藏著難以想象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