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四枚生化炸彈之前,審判龍小云……”
結果,鐘老話都沒說完,就被龍老打斷。
龍老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讓特種部隊去東海市了,觀察情況,但你們不要制造輿論,引起恐慌。”
“記住,為了大格局,不要鬧出動亂。”
話音剛落,龍老就掛了電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聽筒里滴滴的聲響,一下下敲在鐘老的心上。
每一聲輕響,都像一根細針,扎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鐘老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臉色有點難看。
他們還是不信。
不信那個被他們喊作魔童的孩子,能救東海市。
不信審判龍小云,是解開當前死局的唯一路徑。
不信他們一直維護的人,才是把局面攪爛的始作俑者。
也是,一個人在一個位置久了,就容易被蒙蔽雙眼,習慣了手握權柄的肆意,以為什么都是自已的囊中之物,覺得自已是一手遮天的存在,自已就是天王老子,誰也動不得,誰也管不了。
妥妥的護短狂魔上身,雙標到了極致,簡直離譜。
鐘老輕輕嘆息一聲,聲音里滿是疲憊與悲涼。
“這些身居高位的人,一個個不想著守好眼前的城池,反倒玩些投機取巧的把戲,卻從來沒有察覺,身邊的內(nèi)部圈子,早就被滲透成篩子了。”
“我們從來不怕明面上站在對面的對手,就怕那些冒充自已人,背地里狠狠捅刀子的敵人。”
“先輩早就把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看得透透徹徹。他們早就看透了人心的偏私,看透了權力的腐蝕。”
“可到頭來,我們還是走了這樣的彎路,重蹈了最不該犯的錯。一步錯,步步錯,把好好的局面,攪成了如今的爛攤子。”
“包括我,都失職,都該死。我身居龍脈基地元老之位,沒能護住功臣,沒能守住公道。”
“我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被污蔑,看著一座城陷入危機。我連最基本的是非對錯,都沒能第一時間堅守。我和那些偏袒護短的人,又有什么區(qū)別。”
鐘老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干,身體軟軟地靠在墻邊。
冰冷的墻面貼著他的后背,卻抵不上心底的半分寒涼。
肺部的毒素不斷發(fā)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他不敢大口喘氣,只能小口小口地汲取著稀薄的空氣。
喉嚨里的腥甜反復涌上來,他死死咬著牙,把血咽回肚子里。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灰蒙蒙的天際。
天空被毒霧染得昏沉,看不到一絲光亮,就像此刻的東海市,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和活路。
難道百萬東海市的人只能等死了嗎?
鐘老滿臉頹然,內(nèi)心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時,那個小小的身影,清晰地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內(nèi)。
是陳榕。
那個孩子就安靜地站在那里,毒霧繞身,卻無法近身分毫。
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沒有絲毫怯懦,沒有絲毫抱怨。
鐘老的心里,莫名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絲暖意,像黑暗里的一點星火,微弱,卻真切存在。
“可以了,至少在這一團亂麻的局面里,已經(jīng)有人覺醒了,沒有被黑暗同化。”
“只不過,這股力量還太過渺小,還沒有形成沖破一切阻礙、撕碎黑暗的力量,還不足以對抗根深蒂固的偏袒與不公。”
“先輩也說過,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鐘老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不是吧……
這個被全網(wǎng)污蔑、被眾人誤解、被權力碾壓的孩子,是在默默安慰我?安慰我這個失職的,沒能護住他的長輩?
嘴角沾著血跡、不斷吐血的鐘老,怔怔地看著陳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復雜到極致的情緒。
有愧疚,有心疼,有自責,還有徹頭徹尾的恍然大悟。
鐘老終于明白。
這個被叫做小蘿卜頭的孩子,為什么能得到無數(shù)網(wǎng)友的關注和喜愛,為什么能圈粉無數(shù)。
就算被官方惡意抹黑成魔童,依舊有大批網(wǎng)友堅定地站在他這邊。
就算被刻意打壓,依舊有無數(shù)人為對方打抱不平,為對方意難平。
就連門檻極高、向來冷漠的黑網(wǎng),這個孩子的粉絲數(shù)都突破了十萬。
這從來都不是偶然,從來都不是網(wǎng)友盲目跟風,從來都不是無厘頭的追捧。
網(wǎng)友的眼睛是雪亮的,誰是真英雄,誰是跳梁小丑,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陳榕年紀小,卻有擔當,蒙冤受屈卻依舊心懷善意。
對方拼了命救下的成果,被人搶走,也沒鬧。
就算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被全城通緝,對方?jīng)]怨。
如今全城陷入危機,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對方還是以德報怨,愿意站出來。
反觀龍家之人,龍小云身居高位,德不配位。
搶功奪譽,顛倒黑白,還仗著權勢肆意打壓功臣。
龍老作為統(tǒng)帥,偏袒護短,是非不分,無視全城安危。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小蘿卜頭能吸粉完全是情理之中。
這就是普通人心中最樸素的正義,誰也篡改不了,誰也壓制不住。
網(wǎng)友們支持的是真正的英雄,唾棄的是竊功的小人。
這十萬黑網(wǎng)粉絲,這無數(shù)網(wǎng)友的聲援,都是最直白的證明。
鐘老看著陳榕平靜的小臉,心底的愧疚翻江倒海。
他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人,活成了自已最討厭的樣子。
反倒一個八歲的孩子,守住了最純粹的本心,最堅定的善良。
陳榕的目光緩緩掃過窗外。
他沒有看鐘老,沒有看身邊的任何人。
只是安靜地望著一棟棟緊閉門窗的樓宇。
一扇扇玻璃窗后,映出無數(shù)人雙手合十、默默祈禱的面孔。
老人枯瘦的手,孩子稚嫩的臉,成年人緊鎖的眉頭。
那些面孔里,寫滿了絕望,也藏著最后一絲求生的期盼。
他們不知道誰能救他們,不知道這場危機何時結束,只能蜷縮在屋子里,祈禱著奇跡的出現(xiàn)。
陳榕沉默片刻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我可以試試,行不行,我也不清楚。”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豪言壯語,沒有信誓旦旦,卻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分量。
不過,陳榕的話語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里泛起一絲冷冽的堅定,奶兇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回蕩。
“要是我能解除危機,我只有一個要求。”
“如果你們無法審判龍家,我親自終結這一切。”
這句話落下,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沒有嘶吼,沒有憤怒,只有平靜的宣告,卻比任何憤怒的言辭,都更有沖擊力。
鐘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只能咳出一口腥血。
他欠這個孩子一句道歉,一句公道,一份應有的榮譽。
可此刻,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
“找到了,找到網(wǎng)吧了!”
羅浩扶著冰冷的墻壁,不斷劇烈咳嗽著,踉踉蹌蹌沖了進去。
他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隨時可能摔倒。
咳嗽聲撕心裂肺,每一聲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
網(wǎng)吧里空無一人,死寂一片,連一絲人氣都沒有。
昏暗的燈光,冰冷的桌椅,透著壓抑的死寂。
他的胸口好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毒素順著血液蔓延全身,每一寸肌膚都透著無力。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毒素在體內(nèi)不斷蔓延,這已經(jīng)是他今天第十三次吐血。
嘴角的血跡干涸,又被新的血跡覆蓋。
每一次吐血,都意味著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每一次眩暈,都在提醒他,他撐不了多久了。
“不行,我絕對不能倒下,我一定要撐到把真相發(fā)出去的那一刻,我一定要將東海市的真相擴散出去,我一定要讓全國網(wǎng)友都知道這里發(fā)生的一切。”
“我要讓所有有良知的人,都來幫助東海市的人,不能讓真相被掩埋,不能讓功臣蒙冤,不能讓這座城就此毀滅。”
羅浩在心里一遍遍給自已打氣,強撐著最后一絲力氣。
他不能倒,他是唯一能把真相傳遞出去的人。
羅浩踉蹌著走到一臺電腦前,顫抖著雙手按下開機鍵。
等待電腦啟動的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煎熬。
羅浩的視線已經(jīng)開始模糊,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咬著牙堅持。
他靠在電腦桌上,大口喘著氣,努力穩(wěn)住渙散的意識。
電腦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立刻操作鼠標,快速登陸微博平臺。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東海市唯一的希望。
他的手指因為虛弱和急切,不停顫抖,好幾次都按錯了按鍵。
羅浩沒有絲毫氣餒,依舊專注地操作著,一遍又一遍。
他將之前冒著生命危險拍攝到的畫面,一一整理好。
所有的鐵證,都被他整理完畢,等待上傳。
只要這些內(nèi)容發(fā)出去,全國網(wǎng)友一定會看到,一定會為東海市發(fā)聲,一定會幫忙傳遞真相。
輿論的力量是強大的,網(wǎng)友的力量是無窮的。
只要真相曝光,就一定能打破封鎖,就一定能救東海市,就一定能為小蘿卜頭平反,能讓公道降臨。
可下一秒,電腦屏幕上彈出的提示,讓他瞬間僵住。
發(fā)送失敗。
四個冰冷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羅浩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立刻刷新頁面,再次點擊發(fā)送。
一次,兩次,三次……
無論他嘗試多少次,結果都是發(fā)送失敗。
他又打開微信,編輯朋友圈,寫下東海市的危機與真相。
點擊發(fā)送,依舊是發(fā)送失敗,根本無法發(fā)布到外界。
羅浩接連嘗試了短視頻平臺、論壇、社交軟件。
所有能發(fā)布信息的平臺,他都試了一遍。
得到的結果,一模一樣。
東海市發(fā)出來的朋友圈、微博、所有網(wǎng)絡動態(tài)。
全部被官方封鎖,根本無法傳遞到城外。
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東海市的真相,死死捂在了這座危城之中,把市民的求救,把功臣的冤屈,把全城的危機,全都焊死在了城里。
“為什么?”
羅浩瞪大了眼睛,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與崩潰。
他的聲音嘶啞,在空曠的網(wǎng)吧里回蕩。
“全國的人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幫到東海市啊。”
“為什么要封鎖消息?為什么要捂住所有人的嘴?為什么要讓這座城里人,在絕望里自生自滅?為什么要讓被冤枉的小英雄,永遠沉冤不得昭雪?”
他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明明曝光真相才能解決問題,明明網(wǎng)友的力量能幫到大家。
可偏偏有人要把真相掩埋,要把東海市推向絕境。
羅浩愣住了,感覺背后在發(f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