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
沉悶的電梯下行聲在密閉空間里回蕩,像遠古巨獸低沉的喘息。
電梯內壁是冷硬的防輻射合金,泛著青灰色的金屬光澤,慘白的燈帶嵌在天花板邊緣,光線刺眼卻毫無溫度,照亮了陳榕棱角分明的側臉,也照亮了他眼底壓抑的鋒芒。
“?!?/p>
電梯門緩緩滑開,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化學試劑和淡淡尸臭的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陳榕抬眼望去,基地內部是一條寬闊的環形走廊,墻壁由一體成型的防輻射板材拼接而成,縫隙緊密得看不見痕跡,地面是防滑耐磨的黑色地磚,倒映著燈光,像一面冰冷的鏡子。
走廊里來來往往全是穿著白色大褂的人影,寬大的褂子罩住了他們的身形,口罩和護目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情緒的眼睛。
他們腳步匆匆,彼此間偶爾用晦澀的語言交談幾句,語速飛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
“讓開!都給我靠邊站!別擋道!”
一個身材微胖的白大褂快步走來,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實驗報告,紙頁邊緣有些褶皺,顯然是被頻繁翻閱過。
他走路時肩膀微微前傾,眼神盯著地面,根本不看兩側的安保人員,徑直朝著陳榕撞過來。
陳榕下意識地側身,卻還是被對方的肩膀蹭到了胳膊,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瞎嗎?”
白大褂的聲音冷得像冰,眼底的殺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快讓開。”
姚云低吼了一聲,趕緊轉頭對著那個白大褂,臉上瞬間擠出諂媚的笑容,腰都彎了幾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的人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我們這就讓開!”
說著,姚云用力把陳榕往后拽,對著周圍的安保人員呵斥。
“都愣著干什么?給博士們讓道!沒看見他們忙著做實驗嗎?耽誤了進度,你們擔得起責任?”
其他安保人員連忙往兩側退去,讓出中間寬敞的通道。
那個白大褂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抱著報告揚長而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回響,帶著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更多的白大褂從陳榕等人身邊走過。
他們有的人手里拿著試管,里面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輕輕晃動時泛起詭異的漩渦。
有的人推著裝滿儀器的推車,輪子滾動的聲音刺耳;還有的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低聲說話,語氣冷漠,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們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機器,眼里只有實驗和數據,對周圍的安保人員視若無睹,甚至帶著明顯的鄙夷——那種眼神,就像在看一群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
陳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
他見過真正的科研工作者。
那些科研人員為了攻克一個技術難題,可以長年累月泡在實驗室,眼睛布滿血絲,卻依舊閃爍著對科學的熱愛和赤誠。
可眼前這些白大褂,身上看不到半分熱情,只有麻木、貪婪和對生命的漠視,甚至比他還要冷漠。
“記住你們的身份!”
姚云走到陳榕身邊,壓低聲音警告,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你們是基地的安保,職責是守護基地安全,不是來惹事的!”
“不準到處亂走,每個區域都有監控和巡邏隊,擅自離崗一旦被發現,直接按叛徒處理!”姚云的眼神陰鷙,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不準擅自與白大褂交流,他們的研究涉及最高機密,問多了就是死路一條!更不準發生沖突——這些科學家都是貴賓,別說你們,就算是我,得罪了他們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陳榕緩緩收回目光。
他瞇起眼睛,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那些白大褂的背影,腦海里6歲時的記憶愈發清晰。
當年,林肅穿著同樣的白大褂,口罩遮住了鼻子和嘴巴,只露出同樣冷漠的眼睛。
陳榕眼神冰冷,死死盯著那些白大褂的背影。
今天,真相就在眼前。
林肅,欠他的,欠陳家的,他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還有,這些披著科學家外衣的白大褂,要是在做危害人們的事情,他絕對會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陳榕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入心底,臉上恢復了平靜,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跟著姚云的腳步,朝著基地深處走去。
……
沒多久,一輛黑色的蓬車開了進來。
這輛篷車和邵斌之前情報里描述的一模一樣:車身蒙著厚厚的墨黑色帆布,帆布邊緣用鐵絲緊緊固定,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車門用兩根粗重的鐵鏈鎖著,鐵鏈上銹跡斑斑,卻依舊結實得令人發指。
車輪是特制的越野胎,胎紋很深,顯然是為了應對復雜路況,車身上還印著“醫療廢物轉運”的字樣,卻透著一股與標識格格不入的詭異。
篷車停下后,兩個穿著全密封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快步上前。
兩人防護服是白色的,頭上戴著防毒面具,只露出眼睛,手里拿著特制的鑰匙,走到車門邊開始解鎖。
“嘩啦——”
鐵鏈落地的聲響在寂靜的基地里格外刺耳。
車門被緩緩拉開,一股濃郁的腐朽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瞬間爆發出來,比之前的氣味濃烈數倍,隔著防輻射玻璃都能聞到,讓人忍不住捂住鼻子,胃里翻江倒海。
里面整齊地堆疊著一具具尸體,都用白色裹尸布包裹著,裹尸布上沾染著暗紅色的污漬,不知道是血還是其他東西。
每具尸體的手腕都露在外面,上面套著藍色的醫院編號牌,編號是六位數字,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和醫院太平間的標識一模一樣。
尸體堆疊得很高,幾乎占滿了整個車廂,能隱約看到裹尸布下僵硬的輪廓,有的尸體手臂微微彎曲,有的雙腿并攏,透著一股死寂的恐怖,卻又因為數量太多,讓人頭皮發麻。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鏡片很厚,反射著燈光,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語氣平淡得像在清點貨物。
“一號區域,三具;二號區域,五具;三號區域……等等,這里怎么多了兩具?”
他皺起眉頭,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滿。
“是誰負責轉運的?怎么會多出來兩具?”
“多了就多了唄,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p>
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白大褂走了過來。
他的口音里夾雜著明顯的鬼子腔調,卷舌音發不標準,聽起來格外刺耳。
“多兩具‘實驗素材’,不是正好省得我們再跑一趟嗎?你就是太較真了?!?/p>
“你懂什么!”
金絲眼鏡白大褂瞪了他一眼,聲音壓低了些。
“這些‘素材’都是好不容易從各大醫院弄來的,都是被診斷為絕癥的患者,我們給了家屬一筆不菲的‘捐贈費’,才讓他們簽了‘自愿捐贈遺體’的協議,勉強掩人耳目。”
“多出來的兩具,身份信息沒有備案,萬一查出來怎么辦?”
他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敲擊著,語氣里帶著一絲焦慮。
“現在炎國那邊查得越來越嚴,上次嬰兒事件就差點暴露,炎國那邊已經有了疑心,要是這次再出紕漏,我們所有人都得完蛋!”
“怕什么?”高大白大褂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走到篷車邊,伸手掀開一具尸體的裹尸布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雙目緊閉,卻能看到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然還活著
“你看,這些人并沒有徹底死去,只是被我們用藥物陷入了深度昏迷,對外宣稱是絕癥晚期,沒人會懷疑?!?/p>
“家屬拿到了錢,早就閉嘴了;醫院那邊也打點好了,病歷都做了假,誰會沒事找事?”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伸手在那具“尸體”的臉上拍了拍,動作粗魯。
“這樣的‘素材’活性更高,實驗效果更好。等我們完成生化武器的研究,拿到核心數據,就可以立刻撤走,回到櫻花國,到時候誰還管炎國的死活?”
金絲眼鏡白大褂猶豫了一下,看著那具“尸體”微弱的呼吸,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
“說得也是。二戰時期,我們生物研究基地很多核心資料都被盟軍封鎖了,運不出去,我們只能繼續在這里搞秘密研究?!?/p>
這些白大褂,很多都是鬼子國籍的科學家。
他們在炎國頂著名校教授、首席研究員的光鮮頭銜,手握巨額科研項目經費,表面上是受人敬仰的學術精英,坐擁著旁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光明前程,背地里卻藏著最陰暗的狼子野心,把炎國的土地當成了踐踏生命的罪惡試驗場。
“炎國倒是個好地方,人口多,監管相對寬松,還急需技術突破,炎國那些人急于打破西方封鎖,根本沒心思細查我們的身份?!?/p>
“不過還是要抓緊時間?!迸赃呉粋€留著八字胡的白大褂走了過來。
他的白大褂上沾著一些不知名的黃色液體,看起來有些邋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語氣凝重。
“上次利用炎國嬰兒事件,我們弄來了兩千多個嬰兒,好不容易偽裝成拐賣案,買通了一些官員,才應付了上面的調查?,F在嬰兒不好弄了,風聲太緊,他們的警惕性也高了,只能轉而找這些年輕人?!?/p>
“這些年輕人身體素質好,活性強,實驗成功率更高。”
八字胡白大褂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卻又透著緊迫感。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就像炎國的國足一樣,每次都讓人失望,根本看不到希望。要是再不能拿出成果,我們的身份很可能會暴露?!?/p>
“放心吧,快了。”高大白大褂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自信。
“最新的病毒菌株已經培育成功,只要再進行幾次人體實驗,就能確定穩定性。到時候,我們就能帶著數據回國,享受榮華富貴了。炎國?不過是我們的實驗場罷了!”
“說得對,等我們的生化武器研發成功,第一個就用在炎國,讓他們嘗嘗我們大櫻花帝國的厲害!”
另一個矮個子白大褂湊了過來,眼神里滿是狂熱。
“當年的戰敗之恥,我們一定會洗刷!”
……
在這些白大褂不知道的角落,兩具被裹尸布包裹的“尸體”,嘴巴正在極其細微地抽搐著,頻率很慢,幅度很小,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冷鋒和史三八。
他們偽裝成尸體,蜷縮在車廂角落,渾身涂滿了特制的冷卻劑,模擬尸體的冰冷觸感,皮膚溫度低至正常人體的一半
呼吸被調到最低頻率,每三分鐘才呼吸一次,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心臟跳動也刻意放緩,幾乎達到了假死狀態。
為了不被發現,他們甚至在身上涂抹了少量的尸臭模擬劑,混在真正的尸臭里,完美隱藏了自已的氣息。
從上車開始,他們就一直保持著絕對的沉默,耳朵卻死死捕捉著外面的每一個聲音,眼睛透過裹尸布的縫隙,緊緊盯著車廂外的一切。
當聽到“生化武器”“實驗素材”“嬰兒事件”“櫻花國”這些詞時,冷鋒和史三八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和震驚席卷了他們,幾乎讓他們控制不住自已的身體。
冷鋒的手指緊緊攥著。
他當了這么多年兵,參加過無數次危險任務,見過殘酷的戰場,見過狡猾的敵人,卻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
兩千多個嬰兒!
竟然被這些鬼子當成了實驗品,還偽裝成拐賣案蒙混過關!
那些嬰兒的父母,恐怕到現在還以為自已的孩子被人販子拐走,還在苦苦尋找,卻不知道他們的孩子早已死在了冰冷的實驗臺上!
那些被診斷為絕癥的年輕人,根本沒有死,只是被藥物陷入昏迷,變成了任人宰割的“素材”!他們的家人或許還在為“親人的離去”悲痛,卻不知道自已的親人正在遭受著怎樣的折磨!
而林肅,炎國寄予厚望的科學家,竟然和這些鬼子勾結在一起,用量子工程當幌子,掩護他們進行如此邪惡的研究!
史三八的喉嚨里發出極其細微的嗚咽聲,不是害怕,而是憤怒到了極致。
他和冷鋒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憤怒。
他娘的,這哪里是什么科研基地?
這分明是一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