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基地,龍老穿過一道道的封鎖。
每一道合金門打開時都發出“嘎吱”的沉重聲響,指紋、虹膜、聲紋三重驗證的機械提示音冰冷機械,在空曠的走廊里反復回蕩,透著不容置疑的森嚴。
守衛們身姿挺拔如松,荷槍實彈地盯著每一個經過的人,呼吸都保持著整齊節奏,一有異動便會立刻警覺。
龍老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僅剩的精力。
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在眼白上。
被第五部隊的周校長擺一道這件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既憤怒又無奈。
可他不能倒下,量子工程是國家的重中之重,哪怕心里再焦躁,也絲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進入封閉的實驗室內,一股混雜著化學試劑、臭氧和金屬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龍老下意識地皺緊眉頭。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價值上千萬的精密儀器被隨意推到墻角,屏幕上還亮著復雜的數據曲線,卻無人問津。
幾份打印著密密麻麻公式和數據的文件散落在地上,有的被踩得滿是腳印,有的被撕成了碎片,雜亂無章地鋪在地面。
一個破碎的燒杯躺在角落,里面殘留的淡黃色液體已經干涸,旁邊還有摔碎的試管玻璃碴,折射著冷光。
林肅坐在最里面的真皮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攥著拳頭,凸起的骨節上布滿了青筋。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實驗服,袖口隨意地挽著,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同樣清晰可見,臉上的肌肉因為壓抑的怒火而微微抽搐,眼神里帶著濃濃的戾氣。
旁邊站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一個個低著頭,縮著肩膀,雙手要么背在身后,要么緊張地絞著衣角,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最年輕的那個科學家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林肅,又飛快地低下頭,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頭發花白的老科學家則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無奈。
他跟著林肅多年,知道林教授向來沉穩,還是第一次見對方如此失態,可見對方有多憤怒,連科研人員最基本的冷靜都維持不住了。
龍老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他這輩子最看重規矩和體面,哪怕事出有因,這般肆意發泄也有失科研人員的身份,更耽誤了寶貴的研究時間。
但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彎腰撿起腳邊一份相對完整的文件,手指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動作緩慢而沉重。
“林肅,你是科研人員。”
龍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將文件放在旁邊的茶幾上,目光緊緊鎖定在林肅身上,語氣里帶著一絲勸誡。
“怎么能為了私人感情,亂了自已的心神?”
“量子工程是國家的重中之重,是炎國突破西方技術封鎖的唯一希望,投入了上千億的資金,集結了全國最頂尖的科研力量,容不得半點差錯!”
“你的情緒要是一直這么不穩定,怎么能專心搞研究?難道要讓所有的投入都打水漂,讓國家的希望破滅嗎?”
林肅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幅度不算夸張,卻帶得沙發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抗議。
他死死盯著龍老,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聲音帶著濃濃的質問。
“私人感情?”
“龍老,你摸著自已的良心說說,我當初答應回國,是不是你們親口承諾會處理好我女兒的婚事?”
“我當時就說得明明白白,我沒有其他多余的要求,不圖名不圖利,只希望林欣能安安穩穩地嫁給王騰,當她的王家少奶奶,過上無憂無慮的好日子,我才能心無旁騖地搞科研!”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結果呢?你們是怎么處理的?”
“陳樹那個廢物,當年在部隊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打仗不行,搞感情倒是挺能耐,現在居然還敢跟王家搶女人!”
“還有他那個小怪物兒子陳榕,簡直是個天生的天煞孤星,心機深沉得不像個八歲的孩子,勾結恐怖分子作亂,硬是攪黃了這門親事!”
林肅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茶幾,上面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來,里面的水濺了一地,打濕了剛剛龍老放上去的文件。
“現在倒好,陳樹夫妻被審判無罪,那個小崽子也逍遙法外,王騰還被人殺了,我們林家跟王家徹底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
“我們林家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成了圈子里的笑話,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點點,我怎么可能安心搞研究?”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滿是猩紅的怒意,語氣帶著一絲歇斯底里。
“換作是你,你的女兒和你的家族遭遇這種事情,你能沉下心來?你能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龍老,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龍老看著林肅激動的模樣,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林肅說的是實話,換做任何人,女兒和家族遭遇這種事都不可能冷靜,但在國家大局面前,個人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犧牲一個陳家,保住量子工程,這筆賬怎么算都值。
龍老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緩緩開口解釋,語氣里帶著一絲刻意的安撫,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就是為了讓林肅安心。
“陳樹夫妻沒罪,是因為那個孩子確實厲害得離譜。”
“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下三濫的手段,居然策反了關鍵證人阿彪,還找到了那么多所謂的‘證據’,還剪輯了視頻,甚至讓那個羅記者出來作證,硬是把黑的說成白的,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
龍老刻意加重了“下三濫”“所謂的”幾個字。
“再加上陳家拿著國家柱石的牌匾和鐵血戰劍到處煽風點火,威逼利誘那些老兵鬧事,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想壓都壓不住。”
“而且這已經是第二次審判了,之前的輿論壓力本來就大,安濤也沒辦法,只能判他們無罪,否則根本無法服眾,到時候鬧得更難看。”
龍老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
“但是,你放心,那個孩子的軍功,我們可沒給他平反,也沒有審判。”
“相當于他還是背著之前‘冒領軍功’‘擾亂演習’的污名,走到哪里都還是個被人質疑的‘魔童’,翻不了天!”
他看著林肅漸漸緩和的臉色,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給林肅吃定心丸。
“眼前,戰狼突擊隊已經按照命令執法,親自去查封了陳家的博物館。”
“陳家的戰劍、戰旗還有國家柱石那些破東西,已經全部被收繳上來,再也不能被他們當作煽風點火的工具了!”
“陳樹夫妻也被全程監控,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連跟誰通個電話、說句什么話,我們都了如指掌,他們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那些跟著陳家鬧事的老兵,也被我們控制起來了!你現在該滿意了吧?”
林肅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不少,額頭上的青筋漸漸平復,攥著的拳頭也松開了一些,眼神里的怒火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釋然。
他最擔心的就是陳家翻案后給那個天煞孤星申請軍功,現在看來,龍老已經把一切都處理妥當了,陳家徹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語氣也平靜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要陳家翻不了天,那個小崽子得不到軍功,成不了氣候,我就沒什么好擔心的。”
“說實話,我本來還擔心那些老兵一直鬧下去,會影響我的科研進度,現在看來,你們處理得還算干凈利落,沒留下什么后遺癥。”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自負的笑容,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最多一年內,我就能在芯片以及量子技術機器領域取得重大突破。”
“到時候,炎國就能擁有自已的核心技術,徹底打破西方的技術封鎖,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不用被他們卡脖子!”
“龍老,你就等著好消息吧,到時候,我林肅就是炎國的功臣,是科技界的傳奇!”
龍老聽到這話,明顯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和如釋重負。
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也是他不惜與第五部隊的周校長打賭,不惜犧牲陳家,甚至不惜讓老兵寒心的關鍵所在。
只要林肅能拿出成果,一切的犧牲都值得。
“好!好!好!”
龍老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里滿是激動,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
“這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這才是能扛起國家希望的科學家!”
“林肅,時間不多了,能多快就多快,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眼神里帶著一絲愧疚,還有一絲深深的擔憂。
“畢竟,我們這次做得確實有些對不起那些老兵。”
“他們是國家的信仰,是老百姓心里的英雄,當年為了保家衛國,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留下了一身傷病,現在卻因為陳家的事情被我們打壓,很多人都寒了心。”
龍老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許多。
他其實也清楚,老兵們沒錯,陳家也冤,但在量子工程這個“大局”面前,這些都只能被犧牲,希望將來能有機會彌補這份虧欠。
“外面的輿論壓力也越來越大,很多人都在質疑我們的決定,說我們為了科研犧牲英雄,踐踏公道。”
“第五部隊的周校長也一直在盯著我們,就等著我們出岔子,等著量子工程失敗,好趁機把我們拉下馬!”
龍老停頓了一下,看著林肅,一字一句地說著。
“除非,你這邊能盡快出成績,用實實在在的技術突破堵住所有人的嘴,讓他們看到量子工程的價值,否則,將來我也頂不住這些壓力。”
“到時候別說繼續支持你的科研,恐怕我們都要自身難保,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龍老的眼神里滿是決絕,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最多半年,林肅,我只給你半年時間!你必須拿出一些實質性的成績出來,哪怕只是一個階段性的突破,也能讓我們有底氣應對外面的質疑和壓力!”
這話一出,林肅的神色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