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初看到戰狼提交的任務視頻時,龍老心里跟明鏡似的。
沒錯,兩個雇傭兵和七個毒梟都是陳榕殺的。
那孩子下手又快又準,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七八歲的年紀,卻有著超越頂尖特種兵的格斗技巧和心理素質,視頻里一閃而過的身影,狠戾得像頭蟄伏的小獸,出手時的果斷和狠辣,連他這個征戰多年的老將都暗自心驚。
可他不能說,因為這個軍功是林肅親自開口,讓他壓下來的。
畢竟,林肅對國家來說,作用太大了。
林肅手握量子工程的核心技術。
那是炎國突破西方技術封鎖的唯一希望,國家正被卡脖子卡得走投無路。
為了讓林肅安心研究,別說一個孩子的軍功,就算是更大的利益,他也得暫時壓下。
更何況,陳榕的父親立了無數軍功,很多本該屬于陳樹的榮譽都被硬生生壓了下來。
到了陳榕這里,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孩子,陳榕的軍功又算得了什么?
龍老原本以為,這事會像陳榕父親那些被壓下的軍功一樣,悄無聲息地過去,最多在小范圍內流傳幾句議論,卻沒想到,鬧得這么大。
從陳榕大鬧西南演習,到康團帶著老兵堵門抗議,再到情人節事件,全國網友聲援、百名老兵齊聚、第五部隊直接介入,連他自已都被限制了自由。
龍老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心里滿是復雜。
聽到爺爺的問話,龍小云心里掙扎得厲害。
她知道陳榕才是真正的功臣,那些傭兵都是他殺的,敏登最初也是被他制服的。
戰狼只是趕在最后關頭趕到,撿了個現成的便宜,還順手把這份天大的功勞攬了過去。
可戰狼確實也在任務中牽制了不少外圍傭兵。
冷鋒更是親自押解毒梟敏登,戰狼的兄弟們也流了血、受了傷,俞飛更是身受重傷。
這份功勞不能完全抹殺。
一邊是真相,一邊是戰狼的兄弟情和爺爺的處境。
她夾在中間,像被兩股力量撕扯,疼得喘不過氣。
猶豫了幾秒,龍小云抬起通紅的眼眶。
“爺爺,冷鋒確實親自抓住了毒梟敏登,戰狼也在任務中牽制了不少敵人,兄弟們都拼了命,跟傭兵死磕,不少人都受了重傷,戰狼……戰狼也立功了。”
龍老抬眼看向周衛國,臉上依舊是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
“校長大人,你也聽到了。”
“戰狼表彰的,只是戰狼應得的軍功,從來沒有搶過那個孩子的軍功。”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至于他為什么沒有軍功,原因很簡單,他父親的過往牽扯太多,這也是為了國家大局考慮,不能因為一個孩子的軍功,影響了量子工程的進度。”
“往后的大道理,我也跟你說了,量子工程關系到國家安危,關系到炎國未來的科技發展,不能出一點岔子。”
龍小云聽著爺爺的話,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滾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更顯愧疚。
“爺爺,如果必須有人為這事負責,如果搶走他的軍功是有罪的,我全部承擔,該受什么處罰我都認,別牽連戰狼的兄弟們,更別牽連爺爺!”
她抬起頭,直視著周衛國,眼神里滿是決絕。
“我可以公開道歉,還可以把戰狼的軍功還給他,只要能平息這事,只要能還爺爺自由,我做什么都愿意!”
“糊涂!”
龍老眉頭一皺,低聲呵斥道,語氣里卻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時威嚴的統帥。
“你又沒搶,什么處罰?傻孩子一個。”
“戰狼拿的是自已牽制敵人、押解毒梟的功勞,你只是拿到了屬于你的那一份,何罪之有?”
“再說了,軍功哪有說還就還的道理?戰狼的血不能白流,他們的榮譽也不能隨便剝奪。”
周衛國眼神平靜地看著爺孫倆,目光在龍老的淡定和龍小云的愧疚間流轉,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審視的威嚴。
“既然這樣,把完整的現場視頻給我看看。”
“你們兩個人各說各的,一個強調大局,一個強調愧疚,表演性質太強,我看不出來誰對誰錯,視頻不會騙人,真相都在里面。”
龍老的嘴巴微微抽搐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心里暗道不好。
真正的完整視頻里清清楚楚地拍著,陳榕干掉雇傭兵和毒梟的過程,以及抓捕敏登的經過。
當時,敏登趁機逃跑,確實是冷鋒追殺過去,活捉了敏登,但是,歸根結底這一切還是陳榕的功勞。
后面,他們只是換了個鏡頭,補拍了一些“戰斗”畫面,就把功勞攬了過去。
這事要是被周衛國看到,戰狼的名聲就徹底毀了,龍家的處境也會更難,甚至可能牽扯出更多壓下陳榕父親軍功的內幕。
龍老沉默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一邊是國家大局,一邊是龍家和戰狼的聲譽,最終還是咬牙開口。
“抱歉,校長,視頻沒有了。”
“任務結束后整理資料時,存儲設備意外損壞,所有原始視頻都丟失了,真正的完整視頻已經找不回來了,現在留存的,就是戰狼提交的版本。”
周衛國抬眼,上下打量著龍老和龍小云,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沒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那大家就在這里喝茶,靜待事情發展。”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你們爺孫兩個,說什么就是什么嘛?”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軍功的事,我會讓人重新調查,陳榕的軍功和冤屈,會一并查清,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茶杯碰撞的輕微聲響,還有周衛國指尖敲擊椅子扶手的“篤篤”聲,每一聲都像在拉扯著龍老和龍小云的神經。
龍老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么,卻被周衛國抬手制止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在心里盤算著該怎么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很顯然,周衛國絕不會這么輕易相信他們,第五部隊的調查一旦開始,很多事情就藏不住了。
……
另一邊,碧水天堂酒店。
奢華的大廳里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像漫天星辰墜落人間,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流光溢彩。
地板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倒映著賓客們的身影,墻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油畫。
空氣中彌漫著香檳的氣泡味和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處處透著金錢堆砌的奢華。
龍江站在主席臺上,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姿態優雅,聲音卻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和仇恨,在大廳里回蕩。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參加今天的宴會!”
“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我特意請了三星的廚師團隊,準備了豐盛的菜肴和頂級美酒——國外空運的鮮活龍蝦,空運的黑松露,還有82年的拉菲,希望大家能盡興!”
他頓了頓,眼神緩緩掃過臺下的記者,那些人扛著攝像機、拿著筆記本,滿臉期待地看著他,龍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煽動性,眼底翻涌著濃烈的恨意。
“但今天請大家相聚一堂,不只是為了吃飯喝酒,更是為了我的兒子——龍戰!”
“我兒龍戰,正直善良,年輕有為,卻被陳榕那個小畜生害死了!”
“那個小惡魔,表面上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背地里心狠手辣,勾結傭兵,殺人放火,我兒子不過是想救人,卻被他殘忍殺害!”
龍江的聲音帶著哭腔,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他不僅害死了我的兒子,還倒打一耙,誣陷戰狼,欺騙全國人民,這樣的惡魔,怎么配活在世上?”
“今天,我就是要借著各位的力量,為我的兒子討回公道!我要讓陳榕那個小畜生付出應有的代價,讓他血債血償!讓所有支持他的人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樣的貨色!”
說完,他舉起酒杯,高聲喊道。
“為了我兒子的公道,干杯!”
“干!龍總說得好!”
阿彪站在人群前排,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雙手高高舉起酒杯,還不忘回頭揮手示意其他賓客,大聲附和。
“龍隊長那么優秀,為人和善,誰不喜歡?陳榕那個小畜生就是個喪心病狂的魔童,殺了龍隊長還裝無辜,簡直天理難容!”
“我們都支持龍總!一定要為龍隊長討回公道,把陳榕那個小惡魔繩之以法,讓他為自已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拍著胸脯,語氣夸張,眼神里滿是義憤填膺,引來不少賓客的附和。
龍江的臉色也因這聲援變得稍緩,卻依舊難掩眼底的恨意。
臺下的賓客們紛紛舉杯響應。
尤其是那些記者,更是滿臉興奮,攝像機快門聲此起彼伏,不停地記錄下這“悲憤”的一幕,嘴里還跟著起哄。
“龍總加油!我們一定幫你發聲,讓全國人民都知道陳榕的真面目!”
“對!不能讓龍隊長白死!一定要讓兇手伏法!”
“龍總放心,我們媒體一定站在正義這邊,曝光陳榕的罪行!”
只有角落里的幾位軍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們穿著便裝,卻難掩身上的鐵血氣息,站姿挺拔,眼神銳利,眉頭緊鎖,互相交換著眼神,眼里滿是疑惑和警惕。
“這安部長搞什么名堂?讓我們來參加這種商業宴會,還全是記者,太不搭調了吧?”
一個高個子軍人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同伴說道,語氣里滿是不解。
“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參加應酬的,這宴會商業性質太強,到處都是記者,根本沒法展開工作,總感覺不對勁。”
“誰知道呢,安部長應該不會無的放矢。”
同伴搖了搖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大廳里的每一個人。
“先看看情況,注意觀察周圍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身份可疑的,別掉以輕心,說不定任務目標就在這些賓客里。”
“說得對,大家分散開來,各自盯著一片區域,有情況及時通報。”
另一個軍人補充道,幾人迅速分工,不動聲色地散開,融入人群,卻時刻保持著警惕,與周圍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幾輛鋪著白色桌布的餐車被服務員緩緩推了進來。
車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烤得金黃的牛排滋滋作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龍蝦、生蠔、松露等頂級食材一應俱全,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不少人吞咽著口水,眼神里滿是期待。
服務員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小心翼翼地推著餐車,正要往各個餐桌旁擺放。
突然,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貓叫聲。
“喵——喵——喵——”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帶著一種詭異的整齊,不像平時流浪貓的雜亂叫喚,反而像是有人在指揮,打破了大廳里的喧囂。
下一秒,一群黑色的流浪貓從酒店門口竄了進來,數量足有幾十只,像一股黑色的潮水,踩著輕快的步伐,朝著餐車直沖而去。
它們眼神兇狠,毛發雜亂,嘴里發出“嗚嗚”的低吼,完全沒有平時流浪貓的怯懦,反而帶著一股悍勇,像是訓練有素的戰士。
“砰!砰!砰!”
幾聲悶響,餐車被流浪貓撞翻,精致的菜肴散落一地,滾燙的湯汁濺了不少賓客一身,昂貴的西裝、禮服瞬間變得狼狽不堪,沾滿了油污和食物殘渣。
情人島本來就有很多流浪貓,平時也有不少游客專門來喂貓,大家都習以為常。
可誰也想不到,這里會突然出現這么多流浪貓,還如此瘋狂,專門沖撞餐車。
“怎么回事?哪里來的這么多貓?”
“快把這些貓趕出去!太惡心了!身上全是跳蚤!”
一個打扮光鮮的女士尖叫著,不停地拍打自已的裙擺,生怕貓身上的臟東西沾到自已身上。
“我的牛排!剛要吃就被打翻了!怎么回事?那些安保連貓都管不好?”
“就是啊!好好的宴會被搞成這樣,太掃興了!”
賓客們紛紛尖叫起來,四處躲閃,有的甚至跳上了桌子,原本奢華有序的宴會,瞬間變得狼狽不堪,混亂一片。
服務員們也慌了神,有的試圖驅趕貓,有的忙著收拾殘局,卻越忙越亂,反而被貓絆倒了好幾個,摔得狼狽不堪。
龍江的臉色瞬間鐵青,從最初的錯愕變成了暴怒。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菜肴和尖叫的賓客,氣得渾身發抖,手里的香檳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濺了一地,酒水灑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一片污漬。
“快!把這些該死的貓趕出去!”
他怒吼道,聲音里滿是暴躁,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誰要是能抓住這些貓,我賞他一萬塊!不,五萬塊!抓一只給五千!多抓多給!”
重賞之下,不少保鏢和膽大的賓客立刻行動起來,揮舞著拳頭,拿著椅子,試圖驅趕或抓住流浪貓。
可那些貓異常靈活,四處亂竄,不僅沒被趕走,反而把更多的桌椅撞翻,杯子、盤子碎了一地,場面越來越混亂。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從酒店門口傳來,穿透了所有的喧囂和尖叫,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帶著濃濃的殺意和嘲諷,低沉而沙啞,在大廳里回蕩,讓人不寒而栗,渾身汗毛倒豎。
“龍炎,你們的隊長是我老貓殺死的,有本事,滾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