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大樓前的水泥地被日頭曬得發燙,康團的軍靴踩在上面,像嵌進了滾燙的鐵板里。
他就那么站著,脊背挺得比樓前的旗桿還直,敞開的舊戰袍里,一身傷疤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那不是普通訓練留下的淺痕,每一道都帶著硝煙的味道,每一寸都刻著生死的重量。
康團,這位曾在南疆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勇士,身上的傷疤密密麻麻,錯綜復雜,宛如一幅用鮮血與戰火繪制的壯烈畫卷。
槍傷、刀傷、淤青撞傷……各種傷痕交織在一起,記錄著他在戰場上的每一次生死瞬間。
此時的康團,全然沒有平日里外表看上去的那種文藝青年氣質,那滿身的傷疤就是他英勇無畏的勛章,在陽光下顯得無比刺眼,震撼著每一個看到的人。
軍部里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當目光觸及康團滿身觸目驚心的傷痕時,仿佛時間都瞬間凝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只要是個軍人,一眼就能明白,這樣的傷疤意味著什么。
眾人的目光中,既有對他英勇事跡的深深敬佩,又充滿了對這位老兵傳奇經歷的好奇,更多的則是對他所承受苦難的驚嘆。
“這得是經歷了多少九死一生的戰斗,才會留下這么密密麻麻的傷啊!”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輕聲感嘆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與驚嘆,仿佛眼前站著的是一位從歷史的硝煙彌漫中走來的傳奇人物。
“是啊,瞧瞧那些傷疤,還有胸前掛著的勛章,不用多說,肯定是位戰功赫赫的老兵英雄。可這樣的老兵,怎么會站在這里呢?到底是什么原因啊?”另一個士兵滿臉疑惑,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滿臉不理解。
“不知道呢,我也是剛路過這兒,就看到圍了這么多人。但我總覺得這里面肯定有不簡單的事兒。”旁邊一個士兵附和著,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探尋的意味。
“你們仔細瞧瞧,他身上這些槍眼,如此清晰明顯,絕對是實打實經歷過殘酷實戰的老兵。好幾個彈孔都在關鍵位置,能從那樣致命的傷勢下頑強挺過來,這得承受多大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啊!”一位略顯年長的士官表情凝重,聲音低沉,他曾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深知這些傷疤背后所蘊含的生死考驗,那是在槍林彈雨中與死神擦肩而過的見證。
康團雙唇緊閉,宛如一座沉默的冰山,什么都不說。他那堅毅的眼神,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著他的堅持。
他的沉默,讓眾人愈發好奇,不一會兒,便有人忍不住上前表達關心。
“這位同志,您這般站在這里,必定是有什么心事吧?今兒這日頭可毒得很吶,要不先移步到陰涼處,有啥事跟咱敞開心扉說說,看看咱們能不能幫上忙?”一位熱情的老兵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與康團搭訕。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圍上來相勸。
“是啊,有啥事兒咱們好好商量,軍部向來不會對任何合理的意見置之不理的。您這樣一直站在這里,也不是個事兒呀。”
“大家都是軍人,同屬一個大家庭,有共同的理想和使命。您先說說看,說不定咱們大伙齊心協力,就能幫您解決問題……”
面對大家七嘴八舌、充滿關切的話語,康團依舊緊閉雙唇,只是回給大家一個禮貌性的眼神。他心里清楚,今天站在這里,就是要讓更多的人看到他身上的傷疤,引起更大的關注,最好能讓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這樣才會得到應有的重視。
明明自已占理,卻無處訴說,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么野戰軍就被特種部隊踩在腳下?憑什么戰狼就能霸占小蘿卜頭的軍功?
這不公平!
哨兵們因為安濤之前的嚴厲警告,看到大家紛紛圍過來圍觀,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但他們都不敢多嘴,只能站在一旁干著急。
何志軍站在不遠處,一臉無奈。看著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只得硬著頭皮開口解釋:“各位,這里面有些事情產生了誤會,大家就別圍觀了,都先走吧。”
然而此刻,眾人心中的疑惑猶如一團亂麻,又怎會因為他這簡單的幾句話就輕易消散呢?
這可是一位滿身帶著戰爭傷痛印記的老兵啊,任何一個真正的軍人,看到這樣的傷疤,內心又怎能不被深深觸動?
事實上,每一個軍人都深知,不到萬不得已,誰都不會輕易露出自已身上的傷口,那是他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榮譽象征,也是心底最深處的傷痛。
如今,這位老兵卻如此決然地站在這里,袒露著滿身傷痕,這得是遭受了多大的誤會,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反抗!
“誤會?到底是多大的誤會,能逼得一位老兵這般站出來反抗?”馬上就有人大聲發問,語氣中充滿了質疑。
緊接著,有人低聲嘀咕起來,“我聽說啊,是因為軍功的事兒,好像還和戰狼突擊隊脫不了干系。不光是他,聽說在演習現場,還有個八歲的孩子也在大鬧呢。”
“難不成戰狼突擊隊的軍功存在貓膩?”
“有沒有問題,咱可說不準。不過,這位老同志都在這兒站了一天一夜了,還一直堅持說軍功應該是那個小孩的,也不知道這事兒是真是假。”
“啊,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那軍部領導都不來過問一下嗎?”
“嘶,小聲點,剛剛安部長好像來過,但是根本無法說服這位同志……”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被驚擾的麻雀。就在這時,一位醫療隊的女同志費力地擠過人群,來到了康團面前。
當她看到康團滿身觸目驚心的傷疤時,不禁捂住了嘴,眼中瞬間噙滿了淚水,那是震撼與心疼交織的淚花。她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康團身上的一道傷疤,聲音顫抖地關切問道:“你還疼嗎?”
康團依舊沒有說話,可何志軍卻感覺一陣頭大,心里直想罵娘。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康團這是因為看不慣特種兵的作戰方式,覺得他們踩著野戰軍的尸體上位,所以才在這里以這樣極端的方式抗議。
可康團這么一鬧,事情鬧得越大,軍部上下就知道得越清楚,自已這個負責此事的人,豈不是被打臉打得越重?
何志軍心急如焚,腦海中不斷思索著,到底有什么辦法能讓這個固執的老康乖乖回去,可又不能對康團發火,再加上此刻人多眼雜,他也只能強忍著心中的怒火。
不遠處,安濤并未離開。沒辦法,他還沒能說服并帶走康團,平息這場即將失控的輿論風波。
這可是葉老親自交辦的事情,沒完成,他哪里敢擅自離開。
本想著康團這倔脾氣,一時半會兒說不聽,那就先晾一晾,讓他冷靜冷靜再說。
可安濤萬萬沒想到,康團居然直接袒露身上的傷疤,以這種極具沖擊力的方式引起眾人的關注。不過,這還不是最關鍵的,關鍵是,對方身上竟有如此之多的傷疤,這著實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看來,康團確實是一位實實在在經歷過殘酷實戰的老兵,這樣的老兵,一旦受到更多的關注,輿論的走向將會越來越難以控制,對軍部的影響也會越來越大……
看著不斷有人上前詢問康團,安濤的眉頭越皺越緊,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人群中的議論聲也如潮水般不斷傳進他的耳朵,一句句都像重錘一般敲打著他的神經。
“這都什么情況啊,這年頭怎么還有軍功搞不清楚的?這可是關乎軍人榮譽的大事,必須得趕緊調查清楚啊!”
“我相信那個老兵,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聽說軍功本來是一個孩子的,結果總務那邊決定不算給他,所以那孩子才在大鬧,大人也跟著鬧。這要是真的,那可太讓人心寒了!”
“軍功可是軍人的命根子,要是正主拿不到屬于自已的軍功,豈不是寒了所有軍人的心?這么大的事,總務就這樣放著不管,像話嗎?”
“就是啊,要是這樣的話,誰能看得下去?咱們當兵的,為的就是保家衛國,為的就是那一份榮譽,要是連榮譽都得不到公正的對待,以后誰還愿意拼命?”
安濤越聽臉色越是難看,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得可怕。他剛想上去阻止眾人的議論,試圖控制局面,突然,他的目光被門口一輛緩緩駛來的軍車吸引。
定睛一看,他心中猛地一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這不是鴿派戴老的軍車嗎?
戴老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不好,這下事情鬧大了,戴老在軍中的地位可不低于葉老,他要是知道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