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蘭雖覺得沈清棠折騰的這陣仗太過于夸張,不由自主有些忐忑卻又十分感動沈家人對她的支持和包容。
有這些家人陪著,她有什么可害怕?
沈清蘭前腳上了花轎,向春雨后腳就迫不及待的點燃了舉在手中多時的火折子炮仗。
不是大乾流行的那種爆竹,是赤月閣的人在沈清棠給的火藥配方上改制成的,威力不大,動靜不小。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不止嚇了沈家一跳,也驚到左鄰右舍。
附近的人家紛紛出門來查看。
京城沒有秘密,縱使古代通訊不發達,前幾日魏國公府發生的事早已經傳遍大街小巷。
沈家人進進出出又沒藏著掖著,附近的人家都知道此沈家便是前幾年流放到邊關的沈家。
沈清蘭在老國公出殯之日把魏國公府遮羞布扯下來同時提出和離的事這幾日早已經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附近的人家都嫌沈家晦氣,連出入都不走挨著沈家這邊的門。
卻沒想到本該夾著尾巴做人的沈家會這么高調。
幾戶人家出來打探消息的門房湊到一起互通有無。
“什么情況?沈家這是要迎親?”
又是花轎又是綁著紅綢花的高頭大馬。
大家還都喜氣洋洋的。
“迎什么親?沈家就還一個公子沒娶親,這風口浪尖上,誰家敢把女兒嫁到沈家?”
“不是風口浪尖也沒人愿意把家中千金嫁到流放犯家里吧?”
“別這么說。皇上都金口玉言赦免沈家了你還喊人家流放犯。說話的時候不想想人家還有一個和親公主這會兒還在宮里呢!”
“宮里那位不是咱們該討論的還是看看眼前這是鬧的哪一出吧?反正不是娶親。”
鞭炮聲消失后,少年們高喊的口號聲便精準的傳到閑聊的幾個下人耳中。
他們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掏了掏耳朵,問:“我是不是聽錯了?他們說什么?這么大陣仗是去和離?”
“你沒聽錯,我也聽見了。活了半輩子真的是小刀拉屁股——開眼了。和離這么丟人的事換旁人家必然藏著掖著,沈家倒好,這么大陣勢弄的跟送女兒出嫁一樣!”
“是啊!這沈家也有意思,沈家女一個比一個彪悍。沈家大郎出了個當和親公主的女兒。單和親不足為奇,可你們知道她在北蠻做了什么嗎?她嫁的是北蠻皇子卻在北蠻王身邊伺候。”
其余幾個聽到這里都笑了。
附近住的都是權貴人家,消息比一般百姓靈通。家里的主子消息靈通了下人也多少能聽說些什么。
另外一個附和道:“那位好歹是和親公主,在異國他鄉算是身不由已。沈家二郎卻是自已挑選的夫婿。他給自已的小女兒挑了個活死人當女婿。
最可笑的是他算盤珠子撥的叮當響,想著沾人家錢家的光,誰知道人家錢家壓根不接茬,連聘禮都是分此給。笑死!我活了二十余年聽都沒聽過聘禮還能分期。”
“別說你,我家三代都在宋府做事,跟著我家老爺不說見多識廣總也比一般百姓見世面多,可連我家老爺夫人都說沒聽過聘禮分次給。”
“要我說,最牛的還得是這沈家三郎。你看這小女兒不知道怎么守了寡,帶著兩個孩子住在娘家。大女兒在老國公出殯那日把婆家鬧的天翻地覆。
人家都說家丑不外揚,這沈沈清蘭倒好,把家里那點兒丑事宣揚的全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說不是?旁人家若是有和離婦恨不得跟做賊一樣半夜出門,出門也過得嚴嚴實實連臉都不敢露。有的人家甚至嫌棄和離婦丟人會把人送進家廟或者尼姑庵里。像沈家這樣把和離大張旗鼓辦的喜氣洋洋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
沈家少年郎在周遭的議論聲中抬起來沈清蘭的轎子,昂首挺胸一臉喜氣的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喊著慶祝沈家女和離。
所過之處,大門皆開。
隊伍后面看熱鬧的隊伍越來越長。
到了衙署,沈清蘭下轎后回頭看見烏泱泱的人群駭了一跳。
后頭看熱鬧的隊伍到胡同口還看不見盡頭。
本就忐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怔怔的站在轎子前不知該作何反應。
沈清棠從馬車上下來,見沈清蘭滿臉惶恐,走到跟前挽著她的胳膊肘往衙署里走,“阿姐,往前走!”
沈清蘭感覺手腳都不太聽使喚,語氣有些發顫:“清棠,咱們這樣是不是做的太過火了?”
“阿姐,咱們什么都不做。你夾著尾巴做人,他們就會夸你、夸沈家嗎?”
不會。
沈清蘭眼中的倉皇散了些。
是啊!她要和離注定要成為旁人茶余飯后的談資,既如此還不如風風光光、昂首挺胸。
愛說啥就說啥唄!反正她不疼不癢。
沈清蘭的背脊稍稍挺直了些,人卻依舊輕輕的發抖。
她再怎么努力也沒有沈清棠這樣從骨子里的自信。
她只是裝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和言語,而沈清棠是真的不在乎。
沈清蘭一進官署就看見了已經在里頭的魏明輝。
魏國公府再降級也是侯府。
魏明輝似乎也不是在專程等她們,他正在辦事。
只一眼,沈清蘭就知道魏明輝過得不好。
魏國公府出事前,魏明輝怎么也算是個青年才俊,溫潤君子。
從魏國公府出事到和離那日魏明輝就瘦了一圈,神情有些滄桑。
幾日未見,魏明輝又瘦了一大圈,整個人都瘦脫了相,眼窩凹陷,嘴唇干裂,厚厚的胡茬被修剪的還算齊整。
之前,因著她不喜歡,魏明輝從來不蓄胡子的。
夫妻數載,看見魏明輝這樣,沈清蘭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別過頭去。
來的路上,坐在花轎里,她還想,不管今日如何,當年新婚之時,兩個人也曾有過好一段蜜里調油的日子,今日和離兩個人緣分盡了,盡量心平氣和一些。
如今才知,有過夫妻之實的兩個人在和離時再怎么說服自已都很難能心平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