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道微弱到近乎虛無、但層次卻高得難以想象的神念波動,如同最謹慎的觸角,從蛋殼深處那混沌的核心中悄然探出。
極其迅捷卻又無比細致地,在小黑與小白身軀之上一掃而過。
神念一觸即收,快如電光石火。
灰蛋表面,那閃爍了一下的灰芒徹底斂去,重新恢復了那副裹著“帝霞被子”、在青石小坑里安睡的靜謐模樣。
仿佛剛才那洞徹本源的一瞥,從未發生。
只有蛋殼深處,那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些,將一抹極致的困惑與震動,悄然吞沒。
石桌旁,顧長歌端起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隨即又如常地將茶送到唇邊。
他垂下的眼眸深處,一絲了然的微光,悄然劃過。
隨即心念微動,視線投向了瑤池圣地的方向。
瑤池圣地,禁地深處。
正在閉關的瑤池圣主,嬌軀猛然一顫,絕美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并非走火入魔,亦非外敵入侵,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刺骨的“蘇醒”。
如同沉眠萬古的冰川驟然開裂,寒意瞬間席卷了她整個神魂識海。
一道與她一模一樣,卻透著萬古滄桑與無上威嚴的神魂虛影,在她識海中央緩緩凝聚。
虛影雙眸開闔間,似有日月星辰崩滅、宇宙重開的恐怖景象流轉。
“本帝……終于蘇醒了。”
一道冰冷、漠然,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不帶絲毫人間情感的女子聲音,直接在瑤池圣主神魂最深處響起。
“悠悠億萬載,彈指一瞬,這具身軀與本源的契合,倒是比預想中更佳。”
每一個音節,都似冰錐砸落,讓她的神魂核心為之顫栗。
瑤池圣主心神劇震,如遭雷擊,卻依舊憑借數百年苦修磨礪出的堅韌道心,強守靈臺清明。
厲聲在識海中喝問:“你是誰?!為何在我識海之中?!”
那神魂虛影俯視著她,如同俯瞰一粒微塵,目光穿透瑤池圣主的記憶,也仿佛穿透了萬古時空。
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復雜難明的意味,不再是純粹的俯視,而是混合了審視以及一絲理所當然的歸屬感。
“你,便是本帝。”
瑤池圣主神魂一滯,厲喝道:“胡言亂語!我乃瑤池圣主,與你何干!”
“瑤池圣主?”
虛影低低嗤笑一聲,那笑聲在識海中回蕩,帶著無盡蒼涼與孤高。
“那是本帝這一世的名號罷了。本帝真名,月琉璃。縱橫仙域,是為太陰仙帝。”
“太陰仙帝”四字一出,整個識海仿佛都被無上道音充斥,瑤池圣主的神魂本源不受控制地劇烈共鳴、顫栗。
一股源自血脈、神魂最深處的、沉睡萬古的古老記憶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開始泛起細微波瀾。
她“看到”了冰冷孤高的月宮,看到了星河環繞的帝座。
也看到了一場導致天地傾覆、日月無光的慘烈大戰,以及最終帝軀崩碎、神魂四散的絕望。
不!這不是我的記憶!
瑤池圣主拼命抗拒,但那種共鳴與熟悉感,卻真實得讓她心寒。
“感受到了嗎?” 月琉璃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你,不過是本帝在最終一戰前,以無上秘法斬出、送入輪回長河的一縷‘純粹’分魂。
攜帶著本帝最核心的一點‘太陰本源’與部分記憶烙印,以此界為溫床,轉世重修,為本帝的重生鋪路。”
“你存在的意義,便是成長,然后回歸。”
“如今,本帝這縷承載了主要意識與戰斗記憶的主魂,已然蘇醒。
是時候,拿回屬于本帝的一切,讓這具身軀,恢復它本來的名字與榮耀了。”
月琉璃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對她而言,這不是奪舍,而是收回自已散落的一部分,是天經地義。
瑤池圣主心神俱震,但身為圣地之主的堅韌道心讓她迅速冷靜。
她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承載了主要意識與戰斗記憶的主魂”,以及“拿回屬于本帝的一切”。
“所以,” 瑤池圣主的聲音在識海中冰冷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銳利。
“我只是你為自已準備的、一具培育好了的‘道身’?
你所謂的‘回歸’,便是要吞噬我的意識,占據這具由我親手修煉至今的身軀?”
“吞噬?占據?” 月琉璃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她微微偏頭,虛影的面容在瑤池圣主的識海中顯得無比清晰,也無比陌生。
“你為何會如此認為?你我本是一體。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此世的經歷,在融合之后,自然都會成為本帝記憶的一部分。
你并未‘死去’,你只是回歸了本源,補全了本帝。
這具身軀,本就因本帝的太陰本源而生,因本帝的布局而成長,如今本帝歸來,物歸原主,有何不妥?”
她的邏輯自洽,高高在上,充滿了仙帝級的無情與天道般的冷漠。
在她看來,分魂的經歷不過是本體漫長生命中的一段“紅塵歷練”,如今歷練結束,該收回了。
“好了,是時候該收回了。”
隨著她的話語和動作,一股無可抗拒的同源吸引力和上位壓制力,開始從識海深處彌漫開來。
如同一個無形的旋渦,要將瑤池圣主的神魂意識拉扯、吸納入那虛影之中。
這不是暴力的撕扯,而是更可怕的、源自同根同源的融合召喚。
瑤池圣主感到自已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許多屬于“月琉璃”的、龐大而古老的記憶碎片瘋狂涌入,試圖覆蓋、融合她此生的記憶。
那些記憶里有仙帝的威儀,有浩瀚的仙域,有頂級的仙道感悟,但也有無盡的孤寂、慘烈的征戰。
“不!!!”
瑤池圣主爆發出全部的神魂之力,堅守著自我意識的核心。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數百年的修煉,閃過自已成就大帝時的意氣風發,也閃過顧長歌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眸。
一股不甘與決絕涌上心頭。
我這一生,是瑤池圣主!我的記憶,我的路,我的道是我一點一滴修煉而來!
絕非任何人的附庸或養料!縱使你真是我的“前世”,這一世,我亦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