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端著茶杯,抬眼看向玄陽子,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語氣里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調侃:“師兄這一趟,飛得倒是夠遠,看來,收獲不小?”
玄陽子聞言,臉上的尷尬更甚,狠狠瞪了顧長歌一眼,卻又沒法反駁 。
總不能說,自已被一顆蛋甩飛,還撞見了那樣辣眼睛的一幕吧?
他只能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語氣生硬地說道:
“休要取笑我!方才之事,暫且不論!
對了,三大仙域的整合事宜,還有些細節需與你商議……”
說著,他便刻意避開灰蛋的方向,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只是眼神依舊有些飄忽,顯然剛才那一幕,給了他不小的沖擊。
而石坑里的灰蛋,仿佛察覺到了他的避忌,蛋殼微微動了動。
泛出一絲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微光,像是在嘲諷,又像是在示威。
顧長歌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
“三大仙域碎片還有什么事情嗎?我們‘霸氣側漏’的玄陽宗主。”
玄陽子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一頓,臉色剛恢復的沉穩又瞬間垮掉。
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疲憊。
“師弟,你就別打趣我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眉心。
“霸氣啥,我那都是裝的。”
“是嗎,我看師兄很不錯,很有氣勢。隔著老遠,我都覺著有點殺氣騰騰。
那些新收的地仙,被你唬得不輕。”
顧長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玄陽子搖頭苦笑,這次的笑容里帶上了幾分只有在這里才能流露的、真實的感慨與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吐槽欲。
“我得裝啊,師弟。”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些。
“你是沒親眼看見,幽冥墟那幫地仙,還有古神陵那幾個老鬼。
哪個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泡了上千年的老油子?人精,全是人精。”
“我要是不裝得比他們還兇,比他們還硬,比他們還深不可測,他們面上磕頭歸降。
心里指不定怎么盤算著日后反咬一口,或者陽奉陰違。”
“這宗主……”
玄陽子又給自已倒了杯涼茶,看著杯中晃動的漣漪。
“得裝得自已都信了,底下那幫人才會真信,真怕。不然,鎮不住場子。”
他說著,又揉了揉額角,那里似乎因長久維持威嚴神態而有些發緊。
顧長歌靜靜聽著,眼中笑意漸深。將手邊一碟還冒著絲絲熱氣的、新做的糕點推了過去。
“嘗嘗,剛做的。”
玄陽子看著那碟精致卻家常的點心,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最后一絲緊繃也徹底化開,涌上真實的暖意。
他拈起一塊,放入口中。
松軟香甜的糕點化在舌尖,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順著喉嚨一路熨帖到心里。
所有征伐的疲憊,算計的勞心,強撐的威嚴,還有剛才被那顆蛋“教育”的羞窘,仿佛都在這口點心和眼前師弟平淡的陪伴里,無聲消融。
“還是這兒好。”
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卸下所有重擔后的輕顫。
顧長歌為他續上熱茶,聲音平靜地切入正題:
“三域新定,人心未附。百仙盟折了一位仙君,還有一個天仙,絕不會善罷甘休。
師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談到正事,玄陽子眼底最后一絲慵懶迅速褪去,坐直了身體。
他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地劃動著,仿佛在勾勒疆域圖。
“整合,必須快,也必須穩。”
他語氣沉穩,條理清晰。
“我打算以‘承運仙域’為根基核心,將古神陵、幽冥墟設為兩大輔域。
原黑巖、云渺、幽冥三宗地仙,打散混編,與承運、蒼云兩界的地仙穿插組成‘巡天衛’。
由各大峰主分領,交叉巡防三域,既能監察,也能加速融合。”
玄陽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至于那些新附地仙,將他們置于對抗百仙盟的第一線。
是忠是奸,是騾子是馬,血與火面前,一目了然。”
“很穩妥。”顧長歌微微頷首,這確實是老成持重之策。
玄陽子沉默片刻,臉色有些凝重:
“時間,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不知道百仙盟什么時候會來。”
“百仙盟……”
顧長歌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雙目微闔。
一道無形無質的神識,已悄無聲息地自紫竹峰升起,掠過玄黃大世界的屏障,沒入無邊混沌之中。
這道神識在混沌虛空中穿行,如清風拂過水面,不留痕跡,卻洞悉萬物。
很快,百仙盟的一切,清晰呈現在他的腦海。
百仙盟……”
顧長歌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即雙目微闔。
一道無形無質的神識,已悄無聲息地自紫竹峰升起,掠過玄黃大世界的屏障,如同一縷最隱秘的清風,沒入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
混沌深處,濁氣翻涌,法則紊亂,尋常修士踏入其中,轉瞬便會被亂流撕碎,神魂俱滅。
但顧長歌的神識,卻如入無人之境,無視了混沌中的狂暴氣流與法則碎片。
不過瞬息之間,神識便跨越了億萬混沌疆域,落在了一座巨大的仙域碎片之上。
那是百仙盟的總部,隱約可見無數修士往來穿梭,氣息強橫,威壓如山。
殿內,氣氛凝重如鐵,沒有半分躁動,唯有壓抑的沉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與此前地冥殿眾人的慌亂不同,此刻殿內端坐的,皆是百仙盟的高層。
其中四位身著紫袍、氣息深不可測,周身仙力流轉間,正是百仙盟的四位仙王。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水鏡之上,呈現著沈寒川以神魂烙印留下的、關于玄黃大世界的零星記載與氣息感應。
那是他靠近玄黃大世界屏障時,偷偷記錄下的天地本源波動。
水鏡一側,還懸浮著一封神魂傳訊玉簡,正是沈寒川此前傳回的“甲上”絕密報告,上面清晰寫著。
下界發現一方本源鼎盛、規則完整的大世界,承運仙域為距離該大世界最近的仙域碎片,可作為攫取玄黃大世界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