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是哪里不對呢?
李煜側首望去,一處窄巷口,正有半隊兵卒在隊官喝令下結陣抗尸。
“嗬嗬——!”
李煜親眼看著沖出巷口的尸鬼,一頭扎進十幾桿長槍組成的密網。
‘噗嗤——’
隨著幾聲輕響,穿肉透骨的長槍稍一攪動,那尸鬼便成了個廢人。
‘噗!’
又是一槍刺了過去,了結了它。
李煜手臂猛地一縮,他終于記起來了。
方才,有尸鬼在奔跑?
也是......
城外火場燒了一夜,那股熱浪甚至能傳導到五里外的營地。
更何況這近在咫尺的所城。
城墻或許擋得住熱浪,但城門不行。
尤其是暢然無阻的城門。
繞城而生的劇烈高溫連夜烘烤著這座城池,似乎給城中帶來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譬如......狀態完全復蘇的尸鬼?
李煜打了個寒顫,猛地壓著聲音道,“立刻收緊隊形!”
他用馬鞭輕揮,觸碰到身前甲士的臂鎧,“快入城傳令下去,前隊收緊隊形!不許再進了!”
趁著這一隊先鋒才剛剛入城,還來得及......
后方大隊人馬囤于甕城,他們還來得及重整陣勢。
從松散的三五游勇穿梭清理,重新改為槍盾相靠的密集陣列。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安然迎接那些不知何時何地會冒出來的跑尸。
并在它們帶來的巨大威脅面前站得穩腳步......亦或穩步推進。
“前隊后退!”
“據守城門,退!退——!”
傳令小隊突入城中,壓著聲音疾呼著。
他們召集分散在城門口的那五十余名精悍甲士。
幸好打頭陣的他們經驗足夠豐富。
不然,或許沒等李煜反應過來。
方才那幾具突然竄出來的跑尸,就能突破阻截,把這支前鋒攪得翻了天。
隊正李翼后怕地舉著長牌,低頭蹙眉望著這幾具被陣斬的跑尸。
直到聽到后方傳來的撤軍之令,他才松了口氣。
‘呼——’
李翼長舒一口氣,看向左右同族袍澤道。
“城里尸鬼的狀態不大對勁,壓住陣腳,徐徐后退。”
“走原路!”
他身側的一什兵將,隨即點了點頭,不敢再深入冒進。
盡管城中的尸鬼數量減少了九成以上。
但剩下的這半成,一旦跑起來,也絕非他們這點兒人所能應對。
不多時,這支前鋒步隊片刻前怎么入的城,便又怎么退了出來。
李翼一路小跑了過來。
他停在李煜身前,抱拳道,“景昭叔,城里怪物活躍的不像話!”
“還好您反應得也快,否則我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按照原計劃深入。”
按原來的打算,四隊人依次由東門入城,然后各自去接收一處城門。
四座城門關合,阻絕內外,再依據城中坊市之分,逐個清理。
但是,被尸群撞破的坊墻缺口,讓這個計劃沒了意義。
那些奔跑撲擊而來的尸鬼,雖只有數具,但它們數量的未知,更是讓李翼覺得進退兩難。
還好,消息來得很快。
幸好,他還沒來得及貪功冒進。
......
李銘透過身前據守城門擺出陣勢的兵士們,看向城中街道。
他蹙眉道,“難道還得再引上一次?”
重新引出城?重新燒上一遍?
聽了此話,李煜下意識地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他反駁道,“不行,我們已經沒東西可燒了!”
重新鋪滿城外那道布滿殘骸的溝壑不難,但是能夠幫助他們點燃濕草的油料......
和吐露尸氣,在昨日那場火勢中擔任催化劑角色的尸鬼,都不夠了。
這種濕漉漉地環境下,若沒有數量的堆砌,就沒有意義。
即便照貓畫虎,也只是徒勞地把尸鬼聚在城外壕溝內而已。
城中可能只剩下數十具尸鬼,也可能是幾百具。
但不會再更多了。
他們有能力處理。
但那些尸鬼一旦出城聚成了群,就難說了。
即便是距離溝底殘骸仍有半丈多高的溝壁,也并不保險。
那點兒距離隨便堆上十幾具尸鬼,就有可能翻越而上。
更何況是可能有數百具之多呢?
......
“分而擊之的打算不變。”
李煜很快就想好了新的調整。
“但是,入城的方式先變上一變。”
“南門和北門不走城內,走城墻!由東門城墻而繞及四方!”
“四隊人分別合上四處城門,據著城墻門樓為落腳點。”
“然后......”
李煜環視眾人,說出了他的打算。
“鑼鼓引尸,至城中四面角樓之下,分其眾,落石而待之。”
比起城外被灰燼填平到只剩下半丈有余的護城溝......
不管是對內還是對外。
顯然是足有三丈高的所城城墻更有吸引力,也更可靠。
總結一下,就一句話,‘以已之長攻彼之短。’
什么是尸鬼的短處?
自然是心智,是工具和地利的運用。
正面伐兵交攻,歷來皆是兵家下策。
上策乃伐心之術,只是尸鬼又無心可攻。
那李煜便繼續取其中策,伐謀。
無非是需要冒上些許必要風險,這尚可接受。
“喏!”
李翼和其余三位隊正聞言自無不可,隨即抱拳應下。
李煜隨即看向李銘,“爹,東北方向的角樓交給你。”
李銘點頭,“放心,老夫心中有數。”
李煜隨即看向四名隊官,點將道。
“李翼,你去東南角樓。”
他又隨便指了其中一人,“你去西南角樓。”
他看向最后一名隊官李柏道,“你隨本將往西北角樓。”
“喏,卑職領命!”李柏對此恰是求之不得。
東北和東南兩處角樓最省事。
只需要去搜集城頭存放的擂石,然后等著約定的信號,一同響起鼓號即可。
往西南和西北兩處角樓則要麻煩些。
為了不讓尸鬼繞出城去,需要順便把城門合上。
絞盤應該就在門樓上,倒也不難。
“出發!”
說動就動,四隊人馬分作兩股,沿著東門內側的左右坡道登城。
然后南北分進,又在城墻轉角的角樓處分道揚鑣。
......
一束接一束狼煙自城墻馬面的烽臺上燃起。
那就是信號。
東北角、東南角早早燃起。
西北角、西南角次之。
約定的時機就是此時。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四面鼓號聲伴著節奏,匯成一聲聲激蕩之音在城頭回蕩。
這動靜,比起昨日騎隊引尸的牛角號聲還要大得多。
這汎河所城中但凡還有聽覺的活物和死物,都不可能錯過這場規模浩大的動靜。
原本看似平靜的坊市中重新變得沸騰。
李煜親眼看著城內坊市原本空無一物的街巷上,不知從哪兒又竄出了些尸鬼在快步穿行。
這次,無處不在的回聲沒有很強的指向性,尸鬼便不再執著于撞墻。
它們只是一味地移動著,奔跑,摔倒......然后站起來繼續漫無目的地奔行。
猩紅的眼眸來回梭巡,尋找著獵物。
繼而......看向距離它們最近的某處城頭角樓,那就是源頭所在。
它們正邁步朝著城中四角的方向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