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靈之眼還在。
還在！
哪怕通靈之眼此時沒有任何反應，不管是在裝死還是在偷笑。
魏泱耳邊仿佛都能聽到，通靈之眼‘赫赫赫’的奸詐笑聲。
“……想自戳雙目。”
其實當個盲人也挺好的。
要看東西的時候，用靈識。
不想看的時候就當個瞎子。
能進能退。
魏泱思緒之神奇，讓實力不弱、見識不短的燭九陰，都覺得無比新奇。
“……現在外面，特殊體質很常見？”
不然怎么還會有人嫌棄呢？
特殊體質多不多嗎？魏泱回憶了自己的經歷，有些懨懨地點頭：
“不多，但也不少吧。”
反正，她見到的有特殊體質的人，是一個接一個的。
距離滿大街、不要錢，可謂是一步之遙。
不過。
魏泱又是抬頭看了眼山洞頂部。
又或者說。
天。
“……我這眼睛，就一直這樣了？”
能看到這時間長河確實不錯，但也不能一直就這樣吧？
這時間長河，覆蓋天際，沒有起點和終點。
再加上其中蘊含的大道之力。
讓這時間長河極為誘人，有時候只是隨意一瞥，就會讓人不由陷入其中，許久才能回神。
平日里就算了。
若是在戰斗的時候……
難不成以后她都要低著頭，眼珠子一直看著下面嗎？
那畫面太美。
魏泱不敢想象。
燭九陰又是翻了個白眼……短短時間，他就愛上了這個能表達自己無數心情的動作。
“擁有力量卻無法掌控，那就是廢物。”
“方法肯定有方法，自己想去。”
話剛說完。
燭九陰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咯咯’作響，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許久才幽幽問了一句：
“……你怎么做到，這么短時間就控制住這股力量的？”
縱觀上古擁有通靈之眼的修士，也沒有人不過幾個呼吸，就把這股力量掌控了的。
魏泱竟真的就是做到了。
分神期都沒做到的事情，一個金丹期做到了。
這合理嗎？
燭九陰此時，恨不得去到龍墳那里磕一個。
問問這世道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特殊體質變得常見不說，一個小年輕初初接觸大道之力，立馬就能收放自如。
對他們這些老一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幾百年來，終于和活人進行了一次溝通的燭九陰，成功被魏泱帶進了坑里，形成了新的、且離譜的世界觀。
至于被詢問的魏泱。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么。
總不能說，她的通靈之眼跟前人的通靈之眼，可能不太一樣。
比如……
她的通靈之眼有自己的靈智。
通靈之眼自己能不理解自己嗎？
這就跟人生來就會眨眼睛一樣。
通靈之眼會睜眼，還能不會閉眼咋的？
問題是。
這能說嗎？
魏泱打了兩下哈哈，在燭九陰的注視中，帶著微不可見的心虛道：
“嗯……外面人都能做到，我這不算什么。”
燭九陰。
信了。
他感慨著自己不過療傷幾百年，外面世界就是如此的翻天覆地。
許是魏泱識海里有一條借助的燭龍，燭九陰對魏泱感官好了不少。
從‘擾人睡覺的煩人話嘮’，變成了現在的‘有點意思的話嘮’。
魏泱不知道自己不僅有了稱號，這個稱號還在短時間就有了變化。
她只是想了想，認真道：
“燭前輩，不知道之后我們還能不能在洞穴里修煉？我識海里的業火很麻煩，得在晉升元嬰期前解決掉才行。”
不然。
她不止要經歷萬俟云川經歷過的，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指不定還有心魔，然后還要接受陰風業火的拷打。
這代表的只有一件事——
渡劫。
等于找死。
被剛剛發生的事情震驚到，燭九陰現在才想起來，還有神魂和業火的事情。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識海被穿成篩子，不疼嗎？你們幾個天天來，之后還要來，自虐嗎？”
魏泱比燭九陰的表情還怪：“不過是疼兩下就能變強，這種好事上哪兒找去？”
況且。
他們這也是靠自己努力修煉。
不比坐吃山空，等著人的投喂得好？
……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不明白。燭九陰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后無奈道：
“有東西能刺破你們的神魂、識海，又讓加快神魂修煉和讓神魂強度的更堅韌，按照你說的，還能磨滅掉一絲業火，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魏泱：“奇怪啊，不過就當助人修煉的天材地寶就好了，這座山的山前輩，看著人很好的樣子，不會主動害人的。”
或者說。
一般的天生之靈，性格狡詐有之，貪婪有之，陰損有之，卻都是直腸子，鮮少有天生的喜歡欺騙、殺戮和血腥的邪靈、惡靈。
“山前輩？”燭九陰很快想到魏泱是在說誰，他不由贊同點頭，“確實，若是他相助，我怕是早就因為重傷死亡了。”
沒有繼續自己受傷的話題，燭九陰微微控制自己的身體動彈一些。
讓他蜷縮的身體，松開了些。
只是簡單的動作，幾乎就是天搖地動。
剛地動起來，一股力量拂過，壓下了一切動靜。
對這座山峰有這種掌控力，還能做到這一步，只有山前輩。
燭九陰也知道這些，才會讓自己的身體動一動。
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本就在愈合又撕裂的傷口，剎那被撕裂出更大的口子，血液流出。
燭九陰絲毫不介意，只是讓魏泱過去。
魏泱聽話飛過去，站在那龐大的身軀上。
只是靠近就讓人難以呼吸的身軀，此時站著，更是讓人背后發毛，如同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凝視，不由令人全身心緊張起來。
燭九陰只道：“受傷了，余威有些控制不住，反正死不了，就這樣吧。”
魏泱本就沒有說什么。
她自己弱才會這樣。
難不成還要怪燭九陰太強？
燭九陰對魏泱的思想很滿意，心里對她的稱號又是一變。
從‘擾人睡覺的煩人話嘮’，到‘有點意思的話嘮’，再到現在，是‘心性不錯的小話嘮’。
“小話嘮，看下面。”
什么東西？
小話嘮這稱號，她高低要和燭九陰評論一下……我艸！！！
上一秒還對自己的稱號不可置信的魏泱，下一秒，在看到燭九陰讓她看的東西的那刻，張嘴就‘罵’了出來。
只見。
被燭九陰的身體貫穿的山峰內，露出的縫隙里，燭九陰的身體……或者說，七寸的位置，竟橫穿而過一個宛若鐵鉤的金色東西。
鐵鉤并不算小。
放在燭九陰身上，卻又顯得極小。
之前燭九陰的身體是蜷縮著的，魏泱也看不到這些。
只是。
不論魏泱怎么看，這鐵鉤真是像極了——
“釣魚……呸，釣龍鉤？”
這燭九陰，燭龍，是被釣了？
魏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遨游的龐大燭龍，無數妖獸被他一個眼神瞪死，一尾巴抽裂大地。
結果在飛過一處地方的時候，從天而降一個魚鉤，正正鉤住七寸，龍身在魚鉤上撲騰。
自此。
宛若游魚離開江河。
燭龍成了他人盤中餐……
燭九陰幽幽道：“烤燭龍味道怎么樣？”
魏泱還在想象，不由回答：“沒吃過，不過應該肉質鮮嫩……咳，我的意思是，前輩正直壯年，龍身康健。”
燭九陰冷哼一聲：“我這傷一直好不了，魚鉤有責任，但卻不是我一直無法恢復的主要原因，我只是受傷的時候，不小心落在一處地方，然后這東西趁虛而入罷了，等我其他傷勢恢復，這魚鉤不過是小事一樁！”
行。
就嘴硬吧。
魏泱也不介意，反正這東西沒鉤在她的腮幫子上啊。
和你沒關系？很快就有關系了。燭九陰，陰陰一笑，帶著隱約的幸災樂禍：
“你不是想知道是什么能吸收業火，又是什么在壯大你的神魂嗎？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魏泱：“……魚鉤？”
燭九陰：“魚鉤。”
許久。
魏泱揉了揉額：“所以，為什么魚鉤會把神魂戳成篩子，還消除業火……這些東西和魚鉤，完全挨不上邊啊。”
卻不想。
這句話倒是讓燭九陰有了些共鳴，沒了去嘲笑魏泱的心。
燭九陰也帶著疑惑。
幾百年來，不知道是第幾次盯著這詭異的、當時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竟然能戳穿他身軀的魚鉤。
尤其是最開始的一兩百年。
燭九陰是百思不得其解，根本就睡不著，整夜整夜都在研究這個東西。
“這魚鉤我研究許久……你還是太年輕，太弱，見識少，若是你親自遨游過虛空就能知道，這魚鉤的材質極為特殊，乃是虛空中的隕石。”
魏泱：“……”說話非要踩一腳她是什么意思？
燭九陰當沒看到魏泱的眼神，只管自己心里舒服，他自顧自道：
“據說，在足夠遙遠的時候，比我出現的時間還要遙遠的時候，這片星空只有無盡虛空，和一個個或死亡、或活著的空間。”
“足夠大，靈力足的空間里，是類似修真界的地方，還有一些里面是一片滅絕之地，還有的里面長著長相詭異的類人族，卻并非妖。”
“還有更多的……只是除了這些空間外，星空里一望無垠，是真的一片虛無，什么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
魏泱回憶著自己去過一次的虛空。
雖然稱不上多‘豐富’，但也絕對不是一片什么都沒有的虛無。
從真正的虛空到現在的虛空，究竟發生了什么？
燭九陰，這活了很久的燭龍，應該能給她一個答案。
魏泱認真聽講。
下一刻。
燭九陰：“這段時間我在虛空里飛著飛著，有些瞌睡，最后盤著一個靈力挺充沛的空間睡著了。”
魏泱：“…………？？？”
燭九陰理直氣壯：“我那個時候剛出生沒多久，還是個孩子，孩子覺多不行嗎！”
魏泱：“……行。”
睡都睡了，時間都過去那么久了，她還能說不行嗎？
燭九陰“哼”了一聲，接著道：“反正等我一覺睡醒起來，就看到身邊多了無數空間碎片。”
魏泱開口：“修真界被打裂的時候。”
看似平靜。
心里卻是駭然至極。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燭九陰竟然那個時候就活著！
還活到了現在！！！
聽到魏泱心聲的燭九陰：“……”感覺這句話不像是好話。
他點頭，證明魏泱說的事情是對的。
“沒錯，那個時候修真界被打裂，最后化為上界和流放之地，中間經歷了很多事……反正，等我又是一覺睡醒來，上界和流放之地已經在虛空中一分為二。”
“只是讓我驚訝的是，我本來以為上界和流放之地會各自在虛空漂流，最后徹底遠離，化為兩個世界。”
“卻不知道怎么的，這兩個空間竟然雖然分離，卻一直保持著固定的距離，沿著一個方向漂流，好似他們還是一個空間。”
“我雖然好奇，但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那里，等我飛出去再回來，就發現這兩界中間，出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通道。”
“這通道里很是危險，和雖然強大但還算溫和的虛空不同，這通道里也蔓延著無窮的虛空之力，卻無比暴烈，隨時都能被點燃炸開一般，殺傷力極強，稍不注意就會被分解成無數份。”
“這通道里的虛空之力，最為強盛、混亂之時，甚至能攪碎強大的空間碎片。”
“要知道，空間碎片里的生機，是由生活在其中的活物決定的。”
“人越多，實力越強，空間碎片里大道也會愈發完全，空間碎片也會逐漸擴大、強大。”
“若空間碎片里的生機，完全消失，再沒有絲毫活物，這個空間碎片就會逐漸陷入沉寂，最后死亡。”
“死亡的空間碎片，會化為無數形狀，卻只有一個狀態——”
“硬化。”
“要說起來，就像是在一個東西上，用鐵水或者什么東西逐漸澆灌上去，等這東西干透，就徹底把包裹的東西錮住了。”
“這個時候，這空間碎片就有了另一個名字——”
“隕銅。”
“隕落的銅器。”
“當然，這東西自然不是銅器，只是‘銅’這個詞在很早的時候，被人族認為是‘堅硬’的代表。”
“用在這里，其實就是——隕落的空間碎片化為堅硬的東西……當然，這太長了，簡化簡化，就有了隕銅這個簡稱。”
“鉤住我的魚鉤，就是隕銅做的。”
“重點不是魚鉤的材質是隕銅，是空間碎片，重點在……”
“什么人能煉化隕銅，將這東西做成魚鉤，然后用這珍貴至極的東西來釣魚。”
“……”
深沉的氛圍中。
魏泱：“是釣龍。”
燭九陰：“……釣魚。”
魏泱指了指燭九陰的身體：“釣龍。”
燭九陰額角一抽：“！”
魏泱飛快改嘴：“嗯，釣魚釣魚，您說什么就是什么。”
燭九陰：“……”這個時候‘您’起來了，之前一口一個前輩的時候，怎么沒見你這么稱呼我！！！
這誰家的孩子。
這么皮放出來，不怕被人打死嗎！
不怕被人打死。
他這條龍，可以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