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白。
白得刺眼,白得蒼茫。
遠山在雪霧中若隱若現。
松林靜立,每一棵樹上都壓著厚厚的積雪。
偶爾有雪塊不堪重負,簌簌落下,在寂靜的雪原上激起小小的騷動。
雪地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匍匐在一棵巨大的紅松后面。
他們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又迅速消散。
赫連趴在地上,眼睛緊盯著前方二十步開外的地方。
一堆黃澄澄的谷粒撒在潔白的雪地上。
谷子上方,一個用細竹篾編成的竹簍倒扣著。
簍口邊緣被一根削尖的短木棍支撐著。
只要木棍倒下,竹簍就會“啪”地一聲罩下來。
繩子從短木棍底部延伸出來,蜿蜒穿過雪地,一直延伸到赫連手中。
“別動,玄丘。”
赫連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吞沒:“這些野雞精明得很,一點聲響就能把它們嚇跑。”
【……我讓你陪我回主星一趟你不愿意,在這兒陪小屁孩兒捉雞?】
【……你一聲令下,那野雞自已都愿意鉆進你嘴里,在這兒演什么啊!!!】
赫連摳了摳耳朵,系統(tǒng)好吵!
趴在赫連身邊的少年約莫十二歲,名叫玄丘。
他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狐皮襖子,小臉凍得通紅。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緊緊盯著前方的陷阱,連眨眼都舍不得。
“赫連哥哥,真的會有野雞來嗎?”
玄丘小聲問,聲音里滿是期待。
“會來的。”
赫連篤定地說:“這么冷的天,食物難找。”
“這幾粒谷子對它們來說,就是天降的美味。”
他偏頭看了玄丘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耐心點,打獵最要緊的就是耐心。”
【……666,你還教上打獵了】
玄丘點點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陷阱上。
他學著赫連的樣子,屏住呼吸,連胸口起伏都盡量放輕。
時間緩慢流淌。
風偶爾掀起地上的雪沫,打著旋兒在空中飛舞。
遠處傳來松枝斷裂的脆響,也許是積雪太重,也許是某種小動物在活動。
每一次聲響都讓玄丘的心跳加速,但每一次都只是虛驚一場。
赫連的姿勢自始至終沒有變過。
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看似警惕,實則快要睡著了。
遠處的灌木叢忽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赫連的身體瞬間繃緊,野雞來了。
玄丘也注意到了,他睜大眼睛。
灌木叢又晃了一下。
這次,一個色彩斑斕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一只野雞。
它的羽毛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艷。
頸部的綠毛閃爍著光澤,背部的栗褐色羽毛間夾雜著黑白條紋,長長的尾羽拖在身后,像一柄華麗的扇子。
野雞很警惕。
它伸長脖子,左右張望,黑豆似的小眼睛機警地掃視著四周。
它的腳爪在雪地上輕輕刨動,留下細碎的印記。
“別急。”
赫連的嘴唇幾乎沒動。
聲音低得只有玄丘能聽見。
玄丘的心跳如擂鼓。
他死死盯著那只野雞,連呼吸都忘記了。
野雞在灌木叢邊徘徊了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
它時而低頭啄食雪地下的草籽,時而抬頭觀察四周,時而撲扇一下翅膀,抖落羽毛上的雪屑。
每一次它朝陷阱方向邁出一步,玄丘的心就提起來一分。
每一次它退回去,玄丘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赫連的眼睛緊盯著野雞。
今天這個野雞必須要進去。
就算是它不進去,赫連都要給它硬塞進去。
【……何意味?】
【直接抓它不就行了?干嘛弄這一出?】
“你懂什么是樂趣嗎?”
赫連懶得跟系統(tǒng)多說。
終于,野雞似乎確定周圍沒有危險了。
它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谷粒的方向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它離陷阱越來越近。
玄丘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雪里,指甲縫里塞滿了冰涼的雪粒。
野雞在陷阱邊緣停下了。
它歪著頭,看著雪地上的谷粒,似乎在猶豫。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長。
玄丘感覺難熬不已。
野雞踏出了決定性的一步。
野雞的爪子踩進了谷粒圈。
它低頭,迫不及待地啄食起來。
一粒,兩粒,它的頭快速起落,完全沉浸在美食的誘惑中。
【……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戲耍大饞雞】
就是現在!
赫連的手猛地一拉。
【捉個雞而已,到底在燃什么?】
赫連的動作快如閃電,力道恰到好處。
短木棍應聲倒下,竹簍“啪”地一聲罩落,將野雞嚴嚴實實地關在了里面。
“咯咯……咯咯咯……”
野雞驚慌的叫聲從竹簍里傳來,伴隨著撲騰翅膀的悶響。
“抓到了!”
赫連從雪地上一躍而起,朝陷阱跑去。
他的動作太大,震落了紅松枝上的積雪。
他速度快,簌簌落下的雪塊沒砸中他,全砸在他身后的玄丘腦袋上了。
玄丘被砸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顧不得拍打身上的雪,跌跌撞撞地跟在赫連身后,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快來!快來玄丘!”
赫連邊跑邊喊,聲音里是掩不住的興奮:“今天晚上我們吃烤野雞!”
這句話在寒冷的空氣中回蕩,帶著熱騰騰的誘惑力。
玄丘覺得自已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來,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兩人跑到竹簍前。
竹簍正在劇烈晃動,里面的野雞拼命掙扎,試圖頂開這個囚籠。
【癡情的野雞啊,請再等一世吧~】
赫連立即坐下來,雙手死死按住竹簍邊緣,對玄丘喊道:“壓住這邊!別讓它跑了!”
玄丘趕緊照做。
他學著赫連的樣子,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住竹簍的另一邊。
竹簍的晃動漸漸平息,野雞的叫聲也由驚慌變成了絕望的低鳴。
透過竹簍的縫隙,玄丘能看到野雞鮮艷的羽毛和驚恐的眼睛。
它還在做最后的掙扎,用喙啄著竹篾,用爪子刨著雪地,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現在怎么辦?”
玄丘問,聲音里既有興奮又有不忍。
赫連從腰間解下一根細繩:“你繼續(xù)壓著,我來把它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竹簍一角,手快如閃電地伸進去,精準地抓住了野雞的雙腳。
野雞拼命撲騰,翅膀拍打在他的手臂上,揚起一片雪沫和羽毛,但赫連的手像鐵鉗一樣穩(wěn)固。
幾秒鐘后,野雞的雙腳被細繩牢牢捆住。
赫連又用另一根繩子縛住它的翅膀,這下野雞徹底無法動彈了,只能發(fā)出“咕咕”的哀鳴。
赫連將野雞從竹簍里提出來。
它比看起來要重,肥碩的身體沉甸甸的,羽毛蓬松溫暖。
玄丘好奇地湊近看,野雞的羽毛在近距離看更加美麗。
“真漂亮。”
玄丘忍不住說。
“吃起來更漂亮。”
赫連笑著說。
【……】
赫連將野雞遞給玄丘:“你拿著,我來收拾陷阱。”
玄丘小心翼翼地接過野雞。
它還在玄丘手里微微顫抖,體溫透過厚厚的羽毛傳到他的掌心。
玄丘忽然有些不忍,小聲說:“赫連哥哥,我們一定要吃它嗎?”
“……”
赫連正在收起竹簍和繩索,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
他直起身,看向玄丘。
不是老弟,你跟我開玩笑呢?
我們在雪地里蹲了三個小時才抓到的!
【……瞬間變臉】
“玄丘,獵食是必要的。”
“我們吃它,就像狼吃兔子,鷹吃老鼠一樣,是自然之道。”
赫連摸了摸玄丘的頭:“而且我們不會浪費。”
“它的每一部分都會被利用。”
“肉用來填飽肚子,羽毛可以用來做箭羽或者裝飾。”
“骨頭可以熬湯,內臟可以喂給林子里其他的小動物。”
“這是對生命的尊重。”
【……666,小玄丘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是我的錯覺嗎?”
赫連覺得這話好像有點兒不對。
【……你這家伙淫商恐在我之上啊】
赫連:“……”
系統(tǒng)這家伙現在越來越惡心了!
玄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抱緊了手里的野雞。
赫連將陷阱工具收拾妥當:“走吧,天快黑了,得趕緊回去處理這只雞。”
兩人并肩走在雪地里,朝著遠處山腳下的小木屋走去。
積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要費力地將腿從雪中拔出來。
赫連走在前面,玄丘踩著他的腳印,走得輕松許多。
夕陽西下,將雪原染成一片金紅。
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雪地上交織在一起。
小木屋升起裊裊炊煙。
玄丘開始處理野雞。
他從墻上取下一把鋒利的匕首,又端來一盆熱水,動作麻利熟練。
赫連:“……”
剛剛的慈悲心哪兒去了?
殺雞的手法那叫一個熟練。
【雙重人格】
【黑蓮花人格自動頂號了】
玄丘的手法干凈利落。
他先割斷野雞的喉管放血,將血接在一個小木碗里。
然后他用熱水燙過雞身,開始拔毛。
大片的羽毛被拔下來,堆在一旁。
玄丘小心地將那些特別漂亮的尾羽和頸羽挑出來,放在一邊晾干。
“這些可以做箭羽,明天教你射箭。”
赫連看著那些羽毛,又看了看玄丘白白的小臉:“也可以給你做個頭飾,戴起來一定很好看。”
玄丘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拔完毛后,玄丘剖開雞腹,取出內臟。
他將心、肝、胗洗干凈放在一個小碗里。
最后,他將整只雞清洗干凈,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從尾部穿到頸部,架在火上烤了起來。
【……我的菊花剛剛幻痛了一下】
赫連:“聽不懂。”
赫連動手將慘死的雞接了過來,烤雞他是專業(yè)的。
“要慢慢地均勻地轉,這樣烤出來的雞才會外焦里嫩。”
野雞在火焰上方緩緩旋轉,表皮漸漸變成金黃色。
油脂被烤出來,滴在火堆里,發(fā)出“滋滋”的聲響,騰起一陣陣誘人的香氣。
赫連開始準備調料。
他從墻角的罐子里取出鹽、一些曬干的野蔥和山花椒,又拿出一小罐蜂蜜。
“烤雞最重要的是火候和調料。”
赫連一邊將調料混合在一起,一邊說:“火不能太大,否則外面焦了里面還沒熟。也不能太小,否則烤不香。”
“調料要分次抹,先抹一層鹽和香料,等烤出油了再抹蜂蜜,這樣才會有脆皮。”
【老吃家了】
玄丘認真聽著,手中的木棍勻速轉動。
烤雞的香氣越來越濃,彌漫在整個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