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輕輕一拋。
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在吳邪前方的碎石地面上。
吳邪愣愣地看著地面上的手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無法反應。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部熟悉的手機。
他聽到了自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很沉重,雙腿像是灌了鉛。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部手機,盯著上面的血,盯著那些裂紋。
胖子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所有人都看著吳邪,看著他走向那部手機,看著他緩緩蹲下身。
吳邪的手在顫抖。
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撿起了手機。
吳邪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西王母臉上。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窒息、眩暈。
他的世界都在旋轉。
西王母似乎很欣賞他此刻的樣子。
她似乎還覺得不夠,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砍掉了他的腦袋。”
吳邪身體重重一顫。
西王母:“讓人面鳥分食了他的身體。”
吳邪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的面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死死盯著西王母,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無法理解西王母說的話。
砍掉了腦袋?
分食了身體?
三叔?
不。
不可能。
這不可能。
耳鳴聲突然響起,淹沒了所有其他的聲音。
吳邪看到西王母的嘴唇還在動,還在說話,但他什么都聽不見。
他只看到那張可恨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到她俯視著自已,俯視著所有人。
三叔死了。
被砍掉了腦袋。
被分食了身體。
吳邪感到胃里一陣劇烈的痙攣,喉嚨發緊,想要嘔吐,但什么都吐不出來。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視野邊緣出現閃爍的光點。
胖子沖上去死死抱住吳邪,支撐著他癱軟的身體。
胖子的臉色也很難看,嘴唇顫抖,眼睛發紅。
“天真!”
“天真!”
“看著我!”
“看著我!”
胖子在吳邪耳邊大吼,聲音急切:“別聽她的!別信她的!”
“你三叔多精啊!他肯定有后手!肯定!”
但吳邪聽不見。
他的眼中只有西王母。
西王母說出那番話的時候,語氣輕松得不像是在描述一場屠殺,不像是在宣告一個人的死亡,而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殺人于她而言,竟比殺魚還要輕松。
這種輕描淡寫,讓吳邪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憤怒。
“吳三省做錯了事情。”
西王母的聲音穿透了吳邪的耳鳴,傳入他耳中。
“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懲罰。”
她頓了頓,目光在吳邪臉上停留,欣賞他的痛苦,他的絕望,他的崩潰。
“他當初將陷入沉睡的蛇神投入西湖,只為了創造你跟赫連的緣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吳邪腦海中混亂的迷霧。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吳邪的瞳孔劇烈顫抖。
“這一點小小的懲罰,”西王母繼續說,“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小小的懲罰?
一股怒火從吳邪的心底升起,燒穿了他的恐懼。
他的眼睛紅得滴血,死死盯著西王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沖上去,想撕碎那張臉……
胖子死死抱住他,用盡全力將他按在原地。
“天真!別沖動!別!”
胖子在他耳邊嘶吼,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你打不過她!你沖上去就是送死!”
“你冷靜!”
胖子的話讓吳邪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他心里的那股怒火依舊在燃燒。
燒得他渾身發燙。
就在這時,胖子突然抬起頭,沖著西王母大吼:
“你敢替蛇神做決定!”
“你以為你是誰啊!”
“等蛇神來了有你好看的!我們家天真可是受蛇神庇佑的!”
這句話讓西王母的目光轉向了胖子。
只是一瞥。
胖子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他感到自已仿佛被巨蟒盯上。
他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西王母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后輕輕笑了。
她的眉宇間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以為我是誰?”
她頓了頓,聲音在山洞中回蕩:“你以為我和赫連是什么關系?”
“長生之術是他告訴我的。”
“別說殺一個吳三省……”
西王母繼續說,目光掃過所有人:“就算是獻祭你們所有人,他也是愿意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獻祭?
什么意思?
西王母要獻祭他們?
吳邪死死盯著西王母,聲音嘶啞:“赫連呢?赫連在哪兒?”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赫連是那樣的人。
他不相信那個多次救他的赫連會是西王母口中那個冷酷的愿意獻祭所有人的存在。
他不相信!
西王母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復雜。
“你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她轉過身,面向身后的青銅門。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巨大的嗡鳴。
青銅門在嗡鳴聲中打開一道縫隙。
從縫隙中,涌出了無數幽藍色的霧氣。
霧氣濃郁,從門縫中翻滾而出,迅速彌漫開來。
霧氣所到之處,溫度驟降。
吳邪感到刺骨的寒冷穿透衣物,深入骨髓。
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與幽藍的霧氣混合在一起。
他能看到霧氣中隱約有東西在流動,像是活物。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青銅門開了。
西王母站在霧氣中,她緩緩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他來了。”
西王母輕聲說道。
她的聲音在霧氣中回蕩,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吳邪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來了?
誰?
赫連嗎?
吳邪的心臟猛地跳動了起來,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泛酸。
幽藍的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密,迅速填滿了整個山洞。
四周的能見度急劇下降,吳邪只能勉強看到身邊胖子的輪廓。
在霧氣的最深處,青銅門打開的縫隙中,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浮現。
一個輪廓。
一個人的輪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山洞中安靜得可怕。
只有眾人自已的心跳聲。
那些心跳聲在寂靜中被放大。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個方向。
一道身影從幽藍色的霧氣中緩緩走出。
他的步伐很慢,霧氣在他身邊翻涌。
他的臉從霧氣中完全顯露。
是赫連。
但又和吳邪記憶中的赫連不太一樣。
眼前的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平靜,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空白。
就像一張白紙,一面鏡子,一片沒有漣漪的湖面。
金色的華光在他的瞳孔中流動。
他的目光從霧氣中掃過,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吳邪臉上。
吳邪正望著他,眼睛已經模糊,視線被淚水扭曲。
他倔強地不愿意讓淚水流下,拼命睜大眼睛,試圖看清赫連。
他吸了吸鼻子,喉嚨發緊,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來。
赫連看著他,目光停留了幾秒。
吳邪已經知道吳三省死了。
赫連心里閃過這個念頭。
說起來,赫連覺得現在的自已有點兒奇妙。
他知道一切。
是的,字面意義上知道一切。
他知道現在所有人心里在想什么。
解雨臣在分析局勢,胖子在心里把西王母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他知道過去,知道現在,也知道未來。
他明明站在青銅門前,但他好像無處不在。
一切都無意識地進入他的大腦,像數據流一樣涌入。
他沒有負擔,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理。
因為一切都已經是現成的答案,一切都已經在意識中清晰呈現。
包括被西王母捆起來,藏在石頭后的張日山,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但赫連就是能夠知道他的存在。
他無所不知。
但奇怪的是,他感覺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了。
因為世界變成了一堆數據。
他看一眼就能理解一切。
沒有驚喜,沒有意外,沒有未知。
也沒有意思。
【……烤面包有意思嗎?】
“烤面包當然有意思!”
赫連在腦海中說道。
烤面包、小蛋糕、火鍋、烤鴨……
這些都有意思。
想吃烤面包了……
赫連腦海中的小人毫無形象地掏鼻孔。
【……】
赫連嘶了一聲,在腦海中與系統交流:
“誰讓你跟我說話了?”
“我還沒有原諒你。”
【……我錯了】
“哦。”
【……求求你,原諒我吧】
“我不。”
就在這時,西王母的聲音在赫連的耳邊響起。
“赫連。”
她來到了赫連的身邊,輕聲喚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柔。
赫連轉過頭,看向西王母。
西王母的臉上帶著笑容,她看著赫連,眼神中閃爍著某種期待。
兩人并肩而立,在幽藍的霧氣中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
西王母輕聲問道:“你知道該怎么做了,對吧?”
這句話很輕,但在寂靜的山洞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吳邪的心臟猛地一跳。
知道什么?
要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吳邪脫口而出,聲音顫抖。
他死死盯著西王母,眼中燃燒著憤怒。
西王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吳邪身上。
“當然是獻祭你們。”
她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宣讀他們的判決書。
“你們雖然只是凡人,但是你們的命能用來做很多的事情。”
“比如,扭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