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熹微的陽光，如同流淌的溫熱蜂蜜，透過雕花窗欞，輕柔地灑在凡塵的臉上，帶來些許暖意。
他眼睫微顫，緩緩睜開眼，這一夜，是他多年來罕有的、沉入骨髓的踏實安眠，仿佛所有緊繃的心弦都松弛了下來。
他微微偏頭，視線所及，是兩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千仞雪如同依戀暖源的貓兒，側身緊貼著他，一條手臂還搭在他的胸膛，金色的發絲有幾縷調皮地散落在他肩頭，帶著淡淡的馨香。
另一側的帝玥則要規矩許多，但也是面向著他，一只手輕輕抓著他寢衣的一角，仿佛睡夢中也在確認他的存在。
兩雙美麗的眼眸早已睜開，正一眨不眨地靜靜凝望著他，眼底帶著初醒的迷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滿溢的安心與柔情。
“早上好?！狈矇m的嗓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卻蘊含著化不開的溫柔。
回應他的，是幾乎同時印上他兩側臉頰的、溫軟濕潤的觸感。
千仞雪的吻帶著她特有的、略顯霸道的暖意，而帝玥的則更輕，更柔，如同羽毛拂過，留下細微的癢意。
這親昵的舉動讓凡塵臉上的笑容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間蕩漾開來，心底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填滿。
“早上好，凡塵哥哥?！?/p>
千仞雪的聲音帶著慵懶的甜膩。
帝玥則小聲補充道：“再不起來，等會曉言姐估計真要來踹門了?！?/p>
她的耳根還帶著一抹未褪盡的緋紅。
在兩女帶著嬌嗔的簇擁下，凡塵心情愉悅地從溫暖的被窩里起身。
雖無真正的“春宵一刻”，但昨夜那份心靈相貼的安寧與彼此確認的心意，所帶來的情緒價值，遠比單純的肉體歡愉更為深厚綿長。
簡單的洗漱過后，千仞雪和帝玥便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如同兩位默契的妻子，開始為他整理略顯褶皺的衣袍。
千仞雪仔細地為他撫平肩線的細微褶皺，系好腰間的束帶，動作流暢。
帝玥則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替他理順稍顯凌亂的黑發，用手指輕輕梳理。
一切都進行得那么和諧自然，仿佛演練過千百遍，本就該是如此光景。
三人一同走出房間，門外走廊寂靜，夢曉言的房門依舊緊閉。
凡塵踱步過去，毫不客氣地抬腳，“砰砰”踹了兩下那結實的木門，力道之大，震得門框都微微作響。
“小魔女！你丫的死屋里了？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
他用的還是那套專屬的、粗魯又熟稔的打招呼方式。
果然，屋內立刻傳出一聲暴躁的嚎叫，帶著濃重的起床氣。
“你在外面狗叫什么！我是不是給你臉了，狗東西！”
“吱呀”一聲，房門被猛地拉開，一股混合著酒氣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夢曉言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睡眼惺忪地靠在門框上，眼底下有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顯得萎靡不振。
透過她身側的縫隙，可以看見屋內桌上散亂地倒著幾個空酒瓶，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放縱的痕跡。
“曉言姐，你喝酒了？”
千仞雪微微蹙眉。
夢曉言煩躁地撓了撓頭，用一種“你在說廢話”的鄙夷眼神看向千仞雪。
“這不明擺著嗎？我可不是你家凡塵，你管不了我?！?/p>
她話鋒一轉，帶著促狹的意味，目光在凡塵和兩女之間逡巡。
“還有，昨晚你們三個睡一起挺舒服的吧？嘖，真是便宜這混賬東西了……”
然而，她調侃的話語戛然而止，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眼睛猛地瞪大，上下仔細打量著千仞雪和帝玥，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等等！你倆……怎么還是處子之身？！”
她猛地轉向凡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你不會是真不行吧？這送到嘴邊的肉你都不吃？我他媽白忙活一夜，給你創造機會了！”
凡塵無視了她那幾乎想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隨手打出一道柔和而純凈的白光，如同初雪消融般附著在夢曉言身上。
第二魂技：凈邪靈光。
白光悄無聲息地融入她的肌膚，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頭痛與不適，讓她因醉酒而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身體也恢復了輕盈。
“在這種地方，度過那種重要的時刻，你不覺得太草率，太浪費了嗎？”
凡塵平靜地解釋，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深層的，是昨天那種情況，確實不太合適。
“怎么？”夢曉言雙手抱胸，譏諷道，“你還想挑個黃道吉日，在武魂城大教堂里，當著所有人的面拿下她倆?。课腋嬖V你，你要真敢在武魂城亂來，怕是你剛脫褲子，小雪她爺爺的天使圣劍就已經架你脖子上了！到時候看你怎么死！”
她越說越氣，只覺得一番苦心喂了狗。
“隨你怎么說吧。”凡塵不欲與她爭辯，“不過現在，該去處理你的事情了。”
“我的事情？”夢曉言滿腦子還是對凡塵“禽獸不如”行徑的憤怒，“我能有什么事情？”
在她看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讓凡塵開竅！
“曉言姐，別生氣，今天還有正事要干呢，你忘記了嗎？”
帝玥連忙上前，挽住夢曉言的手臂，打斷她即將爆發的第二輪語言攻擊，試圖將話題引開。
要是再讓她鬧下去，怕是要把整個旅館的人都引來了。
“正事？今天有啥正事？”夢曉言果然被帶偏了思路。
“昨天不是說好了嗎？今天是史萊克的‘團建’，到時候你要出面，去引誘戴沐白和馬紅俊那兩個家伙犯錯的呀?！钡郢h耐心地提醒道。
經她這么一說，夢曉言才恍然記起。
“光顧著罵這個廢物，把這事兒給忘了！早知道昨晚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她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平時出門帶的都是便于行動的鎧甲和戰斗服，這種需要“角色扮演”的常服，她壓根沒準備，只能現買。
可現在這個時辰，恐怕有些來不及了。
“沒事沒事，曉言姐，咱們的身高體型應該差不多，你先穿我們的就好?！?/p>
千仞雪說著，和帝玥一左一右，不由分說地將還在嘟囔的夢曉言推回屋內，“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準備給她來個緊急換裝。
帝玥從門縫里探出小半個腦袋，金色的眸子帶著俏皮的笑意。
“凡塵哥哥，不準偷看哦~”
凡塵失笑，揮了揮手。
“看你們就足夠了，我看她干嘛？”
他依言背過身，靠在走廊的墻壁上，耐心等待。
說實話，他的確很久沒見過夢曉言穿正常女孩子衣服的樣子了。
記憶中，她還是那個跟在自己身后、掛著鼻涕的小丫頭。
想來底子應該不差，只是……他實在難以想象她穿上裙子的模樣。
通常女孩子的換裝時間漫長，凡塵已經做好了等待許久的準備。然而，出乎意料，僅僅過了一刻鐘左右，房門便再次打開。
當夢曉言出現在門口時，凡塵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眼前的少女，穿著一身淡粉色的及膝連衣裙，裙擺綴著精致的蕾絲花邊，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小皮鞋搭配著蕾絲短襪。
原本總是隨意披散或束成高馬尾的紫發，此刻被精心梳理成柔順的公主披肩發，甚至還別了一個小巧的水晶發卡。
臉上未施粉黛，卻因這身打扮，硬生生將她那份逼人的英氣壓下，透出幾分罕見的、略顯別扭的柔美。
“你……是小魔女？”
凡塵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帶著明顯的驚愕。
面對凡塵的反應，夢曉言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撩了一下肩頭的發絲，隨即又立刻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用鄙夷的眼神瞪回去。
“怎么樣？是不是被你夢姐的美貌給折服了？”
她試圖向前邁出一步，展現一下“風采”。
然而，那雙不習慣的高跟小皮鞋顯然與她氣場不合。
只聽“哎喲”一聲，她腳下一個趔趄，身體失去平衡，直接“啪嘰”一下，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墩兒。
“噗……”
凡塵極力忍住笑意，為了不讓她更加難堪，他非?！百N心”地將頭迅速撇開，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
“曉言姐！你沒事吧？”
千仞雪和帝玥驚呼著，連忙上前攙扶。
夢曉言坐在地上，揉著自己快摔成八瓣的屁股，疼得齜牙咧嘴，一個勁地抱怨。
“這破鞋子怎么這么難穿??！差點沒給我摔死！你們確定要我穿這玩意兒出門？我怕還沒走兩步，自己先摔死在路上了！”
她平常穿的要么是柔軟的運動鞋，要么是支撐性好的長筒靴，這種嬌氣又難走的高跟鞋，對她來說簡直是刑具。
“你們還是別讓她穿裙子了，”凡塵終于轉回頭，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建議道，“換個中性一點、方便行動的服裝吧?！?/p>
“”你們不覺得……這風格和她的氣質，違和感強得有點辣眼睛嗎？”
他并非覺得夢曉言長相不好，恰恰相反，她擁有一張足夠明艷動人的臉。
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霸道氣質，與這身清純可愛的公主裙放在一起，產生的效果不是驚艷，而是強烈的沖突和不協調。
就像非要讓一頭矯健的獵豹去穿芭蕾舞裙，第一感覺只有突兀和好笑，尤其是她一開口，那違和感更是達到了頂峰。
在凡塵“中肯”的建議下，夢曉言幾乎是被千仞雪和帝玥半強迫地再次拖回了房間，進行“回爐重造”。
又過了一刻多鐘，房門第三次打開。
這一次，出現在凡塵面前的，是一個煥然一新的、氣場全開的夢曉言。
腳下踩著一雙及膝的黑色軟皮長筒靴，完美包裹住她修長有力的小腿。
上身是一件緊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她玲瓏有致卻充滿力量感的腰身曲線，皮質的光澤在陽光下泛著冷調的光芒。
下身是同材質的修身皮褲，外面隨意地罩著一件設計感十足的短款黑色外套，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更添幾分颯爽。
雖然依舊搭配了一條黑色的皮質短裙，但更多的是作為一種裝飾，與她整體的暗黑酷颯風格完美融合，那若隱若現的神秘感，反而比直白的暴露更能勾起人的探究欲。
“呼——終于是舒服了！”
夢曉言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行動自如，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這種著裝適合我，剛剛那身，簡直是要我的命！”她轉而看向凡塵，挑眉問道：“怎么樣？這身不錯吧？”
她需要的是男人的評價，這關乎她接下來的“任務”能否成功。
凡塵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抹真正的欣賞，點了點頭。
“還可以，帥氣又性感。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伸手攬過千仞雪和帝玥的肩頭，得意地笑道。
“比我的小雪和小金，還是差了那么一點點?！?/p>
到了這時候，他還不忘抬高一下自己的心上人。
“切！知道你老婆漂亮，不用天天顯擺！”夢曉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可這依舊掩飾不了你昨晚沒用的廢物事實！”
“行了，不跟你這廢物掰扯了，準備出發，干活去了！”
她瀟灑地一甩頭發，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邁開長腿就向外走去。
當她與凡塵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個極輕的、帶著真摯謝意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謝謝了，小鼻涕蟲?！?/p>
夢曉言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一抹釋然又帶著暖意的笑容在她唇角綻開，她沒有回頭，同樣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回應道。
“不用謝，小氣鬼?！?/p>
那是他們童年初見時，互相給對方起的、帶著稚氣與親密的外號。
是只屬于他們兩人之間的、承載著無數打鬧與陪伴的回憶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