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妖皇，而是因為妖皇進來之后，氣息比往常穩了一截，那種壓著的沉悶感少了，站在那里，準圣后期的氣息往外放，把旁邊好幾個人的氣勢壓了下去。
赤炎跟在妖皇后面，肩寬，走路有風，往聯盟那邊掃了一眼，找到鐵山，往他點了個頭，鐵山也點了個頭回去。
云離，單獨進來的，走到獨立席位那邊坐下，從進門到落座，跟誰都沒說話，但從進門開始，他就在掃每一個人，掃完了之后，把視線壓低，往桌上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成往云離那邊看了一眼，記住了他坐的位置。
議會這邊，星辰議主最后進來，穿了正式的議主服，銀灰色，上面有議會的紋章，走上主位，往下掃了一圈，把每一個族的代表位置過了一遍，最后視線在姜成身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坐下來。
兩個長老跟在他旁邊，分列左右。
殿里，坐滿了。
二百多人，來自宇宙里幾十個族，大的小的，強的弱的，有名的沒名的，全在這里了。
議會的一個禮官走上來，宣布大會開始，然后說了一段很長的開場白，大意是感謝各族出席，這次大會的議題是宇宙封印安全、宇宙秩序維護，請各族代表積極參與，議會將公正主持。
鐵山把那段話聽完，往戰皇旁邊低聲，“說了一大堆，就是說他們說了算。”
“嗯。”
禮官退下，星辰議主站起來，往下掃了一圈，開口，聲音不大，但殿里很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各位，這次大會召開，主要是兩件事。”星辰議主說，“第一，近期有勢力散布關于封印的信息，引發各族恐慌，議會需要就封印的真實狀態，給各族一個正式的說明。”
“第二，宇宙聯盟的成立，涉及多族資源整合和權力調配，議會認為有必要對聯盟的合法性進行正式評估，今天，請各族共同見證這個評估過程。”
話說完，殿里開始有低聲的交談，各族之間相互說著什么，窸窸窣窣，方向不同。
姜成坐在座位上，沒有動，把星辰議主剛才那段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先說封印，再說聯盟合法性，順序選得很精，先讓各族覺得議會是來解決封印問題的，再順勢把聯盟的問題擺出來，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聯盟對封印問題的指控，就變成了聯盟制造混亂的證據。
這個議主，確實不簡單。
鐵山把那段話聽完，往姜成旁邊低聲，“他開口第一件事說封印，是要幫聯盟說話？”
“不是，是要借封印的問題，把聯盟說成麻煩的制造者。”戰皇小聲說，“先說封印沒問題，然后說聯盟亂說造成恐慌，兩步連著走。”
鐵山明白了，把臉沉下來，“那咱們什么時候說話。”
“等他說完。”姜成說，“讓他說，說完了，我來。”
星辰議主在上面繼續，把議會對封印的“核查結果”念了出來，結論是封印目前穩定，沒有異常，之前流傳的信息不實，請各族不必擔憂。
念完，往下看，“各位有什么問題，可以提出來。”
殿里安靜了一下。
然后，天啟明站起來了。
不是姜成，不是戰皇，是天啟明，天神族的少族長，站起來，聲音很直，沒有鋪墊，“議主，我有一個問題，核查是議會自己做的，結果是議會自己公布的，請問，這個核查，誰來監督？”
殿里的安靜，質量變了，變得有點像繃緊的弦。
星辰議主往天啟明那邊看了一眼，“議會有完善的內部監督機制——”
“不好意思，我的問題是，外部監督。”天啟明說，“誰來確認議會自己的核查結果，是真實的。”
旁邊，天爍把手往天啟明旁邊搭了一下，天啟明感覺到了，沒有坐下，就站在那里，等議主回答。
星辰議主停了一下，“議會的公信力，是三百年——”
“三百年的公信力，和這次核查結果的真實性，是兩件事。”天啟明說，“請議主正面回答，有沒有外部監督機制。”
殿里，又有一兩個人站起來，不是聯盟這邊的人，是其他族的，跟著天啟明問了類似的問題，沒有天啟明問得那么直接，但意思一樣，就是在問，這個結果，憑什么信。
星辰議主把視線往聯盟那邊掃了一眼。
姜成還坐著，沒有站起來，手邊放著茶，喝了一口，往下放，眼里有點什么，像是在等。
殿里的氣氛，微妙。
議會這邊，那兩個長老往星辰議主旁邊湊了湊，低聲說了什么，星辰議主擺了擺手，重新站起來，往下說，“各位的關切，議會理解，為了增加透明度，議會愿意在大會結束后，向各族開放封印監測數據的查閱權限。”
“大會結束后。”星荼語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殿里傳得清楚，“議主，封印數據的查閱，為什么要等大會結束后，現在不能看嗎？”
星辰議主，“數據整理需要時間——”
“整理需要多長時間。”閣主開口了，“我天墟劍閣的觀測數據，隨時可以調出來，封印數據比我劍閣的數據復雜，但議主，你們有多少人，我劍閣就我一個主事的。”
殿里的低聲交談多了起來，方向變了，不是各族之間竊竊私語，是各族開始往議會那邊問，問的都是類似的問題，為什么要等，為什么不能現在。
這不是聯盟推的，這是各族自己按不住了。
鐵山往楚焰旁邊低聲，“還沒輪到姜大哥說話，他們自己就炸了。”
楚焰，“嗯。”
“那姜大哥那幾張牌，還用不用打。”
“還要打。”楚焰說，“他們現在問的是態度，姜大哥那幾張牌，打出來是要讓議會沒有退路，不是一回事。”
星辰議主在上面，把場面穩了一下，說了幾句話，把話題從封印數據拉回到聯盟合法性這個議題上，“各位，封印數據的問題，議會會處理，現在先說聯盟的問題，聯盟作為一個跨族組織，其資源調配和權力結構，是否符合宇宙秩序——”
姜成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