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將對此次消息的來源進行核查，如有散布不實情報、造成宇宙秩序混亂的情況，議會將依規處置。
但是最后一句是重點。
就是在說，這消息是假的，而且發消息的人，我們要查。
“走的是議會官方渠道，不是議主私下聯系，說明他想用規則壓我們。”姜成說道，“他判斷，只要打出維護宇宙秩序這個名義，很多族會縮回去，不敢再公開站聯盟這邊。”
戰皇接上去說道：
“而且星辰族有兩年前就開始的封印應急方案，那個東西也能一起擺出來，說明他們早就察覺到封印有問題，跟聯盟這次的消息是兩條獨立的線，最后指向同一個結論。”戰皇說道。
“什么測試題？”鐵山說道。
楚焰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磨了磨劍身，頭也沒抬。
“話說一半，是因為另一半不適合現在說，不是因為沒想法。”楚焰說道。
“讓星觀瀾今晚把數據發出去，越快越好，不要給議會準備的時間。”姜成說道。
戰皇應了，出去了。
因為你沒辦法直接打他，他每一步都是干凈的。
他現在需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敖天來的那天，是個普通的上午。
沒有提前通知，就一個人站在學院門口，笑瞇瞇的，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
開門的是鐵山。
鐵山往他身后掃了一圈，空的，就他一個人，然后往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你一個人來的？”鐵山說道。
“就一個人，來和姜成盟主喝杯茶，用不著帶那么多人。”敖天說道。
鐵山側開身子讓他進來，轉頭去找姜成。
敖天跟著往里走，往院子里掃了一眼。
戰皇坐在角落里看情報，楚焰在旁邊磨劍，都沒抬頭。
敖天笑了笑，沒說話，跟著鐵山往主堂走。
議會的公告發出去，沒有超過半個時辰，姜成就看到了。
他把那份公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沒有立刻說話，把那份東西放在桌上，推到一邊。
鐵山在旁邊，沒忍住，先開口了。
“這是什么意思，說我們發的是假消息？”鐵山皺眉，“我們是假消息，他們那封什么都沒說的文書，就是真的？”
“他們在搶定義權。”楚焰靠著門框，往外看，沒有多余的表情，“先開口說假的，各族就會有人信，哪怕只信三成，也夠他們用一陣子。”
“這一招挺毒的。”鐵山說道。
“不毒。”楚焰說道，“是常規。”
戰皇把那份公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放下。
“最后一句是重點，他們說要查消息來源。”戰皇說道，“這是在逼各族表態，誰這時候還跟聯盟走得太近，議會就會當成下一個查的對象。”
鐵山想了想，面色變了變。
“這是要孤立我們。”鐵山說道。
“嗯。”
“那怎么辦？”鐵山轉向姜成。
姜成站在那里，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院子里的光線慢慢往西偏，下午了。他在心里把議會這步棋的脈絡捋了一遍，從前往后，邏輯說得通，但有一處地方，議會踩偏了。
他們以為，這件事的核心是“誰說的”。
但實際上，核心是“封印的位置是不是真的”。
只要位置是真的，就算議會把他的名字劃掉，把消息來源說成謠言，各族遲早會自己去核實，核實出來是真的，議會說的那句“不實情報”就會反過來咬他們自己。
議會這一步，快，但急了。
“不用動。”姜成說道。
鐵山愣了一下。
“不用動？”
“等。”姜成說道，“各族里，有自己情報渠道的，會去核實這份消息是真是假，核實出來是真的，不需要我們再說什么。”
“核實需要時間。”戰皇說道。
“我知道，但這個時間，是議會的麻煩，不是我們的。”姜成說道，“他們現在說這消息是假的，就得負責證明它是假的，他們證明不了，就等于自己承認了。”
戰皇沉默了一下，點了個頭。
鐵山在旁邊消化了一會兒，然后點頭，沒再說話。
楚焰從門框那里直起身，往里走了幾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閉上眼，沒什么動靜了。
學院里重新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是暫時的，就像水面被石頭砸過之后，漣漪還在往外擴，但表面看起來已經平了。
姜成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會兒，然后走回桌邊，重新坐下來，拿起另一份還沒看完的情報，繼續看。
事情多，但每一件都有它的節奏，不能亂，亂了就會被人牽著走。
他現在還在等的，有三件。
議會的下一步。
蠱主那邊的消息。
還有——龍族。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剛過了一遍，丁倩就從外面走進來，說敖天到了。
敖天是從龍族的方向過來的，沒有帶多少人，就兩個隨行，飛船停在學院外圍，他自己走進來。
一路上，他的心思沒有完全放在腳下的路上。
議會今天那份公告，他在路上就已經看到了。
措辭很官方，但意思很清楚——誰跟聯盟走，議會就盯誰。
敖天在心里把這件事掂了掂。
龍族的位置，向來不簡單。
不是因為龍族強，是因為龍族的地盤，壓著一條很重要的星域通道，南邊連著神族的方向，北邊接著議會控制的幾個外圍星域，中間還有聯盟的勢力在轉動，幾方的力道，都從龍族這里借過。
這種位置，好處是誰都不敢輕易動龍族，壞處是誰都想把龍族捏在手心里。
這些年，敖天在這幾方之間走，走得很謹慎，每一步都量過，站哪邊多一點，退哪邊少一點，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不倒，也不太近。
但這一次不一樣。
封印次級入口的事，他看完消息，沉默了很久。
那九個位置，他叫人查過，不是馬上就能驗證的，但有一個位置，和龍族內部多年前記錄的一處“地脈異動”對得上——那處異動，當時按下去了，沒有深查，就當是普通的星域震動處理掉了，記錄鎖進了檔案，沒幾個人知道。
現在翻出來，往封印次級入口的方向一套，說得通。
說得太通了。
敖天走在學院里的石徑上，往前走，腦子里把這件事往深處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