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世界天旋地轉。
寧凡只覺眼前驟然一黑，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從悟道位的玉光中硬生生扯出，投入了無邊的混沌亂流。
“呃！”
一聲悶哼，寧凡的意識仿佛被撕裂重組一般。
當視線再度凝聚清晰時，寧凡駭然發現自己已不在菩提樹下。
眼前是一副亙古蠻荒的景象。
寧凡盤周圍是一座高聳入云的巨大山脈，山體嶙峋，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被歲月風化成暗褐色的嶙峋怪石。
空氣的靈力十分充沛，似乎整片天地都是一座福地洞天，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蒼涼的氣息。
天空是混沌的暗紅色，不見日月星辰，只有厚重如鉛的云層低垂翻滾，偶爾有翼展遮天蔽日的恐怖黑影撕裂云層掠過，發出穿金裂石的厲嘯。
山腳下是參天蔽日的巨大植被，形態猙獰扭曲，葉片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幾頭體型如同小山般的猙獰巨獸正在遠處瘋狂廝殺，利爪揮動間撕裂大地，獠牙碰撞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每一次咆哮都震得空間嗡嗡作響。
“這是……哪里？”
寧凡心神劇震，喃喃自語，這荒涼、原始、充滿古老氣息的世界，絕非寧凡認知中的任何一處！
仿佛是真正的‘上古時期’。
寧凡下意識地想要抬頭，更仔細地觀察這方天地。
然而，僅僅是一個抬頭的動作——
“轟！??！”
一股難以抗拒的眩暈感猛地襲來，仿佛整個天地都在瘋狂旋轉、扭曲，巨大的山脈在視野中傾斜倒轉，暗紅的蒼穹與猙獰的大地瞬間顛倒。
“怎么回事？！”寧凡驚駭欲絕。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身。
入眼所見，并非熟悉的血肉之軀！
覆蓋視野的，是巨大如丘陵、閃爍著幽暗光澤的猙獰鱗片，鱗片邊緣鋒利如刀，每一片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妖異力量。
視線沿著這龐大無比的身軀延伸，是盤踞如虬龍、覆蓋著嶙峋骨刺的粗壯肢體，利爪深深嵌入山巖，輕易如切豆腐。
身后則是一條如同蜿蜒山脈般的巨尾無意識地甩動著，帶起的腥風瞬間撕裂了數里外的幾株巨木！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冰冷、暴虐、睥睨蒼生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這具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軀體中緩緩蘇醒。
“吼——！??！”
一聲渾厚、帶著無上威嚴與滔天妖氣的龍吟，不受控制地從寧凡的這具軀體的中爆發出來，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席卷八方，將遠處廝殺的巨獸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北冥妖龍！
寧凡瞬間明悟，此時此刻，他此刻占據的，竟真是那上古兇名赫赫、以心頭精血澆灌了菩提古樹的——北冥妖龍！
“我……現在是北冥妖龍？！”
巨大的荒謬與驚駭讓寧凡的怔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龍軀內蘊含的、足以撼動天地的磅礴妖力，也能感受到那血脈深處烙印的、屬于頂級掠食者的孤傲與暴戾。
剛剛的感覺并非簡單的頭暈目眩，而是突然移動龐大身軀失衡帶來的錯位感！
不……
不可能。
寧凡絕對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變成北冥妖龍，這是一處幻境，就像剛剛的菩提樹幻境一樣。
眼前的景象，正是那坐南朝北的悟道位給予寧凡的機緣?。?p>不等這份驚駭尚未平息，一股源自靈魂本能的、前所未有的致命警兆，如同黃鐘大呂一般，瞬間在寧凡腦海中響起！
“嗡——?。。 ?p>四道流光，帶著撕裂蒼穹、破碎虛空的恐怖威勢，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這座巨大山脈的四方天穹之上！
他們散發出的氣息，比寧凡見過的任何天極境強者都要可怕百倍、千倍！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這片凝固的蠻荒空間劇烈扭曲、哀鳴！
東方天際，一道身影懸空而立。
他身形并不魁梧，卻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鋒芒畢露，銳不可當！
他手中并無實體長劍，只是并指如劍，遙遙一點。
剎那間。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煌煌劍意沖天而起，化作一柄橫亙天地的巨劍虛影！
劍鋒未落，那恐怖的切割之意已將下方山脈無聲無息地剖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
空間在他劍意所指之處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亂的虛空亂流！
“嘶——”
寧凡倒抽一口冷氣，那劍意之純粹、凌厲，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人，宋青書之流根本不配眼前人面前戰力。
西方，星光璀璨，匯聚成河！
一道身影沐浴在浩瀚星輝之中，氣息縹緲而宏大。
他雙手結印，身后仿佛浮現出一片無垠星域！
《天璇心經》運轉到極致，引動的已非普通星辰之力，而是星域本源。
一條由無數星辰壓縮凝聚而成的璀璨星河，帶著洗滌萬物、湮滅萬法的恐怖威能，如同九天懸瀑，朝著山脈上的妖龍傾瀉而下。
星輝所過之處，空間被沖刷得扭曲、塌陷！！
“天璇心經？！竟能強橫至此？！”
寧凡心神俱震，這與他從葉紅蓮處共享而來的功法，在此人手中展現出的威能，簡直是云泥之別！
這應該是某位上古時期天璇圣地的大能。
南方一輪輪熾烈到無法直視的‘太陽’冉冉升起！
并非焚天圣地的焚天曜日，而是更加純粹、更加霸道、仿佛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力的本源神陽！
駕馭它們的身影模糊在無盡的光與熱之中，每一次揮手，便有一輪神陽帶著焚盡八荒、寂滅萬物的恐怖高溫，如同隕星般朝著寧凡轟然砸落！
神陽所過之處，空間被灼燒出巨大的黑洞，下方的山脈巖石無聲無息地化為沸騰的巖漿之海！
北方，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幾頭形態猙獰、介于虛實之間的恐怖巨獸撕裂虛空而來！
它們有的形如巨鯨，卻生著布滿利齒的漩渦巨口；有的如同多足蜈蚣，每一節身軀都閃爍著空間切割的寒芒；有的則完全是一團蠕動的、吞噬光線的黑暗！
駕馭虛空獸的身影藏于空間褶皺之后，意念微動，幾頭虛空獸便發出無聲的咆哮，張開足以吞噬山岳的巨口或揮動撕裂空間的利爪，朝著妖龍噬咬、切割而來！
此時此刻，寧凡徹底明白過來。
這應該是北冥妖龍經歷過的場景，也就是說，寧凡的機緣，就在這記憶場景之中。
四道攻擊，來自四個方向，封死了寧凡所有的退路！
每一種攻擊，都蘊含著破碎山河、崩滅星辰的恐怖力量！
它們尚未真正臨身，那交織在一起的毀滅性威壓已讓整座巨大的山脈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下方的大地更是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寸寸龜裂、塌陷。
“吼——！?。 ?p>寧凡心中的兇戾大發，面對這必殺之局，滔天的兇性與不屈的龍魂轟然爆發，寧凡的意識被這狂暴的本能裹挾著，巨大的龍軀猛地人立而起！
磅礴浩瀚的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龍軀每一個鱗片縫隙中噴涌而出！
這股力量冰冷、妖異、帶著腐蝕萬物的特性！
龍爪撕裂虛空，帶著足以拍碎星辰的巨力，悍然迎向那切割而來的煌煌劍意！
布滿獠牙的龍口張開，噴吐出足以凍結靈魂的幽暗龍息，與那傾瀉而下的星辰長河狠狠對撞！
布滿骨刺的巨尾如同滅世神鞭，卷起撕裂空間的颶風，狠狠抽向砸落的恐怖神陽！
同時，妖龍周身鱗片倒豎，無數道妖異的符文在鱗片上亮起，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流轉著幽暗光澤的妖力護盾，硬撼那幾頭撕咬切割而來的恐怖虛空獸！
“轟隆——！??！”
“嗤啦——?。?！”
“嗡——！??！”
“……”
霎時間，天地失色！
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爆炸瞬間將這片蠻荒山脈徹底吞噬！
劍光與龍爪碰撞，爆發出億萬道足以刺瞎人眼的銳芒，將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幽暗龍息與璀璨星河對撼，冰冷的腐蝕之力與熾熱的星辰之力瘋狂湮滅，形成一片混沌的能量漩渦，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滅世龍尾抽擊在神陽之上，爆發出如同星辰炸裂般的巨響，恐怖的能量沖擊波呈環形擴散，將下方的巖漿海掀起萬丈狂瀾！
妖力護盾與虛空獸的利爪巨口碰撞，空間法則劇烈震蕩，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撕裂聲，護盾表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寧凡的意識在這毀天滅地的碰撞中劇烈震蕩！
他既是操控者，又是承受者！
“噗嗤！”
煌煌劍意終究太過凌厲，一道細微的劍芒穿透了龍爪的防御，狠狠斬在寧凡龍身的側腹！
那覆蓋著幽暗鱗甲的堅韌龍軀，竟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巨大傷口！
深可見骨！滾燙的、泛著幽藍光澤的龍血如同決堤的洪流。
噴濺而出！
“呃啊——?。。 ?p>寧凡發出一聲慘嚎！
那劇痛是如此真實，仿佛他自己的血肉被生生剜去！
龍血灑落，如同血雨。
澆灌在下方焦灼崩裂的大地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竟讓那些荒蕪的巖石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生機。
其中一株被血雨澆灌的小小樹苗，正是日后成長成參天大小的菩提樹?。。?p>緊接著，星辰長河的一縷余波轟擊在妖龍背部，堅硬的龍鱗瞬間焦黑、碎裂！
狂暴的星辰之力侵入體內，瘋狂破壞著寧凡的龍體；一輪神陽的碎片擦過寧凡的龍翼，留下深可見骨的灼痕，血肉瞬間碳化；一頭虛空獸的利齒更是咬穿了搖搖欲墜的妖力護盾，在寧凡粗壯的脖頸上撕開一個巨大的血洞！
痛！
深入骨髓！
撕心裂肺！
“不……不行！”
寧凡的意識在劇痛和妖龍瀕死的暴戾中瘋狂掙扎。
“這幻覺……不，這記憶太過真實，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親身經歷一遍這北冥妖龍的隕落之痛?！?p>“我的靈魂，會被這死亡記憶一同拖入深淵！”
“……”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伴隨著真實的劇痛，妄圖將寧凡的意識徹底吞噬、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