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又是一年。
女子學堂在磕磕絆絆中,總算扎下了根,漸漸有了些起色。
雖然高門貴女依舊大多持觀望態度,但坊間的風評卻悄然發生著變化。
那些最初抱著試試看心態入學的平民女子,經過近一年的學習,有的幫家里理清了糊涂賬,有的能給鄰里看個小傷小病,還有的甚至靠著在學堂學到的改良種植法子,讓自家菜園子的收成好了不少。
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比任何宣傳都更有力。
漸漸地,一些家境尚可的商戶女,思想相對開明的官家小姐,會偷偷跑來旁聽,從此學堂里不再只是素衣。
而這一日,學堂里迎來了位特殊的教習,麗妃。
這是姜嬛的主意,她覺得學堂不能只教實用技能,女子眼界和審美也很重要。
麗妃出身望族,自幼精通琴棋書畫,尤擅品鑒織物、香料,對宮廷禮儀更是嫻熟。
雖然兩人之前有些齟齬,但時過境遷,霍臨的心在哪兒一目了然,麗妃也早就歇了不該有的心思,在宮里過著清靜日子。
姜嬛親自去請,話說得誠懇:“麗妃姐姐見識廣博,學堂里的姑娘們多是平民出身,若能得姐姐指點一二,學些鑒賞之道、基本禮儀,于她們將來立身處世,必有裨益。”
麗妃起初是有些別扭的,但架不住姜嬛軟磨硬泡,再加上深宮寂寞,被人需要的感覺確實不錯,便半推半就地應下了。
今日,她來講的是織物鑒賞。
她帶來幾匹不同材質的布料,從綾羅綢緞到葛麻棉布,細細講解其特點、產地、優劣。
起初,麗妃還有些端著往日宮中妃嬪的架子,背脊挺得筆直,講解時用語書面而克制。
何曾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只在傳聞或富貴人家身上見過的衣料?
一個個睜大了眼睛,聽得極其認真,不時發出驚嘆。
“原來同樣是綢,杭綢和蘇綢手感差這么多!”
“這匹錦緞上的暗紋,要對著光才看得清,真巧妙!”
“娘娘,這種棉布吸汗透氣,是不是特別適合做里衣?”
姑娘們的求知欲和發自內心的贊嘆,漸漸讓麗妃放下了那點不自在。
她開始更細致地講解,甚至拿起一塊料子,讓姑娘們親手觸摸感受區別。
看到她們亮晶晶的眼睛,麗妃常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課程結束,姑娘們恭敬地向麗妃行禮道謝,三三兩兩討論著剛才學到的知識,臉上都帶著收獲的喜悅。
姜嬛正要上前跟麗妃說幾句話,卻有一個小書童匆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姜嬛眼睛一亮,對麗妃和何菱、明珠交代了一句,便快步向外走去。
只見霍臨穿著一身尋常的墨藍色錦袍,身姿挺拔地立在桂花樹下,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儀,添了幾分閑適。
他懷里抱著霍玥,小家伙快兩歲了,扎著兩個小揪揪,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著樹上的桂花,呀呀地叫。
“花,香香。”
而他的腳邊,同樣快兩歲的小太子霍宸,則是一臉與他年齡不相符的嚴肅表情。
他正試圖安撫一只顯然過于熱情活潑的伙伴,一只通體雪白,正興奮地繞著他小腿打轉的幼犬。
小太子皺著眉,小手下意識地想按住那只過分活潑的狗兒,奈何小狗以為小主人在跟自己玩耍,更起勁地往他手上蹭,還試圖舔他的手指。
那副努力要維持莊重體統,又對毛茸茸的熱情有點不知所措的模樣,看得人忍俊不禁。
姜嬛抿嘴一笑,走過去揉了把兒子的頭發,又很自然地伸手想接過女兒:“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政務都處理完了?”
霍臨卻側身避過,將香香軟軟的女兒往上托了托,空著的那只手牽起姜嬛。
“嗯,今日事畢,看你這邊也散了,想帶你們去西市逛逛,聽說那邊新來了個胡商,有些稀罕玩意兒。”
“逛街?”姜嬛眼睛一亮,自打忙起學堂的事,她已許久未曾體驗過市井的煙火氣了。
“父皇,狗狗,一起。”腳邊,小太子終于暫時控制住了局面。
他用小手輕輕按住了小白狗的腦袋,狗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討好地吐著舌頭看他。
霍臨低頭看看一臉嚴肅按著狗頭的兒子,再看看兒子臉上那副努力鎮定的小表情,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笑意。
“好。”他言簡意賅,又分外縱容,“帶著狗,一起去。”
于是,帝后二人,一人懷里抱著一個娃,腳邊跟著一只雪團似的好奇幼犬,身后跟著幾個便裝侍衛和嬤嬤,如同尋常的富貴人家,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西市。
西市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小公主看到什么都新奇,指著糖葫蘆:“爹爹,要,紅果果!”
霍宸則對一旁賣木制刀劍的小攤產生了濃厚興趣,小手緊緊攥著霍臨的衣襟,眼睛卻黏在那把小木劍上。
霍臨一邊應付著女兒的要求,買了兩串最大的糖葫蘆,塞給兩個孩子,一邊不動聲色地抱著兒子往那兵器攤子前挪了挪,目光掃過那些做工粗糙卻充滿童趣的木劍木刀。
【這把劍形制尚可,就是木質差了些。】
【嗯,回頭讓內務府用紫檀木給兒子打一把小的,開刃就算了,免得傷著。】
【女兒好像喜歡那個布老虎?一起買了,到時候要不要找人做個玉的?她好像很喜歡這種小玩意兒。】
姜嬛跟在他身邊,聽著他內心這豪橫的購物清單,哭笑不得。
最終,小霍宸得到了一把看起來最結實的木劍,小霍玥得了一個憨態可掬的布老虎,姜嬛手里被塞了一包剛出爐的栗子。
霍臨自己,則在一家書鋪前駐足,挑了幾本新出的話本子和游記,說是給她解悶。
帝后二人低聲交談,偶爾相視而笑,兩個孩子一個揮舞著木劍,一個抱著布老虎啃糖葫蘆,吃得滿臉糖渣。
夕陽的余暉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喧囂的市井此刻仿佛成了最溫暖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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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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