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聚在一起,一直聊到下午,開始準備年夜飯。
當然,這和李季與李子業無關,兄弟倆一邊下棋,一邊就抗戰形勢閑聊。
李季在下棋之際,也沒忘記給大哥暗示,現在做什么生意最賺錢,哪些生意有什么門路等等。
下午六點左右。
年夜飯開始。
李家的年夜飯非常豐盛,雞鴨魚肉、蝦螃蟹等應有盡有。
餐桌上擺著足足二十盤菜肴,還開了一瓶香檳。
一家人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唯獨坐在后面的李子涵悶悶不樂,她滿腦子都是接下來怎么辦?
因為她的入黨介紹人叛變,她與地下黨斷了聯系,成了一艘漂泊在海上的小船,找不到停泊的港灣。
李季吃飯的時候掃了李子涵一眼,卻什么都沒有說,他心里清楚,因為今天是除夕,大哥才沒有對李子涵發火或甩臉子,等到正月過半,大哥必會訓斥于她,甚至會把她關在家里,不許她出門。
“三娘,子涵年齡也夠了,過段時間,讓玉蘭物色幾個適婚男子,把終身大事先訂下來。”李子業突然開口。
這話直接讓三姨太懵了。
李子涵是她的親生女兒。
以前李子業總說,子涵年齡小,等學校畢業,再慢慢找對象,今天卻突然提出來要給子涵解決終身大事。
“子……子業,你妹妹年齡不小,不著急的。”三姨太笑道。
“三娘,現在世道亂的很,小鬼子天天來轟炸,指不定哪天就打進川省,讓子涵早點兒結婚,也是為了她好。”李子業道。
三姨太看了李子涵一眼,又看了李子業一眼,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子業,子涵年齡小,等她學校畢業,再談婚論嫁也不遲。”付玉蘭幫腔道。
“胡說八道,子涵過年都十八歲了,年齡還小?”
“你娘家的侄女,在她這個年齡,孩子都呱呱落地了。”
李子業心想得趕緊把李子涵給嫁出去,讓她相夫教子,如此一來,必能讓她斷了地下黨的心。
作為一名精明的商人,他比誰都明白,李子涵加入地下黨,會給李家所有人帶來殺身之禍,這也幸虧老三出息了,在軍方有靠山,不然,這次李家得跟著她一起倒霉。
他允許李子涵胡鬧,也允許她耍小性子,但絕不允許她摻和黨爭。
付玉蘭被丈夫懟的啞口無言,事實上,她娘家侄女,十六歲便結婚,十七歲生子,十八歲就抱著孩子在家收雞蛋。
“我不嫁人。”
李子涵細眉緊皺,生氣大吼。
隨即,她一腳踹開椅子,氣呼呼的從餐廳出去。
這下。
所有人都流露出不悅的神色。
三姨太也是十分尷尬,今天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結果李子涵鬧這么一出,讓她這個親娘面上有些難堪。
“那……你們不要在意,子涵從小被我給寵壞了,失了禮數,我們繼續吃,不要管她,讓她餓著去。”三姨太忙打圓場。
“好端端的,你哪壺不開提哪壺?”付玉蘭埋怨道。
李子業也不想提的,但看到李子涵坐在飯桌上心不在焉的樣子,他氣就不打一處來。
“子涵確實有些疏于管教,往后我會對她嚴加管教,省的她走上歪路。”李子業話里有話的道。
三姨太皺了皺眉,她有些想不明白,李子業怎么會和子涵置氣?
要知道,往日他最疼子涵了,今天卻一改常態。
李季拿著筷子吃菜,一句多余的話也不說。
他看的出來,大哥是想讓子涵從此相夫教子,不要再摻和這個主義那個主義。
但他卻不這么認為,每個人都有她的路要走,李子涵也不例外。
只要她不當漢奸,她做什么都行。
接下來。
眾人悶悶不樂的吃著飯菜。
飯后,李子業帶著一家人到院子里燃放鞭炮。
接著,一家人在客廳里守夜,只見茶幾上放著瓜子和花生、洋糖。
兩位姨娘各自拿著毛線,一邊打毛衣,一邊聊天。
大嫂付玉蘭手里捧著一本書翻看,大哥則拿著報紙看。
“二娘、三娘、大哥、嫂子,我就不陪你們守夜了。”李季道。
“子禾,今天是除夕,莫非你還有公務要忙?”李子業皺眉道。
“我這趟回來,帶了一幫手下,他們還等著我回去。”李季道。
聞言。
李子業點了點頭,便道:“我送你。”
說完,他親自把李季送到院門口。
“子禾,你幫忙留意著點兒,若有條件出色的適婚男子,只管帶回家,讓家里人給五妹掌掌眼。”李子業道。
“好的,大哥。”
李季嘴上答應的十分干脆,心里卻不以為然。
隨后,他上了小轎車,吳憶梅啟動車子離開。
路上。
李季看了吳憶梅一眼:“餓了?”
“不餓。”
吳憶梅輕輕搖頭,管家曹叔給她準備了簡餐,她隨便對付了幾口。
她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瞄了李季一眼:“原來你是杭州李家的少爺。”
“少爺怎么了?”
李季心想他倒想當一名紈绔少爺,娶三五房美貌姨太太,整日流連于花叢之中,醉臥美人膝,可這亂糟糟的世道,若是手中沒有權利,只會淪為待宰的羔羊。
“我很好奇,你為什么放著優越的生活,卻選擇加入軍統?”吳憶梅了解過李季的家世,才知道他是名門之后,難怪他身上有一種溫文爾雅的氣質。
“加入軍統?”
李季苦笑道:“軍校畢業那天,別人分到了作戰部隊,而我卻因槍法出眾,被調到軍統。”
“我也想帶兵上戰場,與日軍正大光明的血戰,可一天是特務,終身是特務。”
“俗話說,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成了特務,那就用特務的手段,為黨國盡忠。”
吳憶梅輕笑道:“其實你挺適合當特務的。”
這話讓李季十分無語,如果有的選,他才不愿意當特務。
要知道,這年頭的特工名聲不好,民間百姓管他們叫狗特務,提起特務兩字,不管是軍政界還是商界,又或是教育界和工人階層,對他們是咬牙切齒,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