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些女子交給電訊室主任白云珠，由她負責訓練。”
李季已經(jīng)叮囑過白云珠，以后部隊招收的女兵，有條件好的苗子，秘密送到上海灘，接受特工培訓，文化程度高的，可以學習無線電，一般的，派人教她們戰(zhàn)場救護，分到各團的醫(yī)療所當戰(zhàn)地護士。
別小瞧這些戰(zhàn)地護士，打仗的時候，她們可以救很多傷兵，而且，她們都識字，關鍵時候能起到大作用。
“是，旅座。”曾得民大聲道。
“今天繼續(xù)招兵，能招多少是多少，但要記住，不能強迫，更不能像鬼子偽軍那樣，直接拉壯丁。”
李季急需新兵補充，卻也知道，招兵全憑自愿，不能強拉壯丁。
要知道，獨立旅以后還要在淞滬地區(qū)混，名聲十分重要。
若這時候把名聲壞了，以后就很難挽回了。
“是，卑職謹記，絕不拉壯丁。”曾得民道。
李季掃了曾得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片刻后，道：“這次攻打縣城，你們營表現(xiàn)的不錯，且這兩天你們既要維護城中秩序，修繕城墻工事，還要運輸物資、招兵、處置漢奸等。”
“昨天戰(zhàn)區(qū)司令部轉(zhuǎn)來最高統(tǒng)帥的電報，凡有功人員均晉升一級，你是營長，升二團的副團長，仍兼一營長，軍銜是少校，晉升為中校。”
二團的團長鄭大炮是員勇將，缺乏謀略，這個曾得民看上去不驕不躁，性子沉穩(wěn)，正好給鄭大炮當副手，同時，也是他用來制衡鄭大炮的。
“是，謝謝旅座栽培，卑職一定努力殺敵，不負您的厚望。”
曾得民心中十分高興，只是打了幾仗，他就從營長升了副團長，雖說手下還是一個營的兵力，但畢竟有副團長的頭銜，再掛上中校軍銜，距離團座的位子僅一步之遙，說不定哪天再打幾個勝仗，他就高升團座了。
“你先別高興，你們團長是個刺頭，你當副團長，他可能會有意見。”李季道。
“請旅座放心，團長就是有一百個意見，卑職也能說服他。”曾得民跟著鄭大炮也有好幾個月了，對鄭大炮的性子很清楚，他有信心說服鄭大炮。
“如此便好。”
李季點了下頭，揮手示意曾得民下去。
“卑職先忙去了。”曾得民立正敬禮，轉(zhuǎn)身出去。
打發(fā)走曾得民，李季繼續(xù)處理軍中瑣事。
時值中午。
天空中飄起了瓣瓣雪花。
李季從作戰(zhàn)室走出來，抬頭望著陰沉的云端，不禁暗暗嘆了口氣，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部隊即將撤退的當口，下起了雪，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知道，一旦大雪把公路覆蓋，行軍速度便會大打折扣，一旦被日本人追上，在空曠平坦的雪地里，獨立旅絕不是日軍的對手。
“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這時候下……。”他搖了搖頭，低聲喃喃自語。
“旅座是在擔心什么！”虞墨卿小聲道。
“擔心物資會拖累部隊的行軍速度，也擔心傷兵們會因為凍瘡而長眠。”李季道。
“旅座考慮的是，若今天下的是一場大雪，不僅會影響我們的行軍速度，還會讓物資運輸變得困難無比。”虞墨卿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攔不住的。”李季心想這是一九三八年，民國史上最冷的一年，北方饑寒交迫而亡的百姓不計其數(shù)，哪怕是很少下雪的淞滬地區(qū)，今年也下了好幾場雪。
而且，瞧這天色，多半是一場大雪。
“旅座，該吃飯了。”虞墨卿輕聲道。
“又吃飯？”李季心想早飯剛吃過，這又開始吃飯？
“這是午飯，我讓伙房給您燉了一只雞，補一補身體。”虞墨卿的聲音十分溫柔，哪怕是一個傻子，也能聽出她聲音里的柔情蜜意。
“補身體？”
李季不禁有些好笑，正值血氣方剛的年齡，他哪用的著補身子。
而且，這是在部隊，他壓制都來不及，哪經(jīng)得起補。
“我看您這些天很辛苦，想給您補補身體。”虞墨卿這些天一直陪在李季身邊，她能看出李季十分疲乏，不然，也不至于倒頭就睡。
“補身體就算了。”
李季搖了搖頭：“讓衛(wèi)兵把雞湯給傷兵們拿去，他們比我更需要補。”
“可這是您的中午飯。”虞墨卿輕聲道。
“一頓不吃又餓不死，再說，我早上吃的很飽，能挨到下午飯點兒。”李季道。
“是。”
虞墨卿幽幽嘆了一口氣。
李季抬頭再次凝望了一眼陰沉的天空，轉(zhuǎn)身從作戰(zhàn)室進去，繼續(xù)處理各種瑣事。
時間很快到傍晚。
偵察士兵再次傳回消息，平湖東西北三個方向日軍調(diào)動異常。
“旅座，下午的時候，有兩架日軍偵察機從縣城上空飛過，似是在偵察城內(nèi)的防御。”周參謀面色凝重的說道。
李季沒有理會，他不聾，小鬼子飛機在高空盤旋的時候，他不僅聽到了，也出去瞄了幾眼。
很顯然，小鬼子這是在做戰(zhàn)前偵察。
“參謀長回來了嗎？”李季沉聲問道，就當前情況來看，小鬼子必會在明日向平湖縣城推進，所以，大部隊要在今天晚上撤離平湖，他會帶著一團三個營，掩護二三團撤退。
“參謀長去城外了，估計還得一會兒才能回來。”周參謀道。
“參謀長回來后，讓他迅速來見我。”李季丟下這句話，從作戰(zhàn)室走了出去。
他去了一趟后院，和虞墨卿吃了晚飯。
半小時后，許經(jīng)年從城外回來，帶著一身的疲憊與風塵。
作戰(zhàn)室。
李季沒有和他寒暄，直接道：“從現(xiàn)在開始，二團和三團陸續(xù)撤出城，把能帶的物資全部帶上，按照我們預訂的撤退計劃撤離。”
“旅座，還是卑職留下來墊后，您帶二團和三團撤離。”許經(jīng)年老話重提。
“經(jīng)年，這件事不要再說了。”
李季長嘆一口氣：“從收到的情報來看，小鬼子這次出動的兵力，可能是我們數(shù)倍之上，而且，小鬼子的海軍和空軍也可能會參戰(zhàn)，我們就這點兒兵力，撐不了太長時間，你們撤退時一定要快，若是被小鬼子包圍，獨立旅的這點兒家底怕是要完了。”
“旅座……？”許經(jīng)年還想再爭取一下，他是帶兵打仗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小鬼子的大兵壓境下，誰留下斷后，誰就有可能被小鬼子吃掉。
而且，只有一個團的兵力，卻要面對十幾倍以上敵人，稍有疏忽，便會被小鬼子吃干抹凈。
“不要再說了，帶弟兄們撤。”李季揮揮手。
“是。”
許經(jīng)年心里嘆了口氣，朝著李季敬了一個軍禮，轉(zhuǎn)身下去。
“你們也準備一下，跟著許參謀長撤。”李季對著作戰(zhàn)室的參謀們說道。
“旅座，我們走了您怎么辦？”周參謀道。
“我準備到一團指揮部蹲點，你們跟著大部隊撤，一切聽許參謀長指揮。”李季擺了擺手。
“是。”
參謀們開始收拾地圖和資料。
不一會兒。
他們就把作戰(zhàn)室的東西收拾整齊。
“旅座，卑職申請留下。”
白云珠從外面進來，她聽說旅部要和大部隊一起撤，身為電訊室主任，她也要帶著報務人員和電臺撤退。
“你是電訊室主任，整個獨立旅的通訊要你來負責，你跟參謀長他們一起走。”李季道。
“旅座，一團的報務員業(yè)務方面有些生疏，卑職帶一部備用電臺留下，關鍵時候興許能派上用場。”
“再者，卑職雖是報務人員，可卑職也是軍人，更是您的學生，請您放心，卑職絕不會拖后腿。”白云珠清聲道。
李季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便點了下頭，同意她留下。
“你可以帶一部備用電臺留下，但旅部電訊室人員要隨參謀長撤退。”
“是。”
白云珠也是這么想的，她帶一名報務員和備用電臺留下，隨時保持與各部的聯(lián)系。
接著，李季又吩咐了一些事情。
一個小時后。
城中部隊陸續(xù)開拔出城，在風雪飄飛的夜晚向嘉興方向撤退。
城中只留下一團的三個營，總兵力加一起，也還不到兩千人。
李季派人把一團長叫來，讓他多派幾支偵察班，在平湖縣方圓二十里監(jiān)視，若發(fā)現(xiàn)日軍動靜，立刻飛馬來報。
另外，一團三個營，一營守外圍陣地，二營在海寧方向伏擊，三營守在縣城。
“旅座，我們就一個團的兵力，怕是撐不了多久。”一團長皺眉道。
“至少明天晚上之前，平湖縣城要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李季盤算過，只要拖住小鬼子一天，許經(jīng)年帶領的二三團以及糧草輜重、還有傷兵，才能走出平湖縣境內(nèi)。
“一天時間？”
一團長皺了皺眉，以一個團的兵力，守縣城一天，怕是有些困難，主要是小鬼子有飛機大炮，還有坦克和裝甲車，一天只有輕武器，打陣地戰(zhàn)干不過小鬼子的坦克裝甲，打城防戰(zhàn)干不過人家的飛機大炮。
“二團一營在城內(nèi)挖了一條密道，直通城外，部隊堅持到明天晚上，陸續(xù)從密道撤出，一邊追趕大部隊，一邊負責墊后。”
“我讓后勤人員給你們留了一批彈藥，每人一百發(fā)步槍子彈，四顆手雷，輕重機槍二十挺，還有迫擊炮十五門。”
“論重火力，我們不如小鬼子，可論輕火力，你們一團的輕火力比小鬼子厲害多了。”
李季心里如明鏡似的，一團現(xiàn)在有一千五百人，到了明天晚上，能有五百人就不錯了，要知道，小鬼子在各方面占據(jù)優(yōu)勢，他們只有這點兒人。
“是，請旅座放心，一團一定不會讓您失望。”一團長道。
“還是老一套戰(zhàn)術，城外阻擊的部隊，不要和日本人硬拼，在公路上埋設地雷，斷橋梁，挖深坑，總之想盡一切辦法，遲滯日軍進攻。”
“我們要在拖延敵人的同時，盡量保存實力。”李季道。
“是。”
一團長點了下頭。
接著，他把具體的作戰(zhàn)計劃詳細說給一團長。
諸事安排下去，他直接去后院睡覺，畢竟明天肯定有一場惡仗，他得養(yǎng)足精神才行。
房間中。
充斥著一股暖意。
火盆中的木炭在燃燒。
床榻上，虞墨卿已經(jīng)鉆進被窩，提前把被窩給他暖好了。
李季也不客氣，脫了軍裝長靴，上床休息。
兩人心照不宣的抱在一起……。
次日。
天色灰蒙蒙的。
外面，大雪飄揚，地面上的積雪能掩過鞋面。
寒風凜冽，氣溫低至零下十多度，這在淞滬地區(qū)是不可想象的事。
要知道，往年冬天，淞滬地區(qū)最低氣溫零下四五度，偶爾下幾場雪，但很快就消融了。
唯獨今年不同，氣溫越來越低，大雪把淞滬地區(qū)裹成一座雪塬。
“旅座，有軍情。”
門外響起衛(wèi)兵的聲音。
李季正抱著虞墨卿睡覺，突地睜開眼，他把懷中佳人推開，翻身下床，迅速穿上軍裝長靴，披上軍大衣，快步打開房門走出去。
外面。
一名戴著棉帽子的士兵，臉凍的通紅。
“旅座，我是偵察三班的士兵，團座讓我向您匯報，海寧方向的日軍昨晚凌晨兩點出發(fā)，目前距縣城不到四十里。”
“海寧方向的日軍沒有攜帶大炮，但有四輛坦克和三輛裝甲車。”偵察士兵立正敬禮，大聲匯報道。
“知道了。”
李季心想海寧方向的小鬼子必是接到了命令，不然，他們不會在凌晨兩點出發(fā)，要知道，昨晚大雪紛飛，若不是軍情緊張，他們不會連夜行軍。
“是。”
偵察士兵再次立正敬禮，轉(zhuǎn)身踏著積雪離開。
接著，李季看向身邊的衛(wèi)兵，吩咐道：“去街上敲鑼打鼓，告訴城中百姓，今天日軍可能會轟炸縣城，讓他們躲在自家窖洞里，盡量不要出門。”
“是。”
衛(wèi)兵忙轉(zhuǎn)身下去。
一小會兒后。
街上響起銅鑼聲。
巡邏隊的士兵扯著嗓門大喊道：“防止日軍空投炸彈，請城中百姓不要出門，做好防護措施。”
一時間，還在睡夢中的老百姓被驚醒，一個個驚慌著從被窩爬出來。
當戰(zhàn)爭來臨之際，最慌張無措的永遠是老百姓，他們在愣了一會兒之后，紛紛生火做飯，做的飯也都出奇的一致，全是烙餅。
他們不知道這場戰(zhàn)爭要打多久，想要在戰(zhàn)火中活下來，糧食和水是必不可少的。
有寒窘的百姓，拿著烙餅和水躲進寒窘中，沒有寒窘的百姓，只能關上大門，躲在自家房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