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劍走出組織部長張立秋的辦公室后,就直接返回了一號樓。
他沒有向省委書記陸懷遠匯報與張立秋的談話內容與結果,而是自覺淡化掉省委書記向組織部長遞話的痕跡。
有些話,遞給到為止即可。
有些事,心照不宣才是規矩。
替班的唐小周主動向楊劍匯報:“博文書記想見陸書記,老板沒同意,說,有話年后再說。”
聞言,楊劍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他自然清楚李博文為何這么急著見陸懷遠了。
“明天上午早點來,咱倆一起陪老板去慰問城中村的群眾。”
明天就是除夕節了,省委辦公廳安排省委書記陸懷遠去慰問城中村的群眾,楊劍叫唐小周一起過去,也算是給唐小周一次露大臉、上電視、上報道的機會。
“謝謝主任!”唐小周略顯激動地感謝楊劍。
楊劍微笑著點了點頭,“早點回去吧,今晚留依洋值班,讓大家都早點回家過個好年吧。”
“嗯~我替大家謝謝主任。”唐小周說完就走,他把要主任楊劍的原話,及時地分享給大家。
唐小周走后,楊劍看眼時間,差不多快要下班了,得進去提醒陸懷遠,該回家陪陸嬸吃飯了。
楊劍輕敲一聲房門,隨即就推門走了進去,陸懷遠還在伏案處理公文,楊劍輕聲提醒陸懷遠:“老板,該休息了,陸嬸兒還等您回家吃飯呢。”
聽見楊劍的提醒,陸懷遠并沒有停止手頭上的工作,筆尖依舊在文件上穩穩落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掃過桌角上的時鐘。
“還有幾件事兒壓著,不批完,回去也吃不安穩。” 陸懷遠的聲音不高,但卻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穩。
楊劍也不敢多勸,既然陸懷遠想加班,陪著就是了。他先給陸懷遠的水杯蓄滿熱水,隨即就退出了省委書記的辦公室。
“喂,大拿,我可能要晚點,辛苦你再等我一會兒吧。”楊劍主動打給了王大拿,免得王大拿會在省委大院附近苦等。
王大拿二話不說,“沒事兒,我剛好可以在車里醒醒酒。”
楊劍掛斷王大拿的電話后,就打給家里,告訴家人,可能要晚點回來。
楊劍今晚沒安排額外的應酬,他只邀請王大拿一家人去家里吃頓便飯,用來感謝這么久以來,王大拿的任勞任怨。
回想起恩師蘇伯達蒙冤的時候,楊劍落難的時候,只有萍水相逢的王大拿一人肯伸出援手,雪中送炭。
這份情,楊劍始終未忘。
一直陪到晚上七點半左右,省委書記的房門,終于傳來了聲響。
聞聲,楊劍立即起身,走了出去,“老板忙好了?”
陸懷遠略顯疲態地“嗯”了一聲,隨即就對楊劍說:“你也早點回去吧。”
可楊劍卻執意要站完一年的崗,“不著急,我先送您回去。”
陸懷遠也不多說什么,他自顧自地向著樓下走去,楊劍默不作聲地跟在他的身后。
天黑了,省委大院里的燈籠次第亮起,裹著濃濃地春節喜慶,紅光照在規整的行道與樹上,把平日里莊重肅穆院落,暈染出一層難見的柔和。
喜慶浮于表面,肅穆刻在深處,這一靜一動之間,便是這方院落獨有的氣場。
“過年了~”陸懷遠不禁感慨了一聲。
“是啊~過年了~”楊劍輕聲附和一句。
燈光將省委書記陸懷遠與專職秘書楊劍的身影拉的好長,好長——一燈,兩人,萬鈞重擔,盡在這無聲的長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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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回陸懷遠后,楊劍走出省委大院,與等候多時的王大拿匯合,“你自已來的?嫂子與孩子呢?”
王大拿提醒楊劍:“我先陪你辦正事兒,叫她娘倆自已打車去。”
楊劍沒反應過來還有什么正事兒,直到聽見王大拿吩咐司機,先去沈美琳家,這才記起,還得幫沈美琳家,貼上春聯呢。
去往沈美琳家的路上,王大拿向楊劍大吐苦水,“這幾天把我給喝的,真是片刻都不得清醒啊!”
楊劍微笑著說:“這證明你人緣好啊~”
“好個屁啊?還不是都是沖著你喝的?不然我哪有這個福分啊?”王大拿最是人間清醒了,他一直深知,他能有今天,全靠意外結交到楊劍的造化。
對此,楊劍樂見其成,更何況,王大拿的分寸也是拿捏的恰到好處,從未給楊劍帶來過絲毫的麻煩與負面影響。
“對了,葉超、彭顧問那里,我都走動過了,唯獨在范書記的家門口吃了閉門羹。”
王大拿向楊劍匯報,該走動的都走動了,可唯獨范閑一人不通情達理。
楊劍見怪不怪道:“我都沒去,去了也沒用,范大人不屑于搞入鄉隨俗那套,你就發個短信把心意送到就行了。”
“明白!那我明天準時發條祝福短信。”王大拿想了想后,突然追問楊劍:“那陸老板呢?也發條短信啊?”
聞言,楊劍提點王大拿:“老板明天上午去慰問城中村的群眾,我安排你跟老板照一面,你當面拜個年吧。”
“好!”王大拿真是打心眼里感謝楊劍,感謝楊劍這位改變自已命運的大貴人。
抵達沈美琳家附近后,王大拿把提前準備好的春聯與福字遞給楊劍。
雖說沈美琳家是棟老舊的職工家屬樓,可這里的年味兒,遠比新修建的高檔小區里的氛圍更加濃郁。
“過年嘍~放鞭炮嘍~”幾個孩童穿梭在樓宇之間,臉上掛著天真爛漫地歡喜。
見此情景,楊劍不禁觸景生情,自已的童年,何嘗沒有過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呢。
那時候沒有看不完的文件、揣不透的人心、守不住的分寸,只有鞭炮聲、壓歲錢、滿院子瘋跑的伙伴,和天塌下來都有人扛的踏實。
可如今年齡不同了、身份不同了、位置不同了,竟然連片刻的松弛,都成了奢侈了。
“我聽顏市長說,這里也要動遷了。”王大拿把從盛京市常務副市長顏如器嘴里得到的消息,講給楊劍聽一聽。
楊劍對盛京市的城市規劃與建設并不太清楚,不過楊劍倒是希望整個奉天省的建設,都能真正落到實處、惠及到百姓,而不是淪為少數人爭功逐利的場地。
因為楊劍心里門清,城市一動,權力就跟著動,甚至還會牽動整個利益鏈條。
但是,只要陸懷遠在奉天省主政一天,楊劍這個當秘書的,就會幫著省委、省政府,把好關、守好門,絕不會讓好好的民生工程,最后變了味、走了形等等。
走到沈美琳家門口,楊劍掏出沈美琳留給他的鑰匙,輕輕地打開了房門,來都來了,總得替她收拾收拾屋子,替她給爸媽上炷香吧。
王大拿任勞任怨地清理屋子,打掃衛生,而楊劍則是親自清理沈美琳父母的遺像,并恭恭敬敬地上炷香。
“叔叔阿姨過年好,我是美琳的朋友楊劍,美琳沒辦法回家過年,希望您二老能在天上保佑美琳,健康、快樂、幸福。”
雖說楊劍與沈美琳沒有夫妻之名,但卻有了夫妻之實,因此楊劍給沈美琳的父母,磕了三聲響頭。
隨后,楊劍便給沈美琳家貼上春聯,掛上福字,點亮節日的燈籠。
“我聽弟妹說,年后要搬去京城生活了?”王大拿遞給楊劍一支香煙。
楊劍接過王大拿遞來的香煙,“嗯”了一聲。
王大拿給楊劍點煙,并以過來人的口吻勸句:“孩子剛出生就兩地分居未免早了點吧。”
楊劍能聽懂王大拿的言外之意,便苦笑著回答王大拿一句:“就算她娘倆不去,一年到頭,我也見不到幾面。”
王大拿不敢在楊劍的生活上指指點點,他無非就是心疼楊劍,完全站在楊劍的立場上考慮問題而已。
“美琳還會調回來嗎?”王大拿的言外之意是,讓沈美琳回奉天照顧楊劍。
楊劍豈會聽不出來呢,但是,楊劍不想再浪費沈美琳的青春了,楊劍不想再辜負一位深愛他的女人了。
“好了,回去吧,別讓家人等急了。”楊劍主動岔開這個話題,隨即就率先走出了沈美琳家。
恰好碰見沈美琳家對面的鄰居剛剛下班回來,鄰居不認識楊劍,但與沈美琳的關系一直都不錯。
“你們是美琳的朋友吧?”鄰居狐疑著打量起楊劍與王大拿。
楊劍微笑著回答他:“嗯吶~我倆都是美琳的同事,她今年沒辦法回家過年,我倆就過來替她貼好春聯,點亮燈籠。”
鄰居能看出楊劍與王大拿不僅僅是沈美琳的同事,還有可能會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便對楊劍說:“美琳這孩子太不容易了,就是——”
“就是什么?”楊劍見鄰居欲言又止地樣子,便好奇地追問一句。
“就是命太苦了,我聽說她家的親戚,正在逼她嫁人呢,好像都追到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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