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羅澤凱的父母正終日以淚洗面。
飛機失聯已經超過兩天，搜救范圍從最初判定的墜機海域，擴展到了周邊上千海里。
年邁的羅父羅母守在電視機前，緊緊盯著新聞里滾動播放的搜救進展：
“自前天下午航班與地面失去聯系以來，多國聯合搜救行動已持續超過60小時?！?/p>
“我國已緊急調動海警、海事、救撈等數十艘專業船只，以及多架固定翼飛機和直升機，晝夜不停開展拉網式搜尋?！?/p>
“其他國家及國際救援力量也已加入，動用衛星、遠程巡邏機等先進技術手段，對可疑漂浮物進行識別分析?！?/p>
“搜救指揮部再次強調，目前仍未放棄希望，將盡一切努力尋找生還者?！?/p>
“我們也共同祈愿奇跡的發生。本臺將持續為您帶來最新消息?！?/p>
羅父重重地嘆了口氣，嗓音沙?。骸耙磺Ш＠铩@和大海撈針有什么區別……”
一旁的羅母再也抑制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
而在千里之外的武國養心殿內，羅澤凱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獨自站在雕花木窗前，正陷入一種現實與虛幻交織的恍惚之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盈而規律的腳步聲。
羅澤凱心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轉身，一把抓起案幾上那副張飛面具，迅速扣回臉上。
他剛系緊帶子，殿門便被輕輕推開。
是武靈云去而復返。
她已換下沐浴時那件素白絲袍，重新穿上一套更為莊重卻不失柔美的宮裝。
明黃為主色，繡著精細的鳳穿牡丹紋樣，
裙袂飄逸，云鬢高聳，斜插幾支碧玉簪，
既有女君的雍容，又比祭典上的龍紋禮服多了幾分溫婉。
她身后跟著兩列低頭屏息的宮女，每人手捧一只雕花食盒。盒蓋未開，香氣已隱隱透出。
“陛下，”武靈云微微屈膝，聲線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歉疚，
“打擾陛下清修了。只是念及陛下今日降臨凡塵、施法惠澤武國，必是耗神費力?！?/p>
“臣特命御膳房備了些餐食，請陛下略進一些，補益元氣?！?/p>
她抬起頭，目光觸及羅澤凱臉上那副猙獰面具時，依舊寫滿敬畏與虔誠，如同仰望一尊真神。
羅澤凱定了定神，努力讓聲音顯得平淡：“你有心了?！?/p>
武靈云淺淺一笑，如月下初綻的白蓮。
她親自指揮宮女將食盒中的餐點一一取出，擺放在殿中央的紫檀圓桌上。
菜色清淡雅致：一盅清可見底、熱氣裊裊的菌菇湯，
幾碟翠色欲滴的清炒時蔬，一盤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
一碗糯香微甜的蓮子粥，還有幾樣樣式別致的點心。
隨后，候在外面的另一批宮女魚貫而入，呈上更多珍饈。
與方才的素雅截然不同，這次是真正的宮廷盛宴：
烤得金黃酥脆、脂香四溢的乳豬；
通體瑩白、肉質鮮嫩的蒸魚；
荷葉包裹、清香撲鼻的叫花雞；
另有鹿脯、熊掌等稀見山珍，很快擺滿整張桌子。
更有宮女捧來一壇泥封陳釀，拍開瞬間，濃郁酒香頃刻彌漫殿堂，甚至蓋過了菜肴的香氣。
“陛下降臨是武國莫大榮幸，豈敢僅以清粥相待。”
武靈云眼波微轉，親自執起玉壺，為羅澤凱面前的夜光杯斟滿琥珀色的酒液，
“此乃宮中秘藏三十年的‘玉髓釀’，請陛下賞光一品?！?/p>
酒香醇厚，帶著果木芬芳，確實誘人。
羅澤凱面具后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一下。
他本就有些口干，再加上這氣氛烘托，便端起杯，模仿影視劇中的豪邁姿態一飲而盡。
酒液甘冽，入口綿柔，后勁卻如一縷暖流滲入四肢百骸，格外舒坦。
“好酒?！彼澚艘痪?，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嗡鳴。
武靈云見他喜歡，眼角彎起，又為他續杯。
她自已則只倒了小半杯，淺嘗一口，雪白的臉頰頓時泛起紅暈，更顯嬌艷。
幾杯下肚，殿內氣氛似乎輕松了些。
羅澤凱也逐漸放開，開始大口品嘗菜肴。
這些食物味道遠勝他以往所嘗，原始而純粹的烹法極大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鮮美。
武靈云見他吃得痛快，眼中漾開笑意。
她輕輕擊掌兩下，殿外候著的樂師們即刻奏起絲竹管弦。
曲調并非羅澤凱預想中沉悶的宮廷禮樂，反而帶些大唐盛世的華美與開放，旋律悠揚歡快。
緊接著，一隊身著輕紗彩裙的舞姬翩然涌入，隨樂聲起舞。
她們身段柔軟、舞姿曼妙，水袖翻飛間眼波流轉，顧盼生輝，洋溢著異域風情與鮮活的生命力。
羅澤不禁想起一句唐詩：“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p>
恰如此時此景。
一種極致的、飄飄然的享受感將他包裹。
這就是皇帝的快樂？
難怪古往今來那么多人拼死也要坐上這個位置。
武靈云再次為他斟滿酒，聲音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陛下，我敬您一杯。”
羅澤凱舉杯遙應：“同飲?！?/p>
武靈云卻舉杯未飲，輕聲細語：“陛下先請?！?/p>
羅澤凱掀開面具下頜部位，將酒一飲而盡。
武靈云微微躬身示敬，隨后紅唇輕啟，也將杯中酒飲盡。
放下酒杯，她柔聲提議：“陛下，面具飲酒進食多有不便，何不摘下，一露真容呢？”
羅澤凱舉杯的動作驟然停頓。
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跳猛地加速。
酒精帶來的松弛和愉悅頃刻被警惕取代。
這張面具是他眼下唯一的屏障，是“雨神”身份的象征。
一旦摘下，武靈云還會如此敬畏虔誠嗎？
周圍的侍衛宮女會不會立刻識破？
他放下酒杯，腦中急轉，搜尋合適的借口。
“嗯……”他故意拖長音調，讓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更加低沉威嚴，甚至染上一絲不悅，
“凡胎肉眼，豈可直視神顏？莫非……你想窺探天機？”
他語氣驟冷，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
武靈云臉上的紅暈霎時褪去幾分，眼中掠過一絲慌亂。
她急忙放下酒杯起身離席，屈膝跪地：
“臣不敢！陛下息怒！臣……臣只是見陛下飲食不便，心生憂慮，絕無窺探天顏之意！懇請陛下恕罪！”
她俯身低頭，肩頭輕顫，仿佛真被羅澤凱語氣中的“神怒”震懾。
殿內的樂聲與舞蹈也為之一滯，舞姬們的動作越發謹慎，生怕觸犯神威。
羅澤凱看她惶恐的模樣，心下稍安。
他放緩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念你一片赤誠，本神便恕你無知之過。”
說完，他緩緩抬手，摘下了面具。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武靈云對“神跡”的深信不疑，賭的是程鈞那句“她肯定心動”的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