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浩驚怒交加：“羅書記！劉廣發(fā)同志雖然工作有失誤。”
“但畢竟是基層干部，為村里發(fā)展操勞多年，豈能因一時錯誤就一棍子打死？這不符合組織原則！”
“組織原則？”羅澤凱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崔縣長，組織原則是保護違法亂紀的擋箭牌嗎？”
“劉廣發(fā)帶頭違建、組織抗法，如果這樣的人都能繼續(xù)當村長，那法律的尊嚴何在？”
“政策的公信力何在？群眾對公平的期待何在？”
崔永浩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正要反駁。
副縣長石明哲突然插話，語氣圓滑：“羅書記，基層工作確實有特殊性。”
“劉廣發(fā)的問題可以批評教育，但直接撤職恐怕會引發(fā)更大矛盾。“
宣傳部長李洪利立刻跟著附和，一邊說一邊觀察眾人表情：“是啊，現(xiàn)在穩(wěn)定壓倒一切。”
“牧羊村村民情緒激動，這時候撤換村長，不是火上澆油嗎？“
三人一唱一和，儼然已形成攻守同盟。
羅澤凱冷笑一聲，目光轉(zhuǎn)向一直沉默的組織部長高明：
“高部長，你是管干部的，你說，一個帶頭違抗政府決策、煽動群眾對抗組織的村干部，還能繼續(xù)留任嗎？“
高明額頭滲出細汗，支吾道：“這個...要綜合考慮...“
“綜合考慮？“羅澤凱聲音陡然一沉，“你聽聽這是一個組織部長該說的話嗎？“
高明臉色驟變，顯然被戳中了痛處。
這時，紀委書記方靜突然開口：“我支持羅書記的意見。劉廣發(fā)的問題已經(jīng)不僅僅是工作失誤，而是涉嫌違紀違法。“
政法委書記陳若梅也表態(tài)：“從法律角度講，劉廣發(fā)組織村民持械威脅政府工作人員，已經(jīng)涉嫌妨害公務罪。如果不嚴肅處理，法律的嚴肅性何在？“
崔永浩一系頓時陷入被動。
鄧杰環(huán)視一周，緩緩道：“既然意見分歧，那就表決吧。同意撤銷劉廣發(fā)職務并立案調(diào)查的請舉手。“
羅澤凱、方靜、陳若梅立即舉手。
高明猶豫片刻，也緩緩舉起了手。
他知道，再不表態(tài)，下一個被“談話”的就是他自已。
鄧杰緩緩舉起手：“我也同意撤銷劉廣發(fā)職務并立案調(diào)查。”
“五票通過。”鄧杰一錘定音，聲音沉穩(wěn)，“組織部牽頭，紀委、政法委配合，三天內(nèi)拿出處理方案。”
會議結(jié)束，眾人陸續(xù)起身離場。
腳步聲、關(guān)門聲、低語聲漸次遠去，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靜在會議室里沉淀。
崔永浩沒有動。
他仍坐在原位，背脊僵直，臉色灰敗如紙，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會議紀要的紙張邊緣。
他輸了。
自從上任以來，常委會三次表決，他三次輸給了羅澤凱。
尤以這次的交鋒為甚。
他不但輸在人數(shù)上，還輸在氣勢上。
羅澤凱從頭到尾沒有咆哮，沒有情緒失控。
可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一層層剝開他精心編織的“為民請命”外衣，暴露出底下那根赤裸裸的利益鏈條。
更可怕的是——羅澤凱不怕他。
竟敢在縣委常委會上當面質(zhì)問縣長“中間不會有什么貓膩吧”？
還敢說“你該有點自知之明”？
這不是莽撞，這是有恃無恐。
畢竟羅澤凱的背后站著陳陽。
完了！
崔永浩覺得自已來錯了簡州縣。
本想來混一些“政績”，再往上走一步。
可現(xiàn)在，卻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局面。
他意識到，自已必須盡快想辦法扭轉(zhuǎn)局勢，否則不僅政績無望，連現(xiàn)有的地位都可能不保。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松開被捏得發(fā)皺的紙頁。
現(xiàn)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得想辦法應對接下來的挑戰(zhàn)。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和袖口，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邁著看似沉穩(wěn)的步伐走出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崔永浩重重坐在椅子上，盯著對面空墻，開始思考對策。
他知道，羅澤凱之所以能如此強勢，一方面是因為他占理，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得到了部分常委的支持。
要想扳回一局，自已必須爭取更多的支持者。
“怎么辦？”崔永浩的手指在光潔的辦公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像是一支無聲的鼓點，敲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死死釘在墻上掛著的全縣地圖——
“牧羊村”三個字仿佛不是地名，而是插在他心頭的一根刺。
“羅澤凱……你真以為，你能一手遮天？”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冷靜。
他知道，自已不能再等了。
這一局，他必須主動出擊。
“董秘書長，請問您忙嗎？我想見您。”
崔永浩拿起電話，語氣謙卑得近乎諂媚，撥通了董春和的號碼。
董春和雖然是他的妹夫，但在高官面前，大舅哥算個屁。
電話那頭，董春和沉默片刻，沉穩(wěn)地問：“有事？”
“是是是，董秘書長，我這邊出了點急事，想當面跟您匯報。”崔永浩語氣急切。
“那你來我辦公室吧。”
“好好，我這就過去。”
崔永浩立刻抓起外套，開車直奔省委。
一個小時后，他終于走進省委大樓。
董春和的辦公室在頂層，寬敞明亮，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全景。
此時，他正伏案批閱文件，聽到敲門聲才抬起頭，眼神里沒什么溫度。
“來了？坐。”董春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得就像在招呼一個普通下屬，連茶都沒讓人倒。
崔永浩臉上堆滿了笑容，趕緊坐下：“董秘書長，打擾您工作了。”
董春和放下鋼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什么事這么急？”
崔永浩身體前傾，將常委會上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重點描述了羅澤凱如何當眾羞辱他，以及最終表決的失利。
“……羅澤凱現(xiàn)在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公開質(zhì)疑我的黨性。”
“董秘書長，再這樣下去，我在簡州縣就沒法開展工作了。”
“他背后有陳陽，我……我實在頂不住了。”
董春和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小子仗著有陳陽撐腰，越來越張狂了。一點規(guī)矩都不懂。”
“是是，得想辦法打壓他。”崔永浩連忙附和。
“你的想法是？”董春和抬眼看他。
崔永浩有些無奈，苦著臉：“我暫時……暫時還沒有想到什么萬全的辦法，所以特地來向您請教。”
董春和手指繼續(xù)敲著桌面，沉思良久，忽然抬頭問：“你這幾次舉手表決，是不是都輸了一票？”
“是……”崔永浩苦笑，“總是在關(guān)鍵的時候，讓羅澤凱贏了一票。”
“高明那老狐貍，每次都猶豫半天，最后還是站他那邊。”
董春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深邃，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你覺得，你們縣常委……只有九個委員，少不少？”
董春和那句輕飄飄的問話，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崔永浩心中濃重的陰霾。
“常委……只有九個？”崔永浩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緊接著豁然開朗，“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