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張秋秋坐在冰冷的探視間里，雙手緊握成拳。
當鐵門“哐當“一聲打開時，她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佝僂著背、胡子拉碴的男人就是她記憶中意氣風發的父親。
“秋秋？“張強猛地瞪大眼睛，踉蹌著撲到玻璃前，“你怎么來了？誰讓你來的？“
張秋秋死死盯著父親渾濁的眼睛：“爸，我媽是怎么死的？“
張強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聲音發顫：“你...你聽誰胡說八道？“
“羅澤凱給我看了證據。“張秋秋的聲音冷得像冰，“他說是王旭東逼你殺了我媽?！?/p>
“放他娘的屁！“張強突然暴怒，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震得整個隔間嗡嗡作響，“他在騙你！“
“那你告訴我真相！“張秋秋猛地站起來，雙手拍在玻璃上，“為什么要殺我媽！“
張強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兩步，后背重重撞在墻上。
探視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張強佝僂著身子，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是...是我干的。但根本不是因為王旭東...“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護著他？“張秋秋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爸，你知道我為了你受了多少罪嗎？“
張強嘴唇顫抖著剛要開口，張秋秋就打斷了他：“王旭東說能救你，讓我陪他睡覺！“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張強渾身發抖。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你...你說什么？“
他的手指死死摳住探視窗的金屬邊框，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泛出青白色。
“他說能讓你減刑，“張秋秋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張強心里，“只要我陪他睡...我就信了?！?/p>
羅澤凱在隔壁觀察著這一切。
他沒想到張秋秋和王旭東居然有這樣的關系，讓他也是十分驚訝。
“畜生！我操他祖宗！“張強突然暴起，瘋狂地用身體撞擊防爆玻璃，整張臉扭曲得不成人形，“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兩名獄警立刻沖進來按住他。
張秋秋看著父親癲狂的模樣，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爸，都這樣了，你還要護著他嗎？“
張強渾身發抖，眼中的怒火漸漸被絕望取代。
就在這時，探視間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羅澤凱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強。
“張強，“羅澤凱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現在愿意開口了嗎？“
張強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燃燒著仇恨的火焰：“我說！是王旭東那個王八蛋派人殺了李大江！“
羅澤凱瞳孔微縮——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勁爆。
他立即轉身對身后的獄警下令：“馬上準備審訊室?！?/p>
十分鐘后，審訊室內刺眼的白熾燈直射在張強臉上。
羅澤凱翻開筆記本，鋼筆在指尖輕輕轉動：“詳細說說，王旭東是怎么殺的李大江？“
“李大江那個蠢貨，“張強嘶啞著嗓子，聲音像是砂紙摩擦，“他威脅要舉報我們的受賄證據。王旭東怕了，就讓他家管家在茶水里下了氰化鉀?！?/p>
羅澤凱聽完，眉頭一展，終于破案了。
當時，羅澤凱也參與了這個案件的取證工作，對李大江家的管家和傭人進行了調查。
但管家和傭人都有不在場證明，調查陷入了僵局。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羅澤凱立刻追問：“你有證據嗎？“
“證據？“張強嗤笑一聲，“你把那個管家抓來，我保證他撐不過一個小時?！?/p>
羅澤凱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前公安局長袁軍的死，也是你們干的吧？“
這句話，嚇得張強一激靈。
沒想到羅澤凱突然之間為什么問出了這句話。
“張強，“羅澤凱目光如炬，“都到這份上了，你還差這一條命案嗎？“
張強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是……袁軍是我讓人殺的。”
“你為什么殺他？”
“因為你和夏湘靈當時逼的太緊，我已經保不住他了?！?/p>
隨即，張強交代了作案人員和犯罪過程。
也交代了王旭東受賄的線索。
至此，羅澤凱終于掌握了王旭東貪腐、殺人的確鑿證據，案件取得了決定性突破。
夏湘靈得到了這個消息，十分高興，當即指示：“可以抓了?！?/p>
……
此時，王旭東剛從省紀委舉報回來，正在參加縣委常委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同志們！“王旭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他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羅澤凱身為市管干部，卻目無組織紀律，擅自將重大項目施工權許諾給特定企業，這完全違背了招投標制度！“
在座的常委們一個個低著頭，有的假裝翻看文件，有的盯著茶杯發呆，誰也不敢輕易接話。
在這個敏感時期，站錯隊的代價誰都承受不起。
劉光明更是老僧坐定地靠在椅背上，半瞇著眼睛，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明明知道這事是姚剛批準的，卻故意不說破，就等著看王旭東的笑話。
王旭東目光掃視一圈，試圖從眾人臉上找到支持。
“羅澤凱的行為已經嚴重破壞了組織紀律和程序正義！”
“他不僅越權操作，還公然違反市里的統一部署，擅自將重建工程的施工權許諾給特定企業，這分明是權力尋租、利益輸送！”
說到激動處，王旭東唾沫橫飛，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響。
他挺直腰板，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仿佛自已才是那個維護正義的斗士。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我已經向省紀委實名舉報！“王旭東突然站起來，聲音近乎咆哮，“羅澤凱這種行為必須嚴懲！我建議立即對他進行停職調查！“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王旭東的秘書滿臉喜色地探進頭來：“王縣長，省紀委的車到了！“
王旭東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窗前，果然看見輛掛著省會牌照的黑色奧迪A6緩緩駛入大院。
“太好了！“王旭東轉身對眾人得意一笑，整了整領帶，“終于有人來主持公道了，羅澤凱必須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