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看了李建明一眼,點了點頭。
不愧是這起案子的最終BOSS,林正宏的心理素質很不錯。
什么手表連接心率這種影視劇里才能出現高級玩意兒,真能在現實中出現?
其他人都信以為真,為什么?
因為炸彈看上去確實是跟真的一樣,李建明他們根本不敢賭。
但陸誠是唯一看穿一切的神!
“他的手表,是三個小時前充滿的電。”
【蛛絲馬跡】的特殊視野里,林正宏的手表泛著綠光。
所以,陸警官能免疫罪犯的各種小伎倆。
借用范德彪的話說,就是“忽悠,接著忽悠!”
陸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緊繃的湖面。
所有動作都停住了。
林正宏的目光定格在陸誠臉上,帶著警惕和詫異。
“你想說什么?”
陸誠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這款‘極光S7’智能手表,搭載了心率監測、GPS定位和藍牙5.0模塊。在所有功能全部開啟的狀態下,它的續航時間是四十八小時。”
陸誠的目光,終于從遙控器上移開,落在了林正宏的臉上。
“但是,如果要通過藍牙模塊,實時向起爆裝置傳輸加密的心率信號,功耗會增加至少二十倍。”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了結論。
“所以,它的電量,只夠維持兩個半小時。”
“而你,三個小時前,就從你的別墅出發了。”
整個走廊,安靜得能聽到燈管里微弱的電流聲。
李建明猛地看向林正宏手腕上的表。
其余的警察也反應過來,一道道目光聚焦過去。
林正宏臉上的傲慢,再一次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表。
屏幕是暗的。
他偽裝成保潔員,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將抬腕亮屏的功能關掉了。
他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沒的電。
“你……你胡說!”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心率監測是假的。”陸誠的聲音冷得像冰。
“承重柱上的炸彈,也是假的。”
“一個真正把所有身家性命都押在‘死士開關’上的人,不會選擇一個續航能力這么差的民用設備。”
“你只是在賭,賭我們不敢拿幾千人的性命去驗證一個謊言。”
陸誠一步步走向林正宏。
他每走一步,林正宏就感覺自已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一分。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從林正宏的心底升起。
眼前這個年輕的警察,不是在推理,也不是在猜測。
他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好像親眼看著自已制定了整個計劃,看著自已選擇了這款手表,看著自已因為一絲僥幸和自負,沒有準備備用電源。
他怎么可能知道這一切?
“站住!別過來!”
林正宏徹底慌了,他尖叫著,從清潔車里抓起一把用來切割水管的鋼鋸,胡亂地揮舞著。
那副癲狂的樣子,和他剛才運籌帷幄的梟雄姿態,判若兩人。
陸誠的腳步沒有停。
在鋼鋸即將揮到他面前時,他的身影忽然一晃。
林正宏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當啷!
鋼鋸掉在地上。
熟練度拉滿的擒拿術了解一下。
下一秒,他的雙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反剪到背后,膝蓋一軟,整個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陸誠的膝蓋,頂在他的后心。
“啊!”
劇痛讓林正宏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危機,第三次解除。
李建明和一眾特警隊員,已經從麻木,變成了徹底的呆滯。
他們感覺自已像是在看一部科幻電影。
主角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小朱喃喃自語。
“我靠……這不比燕雙鷹還神?”
李建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已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走上前,看著被死死壓制的林正宏,眼神復雜。
“控制起來!搜查所有地方!特別是通風管道和設備間!”
他大聲下達命令,試圖用工作來掩蓋內心的震撼。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陸誠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兩名特警上前,用束縛帶將林正宏捆得結結實實。
林正宏不再掙扎,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和淚水糊了一臉。
他敗了。
敗得莫名其妙,敗得體無完膚。
就在他被兩名特警架起來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定陸誠。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很厲害。”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在摩擦。
“但是,你抓了我,才是這場游戲真正的開始。”
他湊到陸誠耳邊,用瘋狂和挑釁聲音說。
“你以為‘漁夫’是來買貨的嗎?”
“不,他是來收賬的。我欠了他們的錢,一筆很大的錢。”
“現在我被抓了,貨沒了,他們收不到賬……”
林正宏的笑容變得猙獰。
“他們會親自來黃華市,拿走比錢和貨,更有價值的東西。”
“好好享受吧,警官。”
他被特警隊員用力地拖走了。
在林正工說話的同時,陸誠已經通過【罪孽讀心】,把對方內心里的有用信息都了解了。
所以,對于林正宏代表最后倔強的危言聳聽,他一點都不擔心。
他就怕“漁夫”不來呢,要抓就全抓起來,不放過任何一個。
而李建明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林正宏對陸誠講的,他也聽到了。
更有價值的東西?
那會是什么?
……
凌晨六點,刑偵支隊審訊室。
林正宏坐在審訊椅上,他已經換回了自已那身昂貴的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除了手腕上的手銬,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階下囚,更像一個來這里視察工作的商業巨頭。
他臉上的瘋狂和狼狽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不說話,不反抗,也不看任何人。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塑。
從會展中心回來后,他們立刻對林正宏展開了突審。
但兩個小時過去了,無論負責審訊的老刑警用什么方法,旁敲側擊,政策攻心,證據壓迫,林正宏都毫無反應。
他就像一口被焊死的井,你甚至找不到一絲縫隙可以撬開。
“這家伙的心理素質,比許文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一名副支隊長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他很清楚,我們手里的物證,能定他非法持有爆炸物和意圖破壞公共安全。但關于制毒和販毒,我們還沒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許文的口供是指證他的關鍵,但他可以辯稱是許文栽贓陷害。只要他不開口,這案子就辦不成鐵案。”
“最關鍵的是,珠寶展今晚就要開幕,那個‘漁夫’隨時可能出現。我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林正宏是他唯一的線索。”
這個林正宏,就像一個精密的保險柜,他們知道里面有寶藏,卻找不到鑰匙和密碼。
原本這種局面,所有人都應該是滿臉愁容。
但此刻,他們并不擔心。
因為有一個人在。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角落里的陸誠身上。
陸誠沒有看監控,他正在看一份新的資料。
是技術部門剛剛從林正宏的手機、電腦和云端硬盤里恢復出來的數據。
成千上萬份文件,郵件,聊天記錄,像一片信息的海洋。
陸誠的眼睛,像一臺最高速的掃描儀,一目十行地掠過屏幕。
他的大腦,如同一個超級計算機,【抽絲剝繭】的技能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運轉,將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數據,進行篩選、比對、重組。
陸警官現在是破案容易,但找一套合理的推理過程倒是需要花費不少心思。
就跟考試做題一樣,光寫答案沒過程他媽不給分!
之前讀取到林正宏的關鍵信息,肯定不能明牌,只能存放在陸誠的肚子里。
“陸誠。”
李建明掐滅了煙頭,走到他身邊。
“有辦法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陸誠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
“他不會說的。”
“為什么?”
“因為他不是主謀。”陸誠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李建明愣住了。
“他不是主謀?那他是誰?許文不是說他就是‘先生’嗎?”
“他是‘先生’,但他不是這張網最頂端的那個人。”
陸誠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電子白板前。
“林正宏是一個極度自負的人,他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覺。但你們看他的行為模式。”
陸誠調出了會展中心抓捕時的監控錄像。
“他被我們包圍時,第一反應是偽裝和辯解。當C4被發現后,他用一個漏洞百出的‘死士開關’來虛張聲勢。”
“這不像一個幕后黑手,更像一個中層管理者在面對突發危機時,慌不擇路的應對方式。”
“一個真正的王,在絕境中,要么沉默地接受失敗,要么引爆一切,同歸于盡。他不會像一個小丑一樣,用如此拙劣的表演來乞求生路。”
陸誠心說,解釋起來好費勁啊。
陸誠的話,讓在場的老刑警們陷入了沉思。
他們回想林正宏的表現,確實,他的狠辣和瘋狂,都透著一股外強中干的虛弱。
“而且。”
陸誠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林氏集團。
“林正宏的企業,在三年前,曾經遭遇過一次嚴重的財務危機,瀕臨破產。”
“但在短短三個月內,一筆來路不明的巨額資金注入,讓公司起死回生,并且開始了瘋狂的擴張。”
“從那以后,林正宏才開始了他的‘慈善家’生涯,也開始構建他的制毒網絡。”
陸誠看向李建明。
“他不是在為自已賺錢,他是在為別人打工。制毒,販毒,都只是他在償還那筆救命錢的利息。”
“他口中的‘漁夫’,也不是來買貨的下游客戶。”
“他們是債主,是來審計和收款的。”
“所以,林正宏被抓,對他背后的組織來說,不是結束,只是換一個‘經理人’那么簡單。”
“而林正宏自已也很清楚,他一旦開口,說出那個組織,他和他的家人,會死得比落在我們手里慘一百倍。”
“所以他選擇沉默,他在賭,賭我們拿他沒辦法,賭他背后的組織會想辦法撈他出去。”
陸誠的分析,像一顆炸彈,在每個人的腦子里炸開。
他們現在已經習慣性不去琢磨陸誠的分析推理,而是直接選擇無條件相信。
照這么說,他們一直以為在對付一個本地的毒梟。
現在才發現,他們扯出的,可能是一個跨國犯罪集團的一角?
李建明心頭砰砰狂跳,好家伙,場面是越來越大了啊!
“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小朱的聲音有些發干。
“撬開他的嘴。”
陸誠說著,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走出了監控室。
那份文件,是林正宏女兒的資料。
林曉曉,十八歲,黃華市第一中學高三學生,品學兼優。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林正宏抬起眼皮,看到走進來的是陸誠,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帶著一絲嘲諷。
他以為,這個年輕人要像其他人一樣,開始新一輪徒勞的審訊。
陸誠沒有坐下。
他走到林正宏面前,將那份資料,輕輕地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林正宏的目光落在資料上。
當他看到女兒照片的那一刻,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終于出現了一絲漣漪。
“你想用我女兒來威脅我?”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警官,這個手段太低級了。”
“我了解你們,你們有紀律,你們不敢對我的家人怎么樣。”
陸誠搖了搖頭。
“你錯了。”
“我們不會對她怎么樣。”
陸誠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直視著林正宏。
“但是,他們會。”
林正宏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債主。”陸誠緩緩吐出四個字。
“你被捕的消息,最多再過三個小時,就會傳到他們的耳朵里。”
“他們會知道,交易失敗了,貨沒了,你也落網了。”
“他們會怎么想?”
陸誠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
“他們會認為,是你背叛了他們,是你向我們警方告密,想用他們來換取自已的減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