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偽裝成女人的瘦高男人“猴子”,正閉目養神。
他比黑痣更加狡猾,也更加沉得住氣。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猴子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陸誠走了進來,直接將筆記本“啪”的一聲,摔在了猴子面前的桌子上。
巨大的聲響讓猴子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了一臉漠然的陸誠。
“你的搭檔,張強,都招了。”
陸誠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猴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顯然不信。
他和黑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過命的交情,他絕不相信黑痣會出賣他。
陸誠沒有理會他的表情,自顧自地翻開筆記本。
“他說,金杯車裝遙控油門,用清潔工轉移人質,最后從消防通道撤離,這一整套金蟬脫殼的計劃,都是你想出來的。”
陸誠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回響。
“他說你膽子小,在停車場看到警察就慌了,差點壞了大事。”
“他還說,你偽裝成女人,是因為你有特殊的癖好。”
陸誠每說一句,猴子臉上的嘲諷就減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憤怒。
這些細節,這些只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對話,眼前這個年輕警察竟然知道了?!
難道……黑痣真的把他賣了?
“不可能!”猴子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你騙我!黑痣不會這么說!”
“是嗎?”陸誠翻到下一頁。
“他還交代了制毒工廠的位置。城西百匯水產市場,三號冷庫下面,他說入口的開關,只有你和老大知道,因為你心思最細。”
陸誠抬起眼,看著猴子。
“他還說,這次和‘漁夫’交易,老大本來打算讓他去,是你主動請纓,想多撈一筆。”
“他還說……”
“別說了!”
猴子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被拷在桌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他的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地瞪著陸誠。
“那個王八蛋!他出賣我!他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陸誠所說的每一個細節都精準無誤,這在猴子看來,只有一個解釋——黑痣為了活命,把他當成了替罪羊!
過命的交情,在死亡的威脅面前,一文不值。
“他已經爭取了寬大處理的機會。”陸誠合上筆記本,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現在,機會輪到你了。”
“第一個把所有事情,包括你們老大‘先生’的真實身份,全部交代清楚的人,才能活下去。”
“你自已選。”
陸誠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攻心為上。
猴子的心理防線,在背叛的憤怒和求生的欲望雙重沖擊下,已經千瘡百孔。
他看著陸誠,眼神劇烈地掙扎著。
幾秒鐘后,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我說……”
“我全都說……”
“那個王八蛋想讓我死,我偏要活下去!”
幾秒鐘后,猴子聲淚俱下,開始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一切。
……
觀察室里,所有人都是目光閃動,振奮不已。
李建明感覺自已的喉嚨發干,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陸誠,卻發現陸誠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從審訊室里出來,正靠在墻邊,平靜地喝著小朱遞給他的礦泉水。
仿佛里面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與他毫無關系。
小朱看著陸誠的眼神,已經不是崇拜,而是近乎于朝圣。
他們整個刑偵支隊一幫審訊好手都拿這兩個犯人沒轍,可陸誠一出馬,全部搞定!
一個小時后,一份長達數十頁的、由猴子親口供述的完整筆錄,擺在了李建明的辦公桌上。
一個橫跨數省,集拐賣、制毒、販毒于一體的特大犯罪網絡的輪廓,被完整地勾勒了出來。
其規模之大,手段之殘忍,讓在場所有老刑警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建明看著那份筆錄,又看了看窗外已經開始泛白的天際。
他走到陸誠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又立了天大的功勞。”
然而,陸誠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風輕云淡。
李建明估摸著,陸誠在他們江海也是如此,拿功勞拿到手軟,所以他已經并不在乎了。
就很離譜,他才見習警的年紀啊。
他們黃華市警隊里,跟陸誠一樣年紀的,還跟著師父學經驗呢。
這人和人,真比不了一點。
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不過,陸誠,我們還要再辛苦一下。”
李建明看向會議室里已經集結完畢,荷槍實彈的特警隊員,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真正的戰斗,現在才開始。”
陸誠的臉上沒有絲毫疲憊,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他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城西的方向。
“走吧,去抄了他們的老窩。”
……
車隊無聲地駛出市局大院,融入深夜的車流。
沒有警笛,只有導航屏幕上閃爍的紅點,指引著方向。
城西百匯水產市場。
黃華市最大的水產品集散地,白天人聲鼎沸,此刻卻格外安靜,仿佛不是同一個地方。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咸腥的海水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十幾輛不起眼的民用牌照車輛,從不同方向悄然抵達,在市場外圍的陰影中熄火。
車門被輕緩地推開,一個個黑影魚貫而出,動作迅捷而無聲。
他們是市局最精銳的特警,身上是深色的作戰服,手里是上了膛的微型沖鋒槍。
特警隊長站在一輛黑色SUV旁,壓低了聲音對著耳麥下達指令。
“一組封鎖所有出口,狙擊手就位。”
“二組、三組跟我來,目標三號冷庫。”
“一切行動聽指揮。”
警員們集結完畢,等待著命令,蓄勢待發。
陸誠沒有穿作戰服,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閑裝,混在全副武裝的特警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股比深夜寒氣更冷的平靜,卻讓所有人心安。
“準備好了?”李建明問。
陸誠點了點頭。
“走。”
一行人彎著腰,借助市場的建筑和貨車形成的陰影,快速向內部滲透。
高處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在地面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除了他們自已的腳步聲,整個市場只剩下遠處冰柜壓縮機單調的嗡鳴。
小朱跟在陸誠身后,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緊了緊手里的槍,努力調整呼吸。
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這種級別的實戰抓捕,對手是窮兇極惡的制毒販毒集團。
他看了一眼陸誠的背影,那背影筆直,步伐穩定,未免也太淡定了一些,甚至他整個人都很放松。
咱隊長都沒你牛!
小朱心里狂呼牛逼!
有陸誠在附近,小朱的緊張感,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很快,他們到達了三號冷庫所在的區域。
這是一排巨大的白色建筑,像一個個巨大的集裝箱。
冷庫的金屬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粗大的U型鎖。
兩名特警隊員上前,準備使用液壓鉗進行破拆。
“等等。”
陸誠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準備動手的特警停下了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李建明立刻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
“怎么了?”
陸誠沒有回答,他走到冷庫大門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把鎖,而是落在了門軸下方,一根不起眼的電線上。
那根電線很細,顏色和地面上的污漬幾乎融為一體,從門軸下方一直延伸到旁邊的配電箱里。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經驗最豐富的李建明,都沒有注意到它。
而陸誠的視野里,這條電線正泛著綠色光芒。
【蛛絲馬跡】已觸發。
這是一個簡陋但致命的報警裝置。
一旦液壓鉗剪斷U型鎖,鎖頭掉落的震動會通過金屬門傳導到門軸。
門軸下方的微動開關會被觸發,接通電路。
警報并不會在外面響起。
它會直接傳到地下,通知里面的人。
“是報警器。”陸誠站起身,指了指那根電線。
李建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一口涼氣。
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如果不是陸誠,他們現在已經打草驚蛇了。
“媽的,真夠陰的!”李建明低聲罵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技術警察。
技術警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檢查了那根電線,然后對李建明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拿出一把特制的剪線鉗,屏住呼吸,輕輕一剪。
電路被切斷。
危機解除。
在場的特警隊員們看著陸誠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敬畏。
這個年輕人,眼睛是X光機嗎?
“繼續。”李建明下令。
液壓鉗再次對準了U型鎖。
無聲的壓力下,堅硬的合金鎖桿像面條一樣扭曲、變形,最后“啪”的一聲輕響,斷成兩截。
冷庫的大門被緩緩拉開。
一股夾雜著魚腥味的刺骨寒氣撲面而來。
特警隊員們立刻呈戰斗隊形沖了進去。
冷庫里堆滿了裝海鮮的白色泡沫箱,溫度極低,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
根據猴子的口供,入口就在這個冷庫的地下。
但偌大的冷庫,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根本看不出任何地窖或者暗門的痕跡。
“找!快!”李建明催促道。
隊員們立刻散開,開始用腳跺地,用手敲擊墻壁,試圖找到中空的地方。
陸誠沒有動,他的系統技能【蒼蠅捕手】開啟。
他站在冷庫中央,觀察特殊視野里的光點,就跟上帝視角一樣。
一切,盡在掌握!
同時,【聽覺強化】開啟。
整個世界的背景音瞬間被剝離。
壓縮機的嗡鳴,隊員們的腳步聲,遠處街道的汽車聲……一切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種聲音。
一種微弱的、持續不斷的、從地下傳來的風聲。
那是排風扇轉動的聲音。
制毒工廠需要強大的排風系統,將有毒氣體排出。
李建明見陸誠沒有動作,順著后者的目光,發現陸誠的目光鎖定在冷庫最內側的角落。
那里堆放著一堆廢棄的泡沫箱,上面落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
他走了過去,搬開最上面的幾個箱子。
箱子下面,是一塊與周圍地面顏色略有不同的方形水泥板。
水泥板的邊緣,有一條極細的縫隙。
風聲,就是從那條縫隙里傳出來的。
“入口在這里。”陸誠說。
李建明立刻帶人圍了過來。
兩名隊員用撬棍插進縫隙,合力向上一抬。
轟隆一聲悶響。
厚重的水泥板被掀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股濃烈刺鼻的化學品氣味,混合著地下室的霉味,從洞口里噴涌而出。
洞口下方,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金屬旋梯。
“一組警戒,二組跟我下去!”李建明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舉槍對準了洞口。
“注意通風,里面可能有毒氣!”
特警隊員們戴上防毒面具,依次順著旋梯滑下。
陸誠跟在李建明身后。
旋梯很長,盤旋向下,大概下降了十米左右,才到達底部。
下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墻壁是粗糙的水泥,頭頂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昏暗的防爆燈。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上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從里面透出白色的燈光。
門后,就是他們的目標——制毒工廠。
李建明對身后的破門手比了一個手勢。
破門手提著一個沉重的撞門錘,走上前。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
陸誠再次開口。
“門后有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建明立刻通過觀察窗向里看去。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擺滿了各種不銹鋼的反應釜和玻璃器皿,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正在里面忙碌。
在鐵門的正后方,一個同樣穿著防護服的男人,正靠在墻上抽煙。
他的位置,是所有人的視覺死角。
一旦破門,巨大的鐵門會向內打開,第一個沖進去的隊員,會瞬間暴露在他的槍口之下。
李建明感到一陣后怕。
又是陸誠。
他又救了自已隊員一命。
“怎么辦?”副隊長低聲問。
強行破門,必然會造成傷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