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這種事情？”
張偉利聞言，神色驟然凝重，顯然對王晨所言感到十分意外和震驚。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般的治安糾紛，沒想到竟嚴重至此。
王晨語氣沉重地繼續(xù)說明：“這次沖突中受傷的群眾多達十余人，其中兩人傷勢最為嚴重。一名男子是因為報警后遭到報復，被活生生打斷了胳膊；另一個就是組織堵路的王元磊，被那伙人打斷了雙腿和好幾根肋骨。他在手術室里搶救了十多個小時才勉強保住性命，現在還在重癥病房觀察，情況非常不容樂觀。”
稍作停頓后，王晨看向張偉利，誠懇地提議道：“書記，我建議我們最好親自去醫(yī)院探望傷者，一方面表達組織的關懷，另一方面也能現場了解具體情況，便于我們研究后續(xù)如何處理這起惡性事件。”
張偉利沉思片刻，眉頭緊鎖，最終鄭重地點頭：“你說得對，這件事必須高度重視。我這就跟你一起去醫(yī)院探望傷者，現場了解情況。”
“坐我的車去吧。”
王晨主動說道：“路上我們還可以再詳細聊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fā)。”
張偉利立即將手中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隨即與王晨一同快步離開辦公室，乘坐車子前往醫(yī)院。
抵達醫(yī)院后，兩人徑直前往王元磊所在的病房。
王晨邊走邊解釋：“為了方便觀察傷勢和了解情況，我特意安排了一個單人病房，這樣也便于家屬照顧和我們談話。”
推開病房門，王元磊的家人見到來人，急忙起身相迎。
王晨向家屬介紹道：“嫂子，這位是我們區(qū)委的張偉利書記。我已經把你們的情況向書記作了匯報，你們有什么困難和訴求，都可以直接向書記反映。”
接著他又轉向張偉利：“書記，這位是受害者王元磊的愛人。”
王元磊的妻子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地說：“張書記，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元磊被他們打得渾身是傷，現在連翻個身都疼得直冒冷汗。雖然命是保住了，但醫(yī)生說他的左腿傷勢太重，恐怕這輩子都不能正常行走了，以后可能都要靠著拐杖生活。他才四十出頭，是家里的頂梁柱啊！上有年邁的父母需要贍養(yǎng)，下有兩個正在上學的孩子，這往后的日子可叫我們怎么過啊……”
張偉利緩步走到病床前，只見王元磊全身纏滿繃帶，面色慘白如紙，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右小腿的紗布還在滲著血絲。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聽到人聲也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皮，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毒手嗎？”
張偉利沉聲問道。
“知……知道……”
王元磊的妻子欲言又止，顯然心有余悸。那伙暴徒給他們全家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深了，至今想起來都不寒而栗。
“嫂子，您盡管放心說。”
王晨鼓勵道：“我和張書記今天來，就是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一定會保障你們的安全。”
王元磊的妻子這才鼓起勇氣說道：“是鑫發(fā)建筑公司的人。盤塘街道辦事處把征地拆遷的工作全部包給了這家公司，他們?yōu)榱粟s工期、壓成本，連補償協議都沒跟我們談妥，就在半夜強行用挖掘機推平了我們的魚塘圍堰，養(yǎng)的魚全都跑光了。”
她擦著眼淚繼續(xù)說：“不是我們不識大體，非要跟政府作對。實在是他們給的補償款太不合理了！政策明明規(guī)定不僅要補償土地，還要補償魚塘設施、青苗損失和漁民轉產安置費用。可他們只給了土地補償，還以要填埋魚塘為由克扣了一部分，其他補償一分錢都沒給。我們幾家東拼西湊投了一百多萬，不僅拿出了全部積蓄，還欠了親朋好友不少債，就指望這些魚塘維持生計，供孩子上學、給老人看病。現在魚塘沒了，魚也跑了，連本錢都收不回來，這簡直是斷了我們的生路啊！”
“我們去找街道辦反映情況，工作人員卻說這事歸鑫發(fā)公司管，讓我們自已解決。我們去找鑫發(fā)公司，連大門都沒讓進就被轟出來了。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想到用堵路的方式引起關注，希望上級領導能夠重視。誰知道鑫發(fā)公司這么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動手打人，還把我丈夫關了一整夜，打成重傷殘疾。他們威脅說要是再敢上訪，就讓我們全家都在床上度過余生。我們是真的害怕了，本來都準備認命了，要不是王區(qū)長多次保證會保護我們的安全，我們是萬萬不敢再說這些的。”
她接著透露：“據我們所知，不僅是我們這些養(yǎng)魚的補償款沒到位，很多種植戶和養(yǎng)殖戶的補償也都沒落實。大部分人都知道鑫發(fā)公司的厲害，敢怒不敢言。但也有少數農戶不甘心，結果就被鑫發(fā)公司的人跟蹤恐嚇，甚至半夜去砸人家窗戶，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兩位領導，鑫發(fā)公司簡直太無法無天了，他們仗著自已背后有靠山撐腰，根本不把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放在眼里，我們辛辛苦苦掙來的補償款，他們就這么明目張膽地克扣拖延，這讓我們怎么活下去啊！求求兩位領導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給我們一個說法，否則我們真的沒法活了！
說著，那位情緒激動、眼中含淚的中年婦女，突然就要向張偉利和王晨下跪哀求。
張偉利和王晨見狀，立刻快步上前，趕忙伸手將她穩(wěn)穩(wěn)扶住，連聲安慰她不要這樣，表示一定會認真處理此事，請大姐放心。
“大姐，您先起來，地上涼，您身體要緊。”
張偉利俯身扶住中年婦女的胳膊，語氣懇切而鄭重地說道：“你反映的情況，我們一定會立即啟動調查程序，迅速核實每一個細節(jié)，嚴格依照法律法規(guī)和相關紀律進行處理，絕不包庇、絕不姑息任何違法違規(guī)行為。請你放心，也請你相信，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組織和政府始終是站在老百姓這一邊的。”
“我相信你們，我相信張書記、王區(qū)長，相信你們一定會為我們老百姓做主！”
中年婦女聲音顫抖，眼眶泛紅，哽咽著連連點頭，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又細致地詢問和安慰了一番之后，張偉利與王晨一同走出了醫(yī)院。
站在院門外，張偉利神色凝重，低聲對王晨說道：
“王區(qū)長，務必安排專人保護好這位大姐和她家人，防止任何打擊報復或者意外情況發(fā)生。”
“請書記放心，我已經通知區(qū)公安分局調配人手，馬上就會到位，實施二十四小時保護。”
王晨一邊應答，一邊繼續(xù)匯報自已的思考：“偉利書記，我調來西江區(qū)的時間還不長，對鑫發(fā)公司的背景和實際操作了解有限。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家企業(yè)的行為方式極不尋常，遠超一般建筑企業(yè)的行為邊界，具有明顯的涉黑涉惡嫌疑。”
“我建議，應當立即對鑫發(fā)公司立案偵查，對相關責任人員依法采取強制措施。同時全面排查該公司近年來在我區(qū)其它工程項目中是否存在同類違法情形，尤其要徹查其與部分基層干部、職能部門之間是否存在利益輸送、權力尋租、或者監(jiān)管失職等問題。 ”
“建議由區(qū)紀委監(jiān)委牽頭，聯合公安局、國土局、住建局等相關部門組建專項核查工作組，系統調取近五年來西江區(qū)所有征地拆遷項目中鑫發(fā)公司的中標檔案、合同文書、資金往來流水及施工現場的執(zhí)法記錄影像；同時安排人員走訪南城項目周邊十二個村居，對受影響較大的漁民和養(yǎng)殖戶開展背對背單獨問詢，全程錄音錄像，確保證據鏈完整、可追溯。”
張偉利沉默了一會兒，眉頭漸漸鎖緊，緩緩說道： “鑫發(fā)公司畢竟是我區(qū)建筑行業(yè)的龍頭企業(yè)，也是納稅前十強企業(yè)，去年全年納稅億元，占全區(qū)建筑業(yè)稅收的19%，經濟貢獻非常突出。 更何況徐衛(wèi)發(fā)還是區(qū)人大代表、區(qū)工商聯副主席，連續(xù)三屆當選，社會關系網絡復雜、根基不淺。這件事如果我們處理得不夠穩(wěn)妥，后續(xù)影響會非常深遠。”
“那您的意思是……”
王晨謹慎地追問。
“當前首先是要穩(wěn)住局面，做好輿情管控，防止事件進一步發(fā)酵擴大。”
張偉利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愈發(fā)低沉：“但是該查的必須查，該辦的也一定要辦，只是要注意節(jié)奏、把握分寸，每一步都要嚴格依照程序，證據務必扎實、完整，不能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就按你剛才提出的思路，由多部門組成聯合專班，對鑫發(fā)公司相關項目開展嚴密核查，把所有問題查清摸透。至于是否涉黑涉惡，必須依據事實和法律來認定，目前還不宜過早下結論。”
“好的書記，我立即著手落實專班組建和任務分工，今晚就召集相關單位召開第一次工作協調會。”
王晨鄭重地回答。
到達區(qū)政府后，兩人各自返回辦公室。
張偉利關上門，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心情難以平靜。
鑫發(fā)公司背后到底牽扯哪些人、哪些利益集團，他雖不完全清楚，但能感覺到絕不止一個黃明祥那么簡單，很可能涉及更高層級的領導，甚至不排除延伸到市里、省里。
如果這個時候果斷對鑫發(fā)公司全面立案、徹查到底，就等于親手掀開了西江區(qū)沉積多年的問題蓋子——那下面潛伏的，恐怕不只是幾尾泥鰍，而很可能是一條隱藏極深、鱗甲森然的巨鱷。
但如果選擇壓住不辦、遮掩過去，就等于默許甚至縱容違法，自已也就成了幫兇之一，將來追責絕對難逃其咎。更何況，鑫發(fā)背后的力量，他同樣得罪不起……
正當他思緒紛亂、頭昏腦脹之際，區(qū)分局局長包建剛敲門走了進來。
“書記，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包建剛站定后開口說道。
“你說，什么事？”
張偉利抬起頭。
“我剛聽說王區(qū)長正在牽頭組建專班，要徹查鑫發(fā)公司……這件事，您知道嗎？”
包建剛語氣謹慎。
“嗯，他向我報告過。”
張偉利點了點頭。
“那……您同意了？”
包建剛試探著問。
“怎么，我不該同意嗎？”
張偉利目光陡然銳利，緊緊盯著對方說道：“鑫發(fā)公司這次做得太過火，群眾意見極大，我們必須給群眾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說法！”
“書記，您說得對。但鑫發(fā)背后的關系網極其復雜，牽涉的層級非常高，一旦處理不慎，很可能引發(fā)一系列連鎖反應。”
包建剛壓低嗓音：“如果我們貿然去碰那條高壓線，恐怕到最后，你我都難免受到波及……”
張偉利臉色一沉，語氣陡然嚴厲：“包建剛同志，正是因為有像你這樣畏首畏尾、縱容妥協的思想，才讓某些人肆無忌憚、步步緊逼！鑫發(fā)公司才敢如此無法無天、公然踐踏法律底線！”
“書記，我……”
“這件事，你必須全力配合王晨同志牽頭的專班工作，不準有任何保留、不準設置任何障礙！回去后立刻抽調骨干力量，支持專項調查全面開展！”
張偉利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好的書記，我馬上落實您的指示。”
包建剛不敢再多言，退出了張偉利的辦公室。
剛回到車上，他的電話就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包建剛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徐衛(wèi)發(fā)的名字，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局長，聽說區(qū)里在調查我們？”
徐衛(wèi)發(fā)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但又不失鎮(zhèn)定。
“我們老地方見，到時見面聊。”
包建剛說道。
“好，我等您。”
徐衛(wèi)發(fā)簡短地回應道，沒有再多問什么，他知道有些事情電話里說不清楚。
包建剛隨即吩咐司機把自已送到指定的地點后，就讓司機先一步離開了，顯然是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不久之后，兩人在一處隱秘的茶室會面。
茶室環(huán)境幽靜，氛圍略顯壓抑。
“包局長，辛苦你親自跑一趟了。”
徐衛(wèi)發(fā)起身迎接，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
“沒什么，徐總的事就是我的事。”
包建剛擺了擺手，隨即坐下，神情嚴肅。
徐衛(wèi)發(fā)直接切入主題，詢問道：“具體什么情況？”
包建剛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徐總，都是兄弟，我就實話實說了。你們的人太囂張?zhí)珶o法無天了，現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還敢隨意的打人？還把人傷害的那么嚴重。你們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這次的影響非常惡劣，上面已經高度重視了。”
徐衛(wèi)發(fā)微微皺眉，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回應道：“局長，都是我的錯，沒有約束好小弟，才使得他們做事太過沖動，我一定嚴厲批評他們。但話說回來，他們也是沒有辦法，還不是那些刁民不聽話，非要到處惹事。說實在話，我們這么做，也是為了幫助區(qū)政府解決麻煩，只是手段有些激進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當然，錯了就是錯了，我們不去否認，這件事我們會好好反思的。還請局長高抬貴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包建剛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地說道：“徐總，這件事不是我能夠做主的。畢竟這次是王晨親自牽頭搞的聯合調查組，他親自督辦，而我只是副組長，根本左右不了調查走向。再加上張書記也明確表示支持調查，這件事想像以前一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恐怕沒有那么簡單。”
他進一步補充道：“恐怕還需要徐總找更為重要的人物出面斡旋，方能為鑫發(fā)公司爭取一線轉機。”
“張偉利這個狗東西，黃明祥還在任上的時候，他總是跟在后面搖尾討好，像條哈巴狗一樣殷勤順從。如今倒好了，自已一當上書記，立馬翻臉不認人，連黃書記以前的老交情、老關系都不放在眼里，半點情面都不給！我看他這書記是當膩了，根本不想好好干！”
徐衛(wèi)發(fā)語氣憤懣，臉上寫滿了不滿與不屑。
“徐總，說話注意點！”
包建剛壓低聲音，警惕地朝門口看了一眼，繼續(xù)說道：“不管怎么說，他現在畢竟是書記，真要是把他惹急了，跟我們較起真來，咱們誰都沒好果子吃。”
“老包，你的意思我懂。”
徐衛(wèi)發(fā)吐出一口煙圈，緩緩說道：“這件事我會想辦法找黃明祥書記溝通，他那邊應該還能說得上話。不過這邊的事情，還得靠你包局長多擔待、多周旋。有什么情況，一定及時跟我通氣。另外……這事真就不能在你這一層想想辦法解決嗎？”
說完，他把一個黑色手提袋放在桌上，輕輕推了過去。
包建剛沒有推辭，十分自然地接過袋子，順手掂量了一下——憑手感，里面應該裝了十萬現金。
“徐總，咱們都是自已人，兄弟之間能幫上忙的，我絕不會推脫。”
包建剛壓低嗓音說道：“我可以試一試，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成。我打算讓我手下的人，去‘提醒’一下那個正在住院的王元磊，叫他別再亂說話。只要他閉了嘴，沒了關鍵證人，調查組就缺了最核心的證據。說不定這事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好，你先試試。如果可行最好，如果實在不行，我再安排我的人出手，直接給他們施壓。到時候你那邊行個方便，適當松松手。”
徐衛(wèi)發(fā)語氣果斷地回應。
“提供方便沒問題，但必須把握好尺度，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商議既定，徐衛(wèi)發(fā)便徑直前往市總工會找黃明祥。
黃明祥自調任市總工會后，工作一下子清閑了不少。每天上午泡杯茶、翻翻報紙，下午則喜歡在工會的小院子里踱步散心。
徐衛(wèi)發(fā)到來時，他正一邊品茶，一邊聽著戲曲，顯得十分愜意。
“書記，您真是好雅興啊。”
徐衛(wèi)發(fā)笑著上前打招呼。
“沒辦法呀，這邊工作節(jié)奏慢多了，沒什么事可忙，只能靠喝茶聽戲打發(fā)時間嘍。”
黃明祥笑著回應：“改天有空，咱們湊一桌打打麻將。”
“那當然好，我隨時恭候！”
徐衛(wèi)發(fā)一邊笑著寒暄，一邊轉入正題：“不瞞您說，我這次來，是有件事要向您匯報。我收到風聲，區(qū)里即將對我們鑫發(fā)公司啟動專項調查。由王晨區(qū)長牽頭，聯合區(qū)紀委、公安、住建、國土等多個部門，要對我們過往的所有項目逐一倒查。”
“好端端的，怎么會突然要查你們鑫發(fā)？再說，張偉利是干什么吃的？他怎么就同意這么搞？”
黃明祥頓時面露不悅。
“據我了解，張偉利書記其實是默許了這個動作。”
徐衛(wèi)發(fā)繼續(xù)說道：“包局長之前還特意去向他匯報過，但張書記堅持要查。您說他是不是糊涂了？居然要和我們鑫發(fā)過不去？”
“這不應該啊。”
黃明祥皺眉道：“張偉利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公司的背景，更清楚這些年來鑫發(fā)為全區(qū)GDP、就業(yè)和稅收做了多少貢獻。他沒理由點頭啊……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
說完，黃明祥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偉利的電話。鈴響幾聲，對方接了起來。
“明祥書記，您有什么指示？”
張偉利其實早料到這通電話的來意，但仍客氣地接聽。
“我哪敢指示，你現在是書記，我有什么事都得和你商量著來，還得請你偉利書記多支持。”
黃明祥語氣委婉，卻帶著不容忽視的份量。
“我本來已經離開西江區(qū)，不該再過問那邊的事務。但鑫發(fā)是全市的重點企業(yè)，徐總又是我們的老朋友。他現在遇到困難，我這個老朋友不能不管。聽說區(qū)里打算對鑫發(fā)搞專項調查，偉利書記，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明祥書記，您說得對，鑫發(fā)的確是重點企業(yè)，無論于公于私，我都理應支持它發(fā)展。但這次他們做得太出格，把漁民打成了重傷，差點鬧出人命。王晨區(qū)長已經掌握了切實證據。就算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王晨也不會罷休的。”
張偉利頓了頓，又補充道：“您也說了，王晨是江市長的老同學。這件事鬧大了，您覺得江市長會不過問嗎？”
黃明祥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偉利書記考慮得周全，這件事確實是鑫發(fā)做得過分，該處罰我們認。但也要考慮到企業(yè)這些年來對區(qū)里的貢獻，對社會就業(yè)和穩(wěn)定起到的作用，總不能一棍子打死。該保護的地方，還是得適當保護啊。”
“明祥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會慎重權衡，但調查程序必須依法依規(guī)推進，這一點沒有讓步的余地。”
張偉利語氣堅定地說道：“這件事必須盡快有一個明確且公正的說法，否則我們不僅無法向廣大群眾做出合理解釋，更會嚴重損害政府部門的公信力。”
“好，那就多謝偉利書記的理解與支持了。”
黃明祥掛斷電話，神情嚴肅地轉向徐衛(wèi)發(fā)，眉宇間透露著明顯的不悅：“徐總，我原先還以為是張偉利在故意找茬，現在看來，問題確實出在你們這邊。這都什么年代了，你們居然還動輒對普通群眾施暴？這種做法不僅是自找麻煩，更是在挑戰(zhàn)社會底線！”
徐衛(wèi)發(fā)略顯局促地回應道：“書記，說實話，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您也清楚，面對那些態(tài)度強硬的漁民，如果我們不采取一些果斷措施，他們根本不會作出任何讓步。長此以往，不僅我們企業(yè)的正常運營會受到影響，恐怕也會拖累區(qū)政府的整體工作推進。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出此下策。現在事情既然已經發(fā)生了，總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們鑫發(fā)公司單獨承擔吧？”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明顯的推諉之意，仍然試圖規(guī)避自身應當擔負的責任。
黃明祥冷哼一聲，說道：“剛才的電話你也聽到了，指望張偉利直接插手、撤銷對你們公司的調查根本不現實。畢竟王晨是江一鳴的同學，這件事由他親自推動。如果張偉利公然袒護，江一鳴那邊絕不會坐視不管。不過，張偉利也答應會在適當的時候提供一些幫助。”
他頓了頓，繼續(xù)分析道：“眼下就算請其他領導出面協調，意義也不大，因為對方已經掌握了實際證據。所以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證人方面出現了一些‘狀況’，這件事自然就會慢慢平息。”
徐衛(wèi)發(fā)聞言神色稍緩，低聲回應：“我們其實也想到了這一層，已經制定了相應的計劃。證人的問題，我們會妥善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