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道理誰都懂，但要說拿出章程，的確困難。
一桌子人愁眉苦臉的。
郭局長敲敲桌子，看向供銷社這邊：“老謝，你們供銷社說說看法。”
立馬有人順桿子附和，“是啊老謝，解決蔬菜供應問題刻不容緩，你們供銷社可不能袖手旁觀。”
許姣姣看了眼那位說話的領導，心說這人說話還真是不臉紅。
他一個管著鹽市蔬菜生產(chǎn)工作的，好意思說供銷社袖手旁觀。
謝主任被領導突然點名，也沒慌，他沉思了下，說：“南方蔬菜儲存量比我們這邊充足，或許可以由市里出面請求調運一些過來。”
郭局長想了下，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但調運能調運多少呢，南方那邊也沒那么好說話啊。
郭局長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謝主任身邊兩人身上。
郭局長說：“既然你們供銷社采購科的兩位科長都來了，有什么想法說說看，集思廣益嘛，大家腦子都活泛些，都別拖，咱們盡快想出辦法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許姣姣記筆記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莊科長先發(fā)言。
他想破了腦袋，突然眼睛一亮，說：“我們可以采用限購的方式，限制每月每人只能購買的蔬菜數(shù)量，讓更多的人能買到蔬菜，雖然每月定額不多，但至少不會缺了蔬菜吃。”
有錢沒錢都只能每個月買這么點蔬菜，以前每天能吃一頓的，三天吃一頓，以前搶不到的，也能三天吃一頓。
算得上一個公平公正的辦法。
可是，市里如果有這打算，今天還召開會議把大家興師動眾的喊過來干啥？
郭局長的神色從期待到失望，甚至有些黑。
“這就是你的建議？你身為采購科科長，不想著如何讓鹽市的蔬菜儲量增多，只會在自家菜窖子里打滾，讓老百姓勒緊褲腰帶，你有臉嗎？！”
會議室詭異的安靜了一片。
莊科長被罵的漲紅了臉。
他不懂他這個方法哪不對了。
開源節(jié)流，沒法開源就節(jié)流。
他承認自個的辦法會讓老百姓今年這個冬天日子過得困苦一些，但這不是沒辦法。
大伙都咬一咬牙，把困難度過去，開春情況就好轉了嘛。
再到許姣姣時，郭局長臉上的笑都沒了。
“許科長來說說。”
他繃著臉例行一問，想來也沒指望她能說出三五六來。
頂著眾人憐憫的視線，許姣姣鎮(zhèn)定自若的開口：“當季蔬菜難尋，但老百姓能從蔬菜里攝取的維生素，水果同樣富含。”
她剛說了一句話就被人不客氣的打斷了。
“許科長，你不會是說號召民眾吃水果來代替蔬菜吧？這蔬菜都不夠吃了，你們供銷社的水果還有富余賣的嗎？”
當然是沒有的。
大家伙又不是沒去供銷社看過。
“到底年輕，想法簡單啊。”
許姣姣任由其他人小聲嘲諷，她繼續(xù)道：“我說的并不是供銷社那些專門種植出來售賣的水果，而是山上的野果。
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山里一些不起眼的野果，比如金櫻子、火刺果、拐棗、野刺梨、野柿子這些，它們富含的維生素并不比蔬菜差。
市里完全可以號召下面生產(chǎn)隊搜集野果，到時候供銷社負責收購，城里的居民有了可補充維生素的野果吃，下面公社的農(nóng)民能多一份冬季的收入，算是一舉兩得。”
其他人質疑的聲音漸消，郭局長來了興趣。
他追問：“這個辦法倒是可以試試。只是城里多少人，山上又有多少野果？再說冬天上山不安全，不能一味鼓勵村民上山，說到底野果也是杯水車薪，治標不治本。小許，你還有旁的想法沒？”
許姣姣有心想提一下吳慧琴娘家生產(chǎn)隊那漫山遍野的野柿子，還是挺多的。
不過領導覺得野果計劃不夠穩(wěn)妥，那她就再想一個。
她思索了一下，說：“既然官方?jīng)]法供應足量的蔬菜，那么我們是否可以建議城里的居民學習鄉(xiāng)下農(nóng)民一樣搞自給自足。”
又是剛才那位質疑許姣姣的杠精。
“啥叫自給自足？城里可不像鄉(xiāng)下，家前屋后能有一塊自留地給你種菜。”
城里人就是想種菜也沒地，不然也不能一根蔥一瓣蒜都得上菜站買了。
當然了，就鄉(xiāng)下也只能在自家門口種點菜啊苗啥的，越線可是大問題。
說到這個話題就有些敏感了。
莊科長側目瞪直了眼。
他一向清楚許姣姣膽大的很，卻沒想到她當著這么多領導的面就敢胡咧咧。
他有些擔心郭局長發(fā)怒牽扯到供銷社，又不免有些幸災樂禍，這丫頭凡事太順遂，這次怕是要踩到雷。
對于許姣姣折騰的他檔案上記了個大過的事，他可沒忘。
謝主任提起了心，他頭皮發(fā)麻，生怕許姣姣說話百無禁忌的，這可不行。
他想制止住她：“小許——”
好在許姣姣腦子清醒的很，她又不傻，哪可能真往槍口上撞。
給謝主任遞了個放心的眼神，她對郭局長說：“咱們可以讓各單位，在工會的組織下，以廠、街道、單位組織起來，動員職工在自愿的原則上集體種植。這不算私人吧，各單位占地那么大，只要有土就能種。特殊情況特殊政策，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聽完許姣姣說的，會上氣氛古怪。
沉默了一會的郭局長開口：“那就先這么著。小許說的對，特殊情況特殊政策，活人還能被尿給憋死？”
蔬菜不夠，那就種，管它是種在田里還是地上，能長出來給人吃就行。
農(nóng)民同志壓力也大，不能真叫他們把菜讓給城里人吃，那就城里人自已種！
想通后，郭局長轉頭就對主管鹽市蔬菜生產(chǎn)工作的安主任吩咐。
“老安，這事你們農(nóng)業(yè)科辛苦一下，和供銷社牽頭。兩個任務，供銷社負責收購野果，你們負責蔬菜集體種植，到時候跟街道辦說一聲，讓他們抓緊做宣講，爭取讓各單位菜種趕緊入土。”
大領導一錘定音，其他人就是有異議也沒轍。
況且，否了這個辦法，你能提出其他有建設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