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又有刁民要害朕
王衡的偏向性極其明顯，處處挑刺，句句敲打周平。
隨行的省煤監局人員，也個個面色嚴肅，不時記錄。
消息迅速傳開。
原本已經沉寂的羅志軍殘黨，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
當天晚上，縣府辦主任劉明風悄悄去了王衡下榻的招待所。
他是羅志軍的親信，羅志軍出事后，他度日如年，現在終于看到了希望。
緊接著，財政局長、交通局長……這些原本屬于羅志軍陣營的干部，都開始活動起來。
王衡在招待所專門設了個小會客室，接見了不少人。
第二天，調研繼續。
王衡點名要去幾家被關停的礦看看，每到一處，都詳細詢問關停理由，工人安置，甚至直接找留守工人談話。
隨行的縣電視臺記者，敏銳地察覺到風向，拍攝鏡頭更多地對準了王衡，以及那些訴苦的工人。
周平的鏡頭少了很多。
下午，在縣煤炭局開會。
王衡坐在主位，聽煤炭局長匯報整頓情況。
局長匯報得磕磕巴巴，額頭上全是汗。
他之前是羅志軍的人，整頓工作本就不是他真心想推進的，現在更是不知該怎么說。
王衡聽得不耐煩，直接打斷：“行了，數據都是死的，我就問一個問題，你們關停這些礦，有沒有考慮到產業鏈下游的企業？”
煤炭局長面紅耳赤，唯唯諾諾說不出話來。
王衡把目光投向轉向周平：“周書記，紅原縣是資源縣，煤礦是支柱產業，整頓不是徹底打死，你要把握好度！”
“王局長，我們整頓的是落后產能和安全隱患，合規優質的企業，我們一直支持。”
“寶山礦業的問題，在于它長期違規作業，且涉及權錢交易，這已經超出了安全生產范疇。”周平回答。
“我聽說，你們把寶山礦業所有賬戶都凍結了，導致關聯的運輸公司、設備維修公司都發不出工資，這難道不是擴大化？”王衡冷笑一聲。
“案件偵查需要，暫時凍結，我們會盡快甄別，合法合規部分會解凍。”周平解釋道。
“盡快是多快？老百姓等得起嗎？”王衡一拍桌子，“周平同志，我看你的工作方式有問題！太激進，太不考慮實際情況！”
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王衡就是來給周平難堪的，甚至是來給羅志軍站臺的。
散會后，周平回到辦公室。
楊文彬跟了進來，關上門，臉色難看：“周書記，王衡這是來者不善，他見了好幾個羅志軍的人，我懷疑……”
“不用懷疑。”周平點了一支煙，“他就是來施壓的。”
“那我們怎么辦？他是省里領導，這么搞，我們工作很難開展。”楊文彬滿臉擔憂。
“他調研他的，我們干我們的。”周平吐出煙圈，“不過，他提醒了我一點，工人的安置必須加快，不能留把柄，這件事你親自抓，方案明天就上會，后天公布。”
“好。”楊文彬點頭，又壓低聲音，“紀委那邊……好像不太順利。”
周平眼神一凝：“怎么說？”
“羅志軍把所有事都推給了他的秘書張炳林，說是張炳林背著他收的錢，他不知情。”
“那個張炳林，今天上午主動去市紀委自首了，把罪名都扛了下來。”楊文彬語氣沉重。
“我不是轉交給紀委一部分證據嗎？”周平沉聲問道。
“光憑賬本，如果沒有人證咬死羅志軍，恐怕很難釘死他，最多算他個失察。”楊文彬嘆了口氣。
周平沉默了一會兒。
羅志軍果然有后手，斷尾求生，丟車保帥。
現在他找了一個替死鬼，再加上上面有人力保，這讓原本他穩贏的局面，出現了變數。
“李寶山那邊怎么樣了？”周平又問道。
盯著他的人太多，他要總忘市醫院跑，容易引起那些人注意。
目前李寶山那邊，都是楊文彬在居中聯絡。
“還在醫院秘密監護，狀態穩定了些，但他說來說去，還是那些，沒見過羅志軍上面的人。”楊文彬說道。
周平瞇著眼睛，沉吟不語。
光靠李寶山的證詞，加上賬本，也只能證明羅志軍受賄，背后的網絡，挖不出來。”
“王衡……”周平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來得這么急，這么巧，姿態這么明顯……你不覺得，他有點著急了嗎？”
楊文彬一愣：“您是說……”
“羅志軍進去，有人坐不住了。”周平掐滅煙頭，“這是好事。”
第二天，縣里公布了被關停煤礦工人的臨時安置和補償方案，反應平穩。
王衡想在這方面做文章，暫時沒了借口。
但他繼續在調研中挑刺。
參觀縣里一家新建的選煤廠時，他質疑土地審批手續，指責規劃不合理，浪費資源。
更麻煩的是，縣里的一些工作開始出現無形的阻力。
周平批示要盡快召開的全縣安全生產大會，縣府辦那邊總說場地安排有沖突。
財政局對幾個已批項目的撥款，開始拖延流程。
甚至公安局那邊，張勇匯報，說有幾個之前配合調查的礦老板，突然改口，說記不清了。
羅志軍的勢力，在王衡這面大旗的遮掩下，開始反撲。
周平對此心知肚明，但不動聲色。
他需要等一個機會。
王衡調研的最后一天，安排的是去紅原縣最大的國有煤礦，紅旗礦視察，并召開調研反饋會。
紅旗礦管理相對規范，效益也不錯，是縣里的利稅大戶。
王衡在礦上走馬觀花看了一圈，然后在礦會議室開會。
與會的有省調研組成員，縣陪同領導，礦領導班子。
王衡先講了幾句安全生產的重要性，然后話鋒一轉：“我這次看下來，紅原縣在產業轉型上，步子邁得太大，有點急功近利，尤其是對民營煤礦的處理，簡單粗暴，挫傷了市場積極性。”
他看了一眼周平：“周書記年輕，有沖勁是好的，但也要多聽聽老同志的意見，多考慮實際情況。”
“紅原縣的根基是煤，這個不能丟，如何讓煤礦產業可持續發展，才是你們應該思考的。”
隨行的省煤監局官員紛紛點頭。
幾名跟羅志軍關系好的干部，開始喜形于色。
王衡繼續說道：“我建議，對于部分整改到位，確有生存價值的煤礦，應該重新評估，考慮恢復生產。”
這話一出，現場不少人眼神閃爍。
尤其是幾個縣里干部，神情明顯活絡起來。
如果真能恢復生產，那羅志軍之前的那套體系，就能很大程度上保留下來。
周平一直靜靜聽著，此時開口：“王局長的建議，我們會認真研究。”
“不過，整改到位需要嚴格標準，恢復生產更要有科學評估，特別是涉及羅志軍案相關的企業，必須司法程序優先。”
“司法是司法，經濟是經濟。”王衡擺擺手，“不能混為一談，企業出了問題，查處責任人就行了，企業本身還是要保護嘛，那么多工人，還是要吃飯的。”
會議在王衡定下的基調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