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在看到還能喘氣的臨江王時,也很不可置信。
老賊還活著。
竟然還活著??!
“啊啊啊啊啊啊——臨江老賊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本座鯊了你,鯊了你!”
她破防地尖叫起來,用盡全力攻向這個叫她屢戰屢敗的臨江王八!
縱使臨江王的護衛們拼上了畢生武功,一時竟都無法抵擋,還在不斷后退,距離后方的臨江王也越來越近。
秦九州等人則已從四面八方圍攻。
因為臨江王四周幾乎是密不透風地被保護著,他們便按原計劃,不著痕跡地將臨江王一隊人往糞坑逼。
因為有茶棚遮擋,對面并未察覺到什么。
直到遠處馬蹄聲漸近,秦九州臉色一凝:“秦溫軟,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話落,他一腳踩起地上一桿長槍,用力射向臨江王護衛,追雨幾人也同時發力,終于——
“噗通!”
“啊啊啊——”
“王爺!”
足有三人合抱那么大的糞坑敞開胸懷接納了臨江王和他忠心的護衛們。
三追與上官立刻齊齊射出暗器,攻向糞坑里的人堆,竟叫血肉融于糞坑,血腥味與不可言說的味道糅雜在一起,嗆人口鼻。
離開前,追月不懷好意地運起內力,對著周圍高喊:“臨江王作孽太多被天罰,掉進糞坑淹死啦——”
“嘛玩意兒?!”曹副將驚恐四顫的聲音遠遠傳來。
等他終于趕到,一時都顧不得口鼻間的嗆人味道,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去糞坑邊,撕心裂肺:“王爺!王爺您還活著嗎?”
好不容易保住的一口氣,可千萬別散了啊!
“都愣住干嘛,還不快撈人!”他怒吼。
“將軍不好了!”遠處有小兵急急沖來,“城南發現了十多具尸體,百姓被嚇到暴動了!”
“將軍,巡撫與總兵打起來了,兩府都打起來了!”
“將軍,周軍攻城了!”在四下驚慌的聲音中,這道聲音尤為突出。
眾人抬起頭,就見斥候正策馬跑來,嘶吼:“周軍在外叫囂離間,巧舌如簧,護軍參領與軍師不敵,壓制不住部分起異心的兵將,我軍直接內訌,有人趁機大開城門去領黃金,周軍趁勢攻城了!!”
曹副將震驚起身:“快擋啊!赫連祁呢?!”
斥候咬牙回道:“赫連副將趕到城墻上時,已經晚了……周軍二十萬大軍壓陣,我軍混亂,已無力抵抗,將軍快逃吧!周軍馬上就要進城了!”
曹副將身形一晃,只覺天旋地轉,連斥候的聲音都快速遠去。
城破了。
他分明還有十八萬大軍,十八萬啊!
怎會被周軍算計至此,連個元城都守不住?!
曹副將雙眼充血,手中長劍頃刻架在了脖頸間。
“將軍!”
心腹死命抱著他:“王爺生死不知,寧副將還未回來,赫連副將腦子殘缺,我等不堪大任,現在軍中離不開您啊!請將軍三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破城之辱,來日我們必攻周國十城償還!”
曹副將腦子終于清醒了些。
他死死咬著牙,咬得牙齦都已出血,滑落下巴與脖頸間的劍傷流淌在一起,才止住了自刎的念頭。
自刎的確能一了百了,可現在混亂的將士便再無人壓制統領,必成一盤散沙,屆時失的便不止一個元城。
而他活著……接受國君降責,承擔一切,才是最好的結果。
曹副將血淚凝結于一處,聲音冷到極點:“通知赫連祁與三軍將士,撤去后方息州!”
“那巡撫總兵這些官員與百姓……”
“死活不論,以將士為先!”
“是!”
原先的元城固若金湯,周軍進不得毫厘,可一旦撕開了口子,叫他們趁機進了城,也就那么回事。
在齊軍撤退后,不過兩個時辰,元城便已換了人間。
“白雪大王有令,凡欺辱搶劫百姓者,豆沙了;凡繳獲戰利品不上交者,豆沙了;凡肆意損毀建筑者,豆、沙、了!”
賈大才策馬走街串巷,不斷重復著這句話,并順帶監督沿途的將士們有沒有遵王令行事。
若有,他可先斬后奏!
賈大才不斷撫摸著手里的尚方寶劍,心情激動到亢奮。
可惜他都繞城一圈了,尚方寶劍連出鞘的機會都沒有——將士們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個個聽話,一個乖過一個,讓往東不敢往西的。
甚至因他們接受過無生練兵時夾帶私貨的教導,他們在進城后,還沒接收到白雪王令之前,就下意識輕手輕腳,親近百姓。
有不少人還幫忙收拾了一些想趁亂搶劫搶人的地痞流氓,陰差陽錯的安撫了百姓。
而在賈大才這句話走街串巷傳遍了整個元城后,百姓們也終于松了口氣。
他們作為邊境人,自然比其他地方的更清楚周齊摩擦,也曾擔心過,但自家軍隊不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周軍不作亂,這座城歸屬于誰,其實也沒那么重要。
最起碼……人人稱頌的金玉小觀音總比吃人的臨江王更慈祥。
“阿嚏——”
元城總兵府內,正四處巡視的溫軟打了個大噴嚏。
“寶寶是不是著涼了?”溫意忙要去找無生。
“哪兒啊,這是子民們念著本座呢。”溫軟勾唇輕笑,“他們在豎齊的魔爪下煎熬太久,終于等來了本座救他們出苦海,這會兒喜極而泣的眼淚怕是都泛濫成災了。”
“小意,你去傳驚蟄,叫他帶人再安撫安撫,可別哭嗷。”
溫意頓時明白,轉身離開。
李驚蟄打從剛來西南時,就被王委以重任,重復曾在京城為王宣傳的任務,王能在陽城內如此得人心,驚蟄團伙功不可沒。
現在輪到元城了。
秦九州說起正事:“元城官員——”
“等等。”溫軟皺起眉,“元城?”
秦九州低頭看她:“怎么了?”
“元……這個字,不好,為著從前之事生出許多風波來。”
溫軟略一思索,目光深沉:“往事光明不可追,來日之路暗沉晦朔,不如就封為晦城吧。”
秦九州嘴角一抽:“這是否——”
“小郡主,追風求見。”
溫軟喜上眉梢:“快傳本座最愛的風卿!”
秦九州冷笑了聲,但也沒說什么。
他們本意只是想叫追風牽制前方,好方便他們刺殺臨江王等人,誰也沒想到追風竟如此能耐,生生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破開了元城城門。
這一戰,追風當居首功。
很快,追雨帶著追風進院。
“參見小郡主。”
行禮的是追風,說話的是追雨。
溫軟愣了一下,立刻握住追風的手,擔憂地問:“風啊,你咋啦?誰給你氣受了?”
追風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追雨翻譯:“屬下恭喜小郡主奪回元城,多年夙愿得償!白雪大王千秋萬代,一統天下!”
“……”
溫軟瞇起眼睛,掃過眼前兩人,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追風總不能剛立下大功,就敢效仿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