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方驍那如同洪鐘大呂,蘊含著磅礴氣血之力的喝聲,在李家村上空轟鳴回蕩,震得人心頭發顫。
“陳……陳前輩?”
這三個字,如同三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劉副會長、李義山、李靜同三人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先是齊齊一怔,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陳前輩?
哪位陳前輩?
難道……
三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猛地扭頭,目光齊刷刷地、死死地釘在了那個站在不遠處,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的年輕身影上。
陳燁仿佛沒有感受到他們那驚駭欲絕的目光。
他微微仰起頭,面色平靜地望向不遠處那道正以駭人聲勢急速飛來的“血色大日”。
有點意思。
陳燁心中念頭微動。
多少年沒人挑戰他了。
上一次是什么時候?
有些記不清了……
李初然看著陳燁那平和的面色,也不由瞪大眼睛,臉上寫滿震驚。
隨即,她腦海中靈光一閃,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的光彩瞬間變得更加明亮。
難道說……
在眾人或震驚,或駭然,或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不遠處那道散發著毀滅性氣息的“血色大日”,如同隕星墜地般,精準無比地朝著李家祠堂前的空地呼嘯而來!
“咚!!!”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重物砸落地面的巨響。
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煙塵微揚之中,一道挺拔矯健,穿著特制作戰服的身影,如同標槍般,穩穩地落在了陳燁前方大約六七米處的地面上。
正是乾國護國神將之一的方驍。
他雖然落下時聲勢浩大,可腳下的地面卻絲毫未損。
方驍對自身力量的掌控細致入微。
與之前在洛城時相比,此刻的方驍雖然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氣勢更是攀升到了極致,周身氣血如同沸騰的熔巖般涌動,與手中所持之物交相輝映。
他的手中,穩穩地握著一柄長劍。
劍長三尺一寸,造型古樸,并無太多華麗的裝飾。
但奇異的是,那暗沉如古鐵的劍脊之上,竟然隱隱浮現出如同植物根莖脈絡般的、極其細微的天然紋理,自劍格處仿佛“生長”而出,一路蜿蜒蔓延,直至劍尖。
而在這奇異的“莖脈”紋理兩側,劍身之上,仿佛天然“生長”著無數繁復、精細到令人嘆為觀止的圖案。
那不是后天雕刻上去的,更像是這金屬本身在漫長歲月中,自然而然地“綻放”出的花紋。
整柄劍,散發著一股古老,神秘而又生機內蘊的獨特氣息。
見到這柄劍的瞬間,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李初然,瞳孔猛地收縮,忍不住失聲驚呼:
“千……千芳燼?!”
在李家族史那些最為古老的秘典記載中,明確提到過這柄名為“千芳燼”的神異古劍!
相傳,它曾追隨過李家的“九祖”!
記載中模糊提及,在千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御劍飛天”之戰中,九祖曾手持兩柄神劍,與神秘強敵戰得難分難解,日月無光!
戰后,其中一柄神劍“千芳燼”下落不明,唯有另一柄被稱為“阿黃”的佩劍,跟隨九祖回到了李家,并被秘密供奉。
李初然萬萬沒想到,自已竟然有朝一日,能親眼見到這柄只存在于家族傳說和歷史塵埃中的“千芳燼”!
劉副會長、李義山、李靜同三人,此刻已經完全看呆了。
他們的目光,如同機械般,在氣勢沖天、手持神劍的護國神將方驍,與對面依舊平靜淡然、仿佛事不關已的陳燁之間來回移動。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心頭。
能讓堂堂護國神將方驍,求戰的陳前輩”……
難道真的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炸響。
劉副會長和李義山的臉色,在瞬息之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劉副會長更是渾身如同打擺子般劇烈顫抖起來,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癱倒在地!
他想起自已剛才對陳燁說的那些話——“年少輕狂”、“不知好歹”、“走到我一米處”……
自已竟然對一位能讓護國神將都躬身挑戰的恐怖存在如此說話?!
劉副會長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胸口憋悶得幾乎無法呼吸,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陳燁瞥了方驍一眼,目光淡然地掃過他手中那柄氣息不凡的“千芳燼”,語氣平靜地問道:
“是這柄劍給了你再次站在我面前的勇氣?”
方驍聞言,攥緊了手中冰涼而沉重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傷勢帶來的隱痛,眼神堅定地看著陳燁,沉聲開口道:
“上一次在洛城是陳前輩手下留情,未取方某性命。”
“此恩方某銘記。”
“但方驍是一名武者!此生歷經大小血戰數百場,無論面對何等強敵,從未有過一敗!”
“方某有著不容玷污的榮耀與尊嚴!”
“今日這一戰,方某不為任何人,不為任何事,只為自已!為武者的不屈之心!為追求更高的武道!”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視死如歸的純粹戰意,朝著陳燁,恭敬而鄭重地抱拳,行了一個古老而標準的武者禮儀:
“還請陳前輩成全!”
見方驍這位地位尊崇,實力恐怖的護國神將,竟然真的朝著陳燁如此恭敬地行禮、請戰……
劉副會長的臉色已經白得如同死人,雙腿肉眼可見地劇烈打著顫,幾乎要站立不穩。
旁邊的李義山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自已剛才到底招惹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啊?!
陳燁聽到方驍這番發自肺腑、純粹為戰而戰的話語,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許,但隨即問道:
“你知道我是誰?”
方驍重重地點頭,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知道。”
陳燁看著他眼中那堅定而熾熱的戰意,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仿佛帶著一種穿越了無盡歲月的感慨。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了旁邊那座古樸肅穆的李家祠堂。
從一踏入李家村,甚至更早之前,他心中就隱隱有了一絲微妙的感應。
此刻,站在祠堂前,那種感應變得越發清晰、強烈。
他的劍就在這里。
陳燁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
他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精純如本源般的先天之炁,自然而然地流轉開來。
陳燁開口,輕聲喚道:
“劍……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家祠堂深處,密室中。
一個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的長條玉盒,靜靜地放置在石臺之上。
玉盒之內,一柄樣式極為古樸普通、甚至看起來有些“灰頭土臉”,毫無光彩的長劍,正靜靜地沉眠著,仿佛與周圍的灰塵融為一體,度過了無數個春秋。
就在陳燁那聲“劍來”響起的剎那。
玉盒中那柄“普通”的長劍,劍身……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仿佛一個沉睡了萬古的古老靈魂,被一道源自血脈本源、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呼喚猛然驚醒!
它在“傾聽”,在“辨認”。
下一瞬——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被塵封了無數歲月的狂喜、激動、難以置信的劇烈情緒波動,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劍身內部轟然爆發!
“鏘!!!”
一道清脆到極致,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歲月滄桑與喜悅的劍鳴聲,毫無征兆地猛然炸響。
這劍鳴,并非只存在于密室。
它穿透了祠堂的磚墻瓦頂,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響徹在李家祠堂上空,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甚至傳遍了整個李家村!
與此同時。
李家祠堂正上方的天空,異象陡生。
原本蔚藍澄澈,飄著幾縷白云的天空,仿佛被一道無形、鋒利無匹的利刃硬生生地一分為二!
一道純粹由無形劍氣凝聚而成的,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柱,自祠堂屋頂沖天而起,直貫云霄!
攪動漫天風云!
劍氣沖霄!
“鏘!!”
又一聲更加激昂、更加歡快的劍鳴響起,仿佛在回應著天空的異象,又仿佛在向整個世界宣告它的歸來!
下一息。
在所有人注視下。
一道迅疾如電的流光,猛地從李家祠堂深處破頂而出。
流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懸停在了陳燁的身前!
光芒收斂。
現出的,是一柄看起來依舊很普通,甚至有些“其貌不揚”的長劍。
此刻,它劍身微微顫抖著,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嗡鳴,懸停在陳燁面前不到一尺的距離,仿佛一個離家太久、突然見到親人的孩子,激動、喜悅、卻又帶著一絲怯生生的、不敢相信的遲疑。
它“看著”陳燁,似乎在努力確認,這熟悉到靈魂深處的氣息,是否真實。
看到自已的劍主動飛出,懸在面前,一副“想認又不敢認”的可憐模樣。
陳燁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卻無比真實的暖意。
他緩緩地、極其輕柔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觸碰到了那冰涼的、微微顫抖的劍身。
“好久不見……”
陳燁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光陰的沙啞與溫柔:
“阿黃。”
這聲暌違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稱呼,如同解開最后一道封印的鑰匙。
“嗡!”
阿黃的劍身,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長鳴。
所有的遲疑,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喜與依賴!
“嗖!”
“嗖嗖!”
阿黃就像一條終于找到主人的小狗,歡快無比地繞著陳燁的身體,上下翻飛,左右盤旋,劃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流光軌跡。
見到這宛如神話傳說般的一幕。
祠堂前的李靜同老爺子,渾身劇烈一震,老眼之中瞬間涌出激動的熱淚!
“噗通”一聲!
他雙膝一軟,毫不猶豫地、重重地跪拜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顫抖哽咽:
“李氏不肖后人……李靜同……叩……叩見先祖!!”
一旁的李初然,此刻也終于徹底明白了過來,她張了張小嘴,跟著爺爺一起,恭敬而虔誠地跪拜下去:
“李氏后人……李初然……叩見先祖!!”
李義山則是一臉呆滯地看著那飛來飛去,仿佛活了一般的“阿黃”,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震驚,失聲喃喃:“我去這劍真會飛?!”
“噗通!”
另一邊的劉副會長,早在阿黃沖天而起、劍氣凌霄的瞬間,就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傳說竟然是真的!
李家真的有一柄有靈神劍!
劉副會長身體顫抖,無邊的恐懼和悔恨,幾乎要將他吞噬。
“嗡嗡嗡!”
阿黃依舊不知疲倦地繞著陳燁歡快飛舞,仿佛要將這千百年來分離的思念,一次性補回來。
陳燁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心中卻是一片暖意。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虛握的手勢。
正飛得歡快的阿黃,立刻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
它發出一聲順從的,帶著歡愉余韻的輕鳴,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無比乖巧,無比自然地將那冰涼溫潤的劍柄遞到了陳燁的手心之中。
“鏘。”
一聲輕微的,仿佛滿足嘆息般的劍鳴。
陳燁五指收攏,穩穩地握住了阿黃的劍柄。
那一瞬間。
人劍合一。
一股沉寂了無盡歲月,卻仿佛從未真正消散過的,凌厲無匹卻又內斂深沉的劍意,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睜開了眼睛,以陳燁為中心,無聲地彌漫開來。
雖未刻意釋放,卻已讓近在咫尺的方驍,瞳孔驟然收縮,渾身氣血都為之一滯!
手中緊握的“千芳燼”,也發出了輕微的顫鳴。
隨著手中千芳燼的震顫,方驍險些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