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小時候聽老郎中講過的劍俠故事,有過這樣一段:
劍俠用劍指著一個號稱能算準一切的大師,問:你算到我的劍會刺下去嗎?
大師說:不會。
劍俠說:你算錯了。
然后刺了大師一劍,又問:你算到我的劍還會再刺下去嗎?
大師趕緊改口:我算到了,你會刺。
劍俠說:你算對了。
然后又刺了一劍下去……
剛剛江濁流的表情變化、已經問出的這句話,讓趙無極莫名想起了這一段小故事。顯然他回答會與不會,江濁流都要出手!
因為江濁流是來找父親的,而且極可能是遺棄了他母親和他的渣滓父親,既然見不到劍半城,那只能把怒火發泄到趙無極的身上,誰讓你是劍半城的弟子?
“江兄,要不我們換一個地方說話?”
“誰跟你江兄?回答我!”
江濁流渾身爆發出一股殺意,雖然他什么都沒有做,但周圍的舵主們,卻覺得周圍一片肅殺,仿佛是閻王爺出巡,隨時要把他們的命給勾走了。
就算是金丹八重的落櫻,臉色也有點不好看,感覺非常的不適,但她還能撐得住。
趙無極改成了傳意念過去:“你是我師傅的兒子,我叫你江兄是輩分禮貌,你確定這消息要當眾說出來嗎?”
江濁流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這一層關系,劍半城居然告訴外人!
他的怒火讓周圍的氣氛更加的壓抑,大家都有一種無法喘氣的感覺,似無窮的山脈壓在了肩膀上一樣的沉重難受。
“那又如何?我可以把你殺了,把所有人都殺了!”
江濁流雖然嘴硬,但卻還是不自覺的換成了傳意念。就算能殺人滅口,但這身世說出來,依然會讓他非常的羞恥。
“我既然早就知道你要來,你有何所求,自然早為你準備好了。來了就是客,在這里說話不太禮貌,江兄請!”
趙無極這一句又是說了出來,而他這微笑說話,卻仿佛一陣春風拂過,瞬間讓周圍窒息的氣氛瓦解了。
袁奎已經滿頭大汗,這會兒也顧不上了,趕緊賠著笑:“歡迎、歡迎前輩蒞臨!”
這是金丹九重的恐怖存在啊,雖然剛剛差一點殺了他,但也是絲毫不敢有怨恨之意,還得賠著笑臉,要不然后果太嚴重了。
落櫻這會兒很安靜,她金丹八重的興奮勁已經全消了,人已經徹底老實。
她不知道的是,在趙無極的心里,對他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她好歹還是能拼死一戰的,卻沒有站出來擋什么,雖然趙無極并不需要她當,但以跡見心。袁奎實力弱得多,卻還是敢有他的一分擔當,而且也是持續的產生強烈的信仰之力。
趙無極暗暗一哂,他本來對落櫻的看法也是如此,老想著巴上他,那就是走他的捷徑,想以最原始的武器來套牢他。這樣的人,通過日月神功薅她一分精神力,也不需要慚愧了。
“落櫻!”
“在。”
落櫻心中一凜,趕緊低頭答應。只是袁奎敢認是趙無極的一條狗,她是神月宗的宗主,還是有包袱的,不敢認是趙無極的奴仆。
“幫袁舵主看著現場,該教他的就教一教,把這些舵主們處理好。”
趙無極看了袁奎一眼,示意他不用跟著作陪,把這里處理好,完成這一次的立威。
隨后他帶著江濁流到了內室,將屋內完全的隔絕了之后,江濁流當即沉著臉質問。
“老匹夫何在?”
“他死了。”
“什么?”
江濁流呆了一下,隨即冷笑:“你覺得這騙得了我嗎?”
趙無極搖了搖頭:“你雖然和他們一起來的,但你其實先到春風城,難道沒有打聽過劍半城的消息嗎?他去年歸來之后,有意的高調,已經威名赫赫,不難打聽到吧?”
江濁流沉默了。
又被說中了……當他從蔡昆那里知道劍半城回了春風城之后,已經提前過來了。把劍半城的消息都打聽到了,外界傳聞都是兩個多月前死了,是被多個門派的老祖聯手擊殺的。
他不信邪,也去天龍門遺址看過。數十里山川都翻天覆地,根本沒有天龍門、天龍城的一點影子了,那確實像是多個金丹九重大戰之后的混亂。
但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可讓他意外的是,天龍門的弟子沒有線索,趙無極這個劍半城的弟子,也沒有線索。
當蔡昆說趙無極已經召集大家到春風城述職,殺趙無極引出劍半城的機會來了,他馬上就答應了,并且還刻意的隱藏實力,就是避免被劍半城跑走了。
現在,劍半城的弟子,親口說出他已經死了……
“你是他的弟子?”
“不錯。”
“他死了,你不難過。”
“呵呵,我早就勘破七情六欲!如果我還會被所有情感影響,如果師傅死了,我就要痛心難過,我還能這么年輕就修煉到金丹九重嗎?”
“……”
江濁流一時語塞,這個疑點確實不算嚴重,對方或許真的斷情斷欲。
“江兄,你覺得你一路進步飛快,就是靠著一股怨念支撐著,但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你的天賦呢?若沒這怨念,若你也能斷情斷欲、斷愛斷恨,或許你早就達到金丹期九重,甚至可能已登元嬰!
你可能不相信,你也可以由這一股怨念支撐下去,可目標消失了呢?你怎么辦?靠什么撐下去?”
江濁流頓時如覺晴天霹靂!
眼前這個人太年輕了,但竟然完全把他看透了!他真是靠著這一口心氣,讓自已奮發圖強的。一直想要見到劍半城,覺得見到之后,了結恩怨,就能破了他的心結。
所以聽到劍半城死了,他是不相信的,不愿意相信!而趙無極也說死了,卻讓他怔住,有一絲的茫然。
以前靠的是這一口心氣,如果心氣沒了,以后怎么辦?還能有所寸進嗎?能守住現在的基礎到終老?還是會泄氣之后退步?
“江兄,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清楚你們的恩怨,那是你們的家事,我就算是他的弟子,也無權干涉,更無權勸你放棄。我只問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要他懺悔道歉?還是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