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男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緩緩抬起頭,墨色的眼瞳掃過殷無離,又落在殷無離按住三七肩膀的手上,最后停留在秦晚周身,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里,藏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原來如此。”
男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如同玉石相擊,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冷意。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對著殷無離的方向輕輕一勾,一道細微的墨色氣流便朝著殷無離飄去,擦過他的玄力屏障,落在他的肩頭。
殷無離的身子驟然一頓,黑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波瀾,周身的黑色霧氣瞬間濃郁了數倍,他悶哼一聲,猛地后退一步。
秦晚心中一緊,剛要上前,卻被男人抬手制止。
“別著急。”男人慢悠悠地開口,目光重新落回秦晚身上,“我對他們二人,沒什么興趣。”
他的視線掃過殷無離,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忌憚。百年前的那場大戰,殷無離身上的氣息,他感覺特別熟悉,那是所有人都忌憚的氣息,他若真的不顧一切出手,就算能殺了這個男人,自已也必定會沒命。
而三七,男人的目光落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墨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探究。那股暗金色的流光,那是上古混沌的氣息。
沉睡的混沌本就罕見,若是覺醒,足以顛覆整個三界。他能從三七身上嗅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本源之力,卻又能感覺到,那股力量被牢牢封印在魂靈深處,只露出一絲邊角。
他很清楚,一旦逼得三七徹底覺醒混沌,后果不堪設想。
那頭巨獸不講道理,只懂吞噬,到時候,事情將會脫離他的掌控。
所以,他選擇了不動。
他看著秦晚,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獵物,卻又沒有立刻收網。
他的指尖輕輕一彈,一道墨色的光絲從指尖飛出,落在腳下的腐殖土地上。
光絲落地的瞬間,無數墨色的根須從地下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地面,朝著秦晚的方向蔓延而來。
根須上布滿了細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滴落著漆黑的毒液,毒液落在腐葉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秦晚的周身,身法瞬間運轉到極致,淡淡的金光在她周身亮起,如同一輪小太陽,將周圍的陰寒之氣驅散。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秦晚的聲音冷得如同結了冰的寒潭,目光死死盯著男人:“以為困住我,就能讓我們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不必。”男人微微歪頭,墨色的眼瞳里泛著冷光:“我只是想看看,你走到了這里,究竟有幾分本事。”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那些蔓延的根須輕輕一握,剎那間,那些根須猛地加速,如同潮水般朝著秦晚涌來,根須之間相互纏繞,形成一張巨大的墨色網,將秦晚的退路盡數封死。
陰泉中的亡魂也紛紛匯聚,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鎖鏈,朝著秦晚的腳踝纏去,試圖將她拖入陰泉深處。
秦晚腳下一點,身形如同驚鴻般掠起,力量凝聚在腳尖,踩在一根根須上。
根須瞬間劇烈震顫,想要將她甩落,卻被秦晚震得寸寸斷裂。她抬手一揮,數根銀針飛向空中的鬼面鎖鏈。
“砰!”
銀針與黑色鎖鏈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鎖鏈瞬間崩解,化作無數亡魂的影子,消散在空氣中。
可更多的根須與鬼面卻源源不斷地涌來,如同無窮無盡一般,將秦晚的身影包裹在其中。
秦晚的身子在根須穿梭,每一次揮出銀針,都有一片根須枯萎,每一次運轉身法,都有一片鬼面消散。
可她的額角,卻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覺到,那些根須中蘊含著極深的怨念,每一次觸碰,都在侵蝕著她的經脈;那些鬼面的怨念,也在不斷沖擊著她的靈魂,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
她看向殷無離,只見他依舊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眸掀起了波瀾,但沒有半分動作。
他的周身,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似乎有一道無形的氣息正在鎖定他的位置,仿佛他只要一出手,就會被鎖定。
三七也看著秦晚,小小的身子攥得緊緊的,暗金色的流光在他指尖微微跳動,眼底滿是掙扎。
他能感覺到,老大的氣息越來越弱,那些根須與鬼面的攻擊越來越猛烈,老大快要撐不住了。
“老大!”三七終于忍不住喊出聲,小手一揮,就想朝著秦晚的方向跑去。
可就在這時,秦晚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三七,聽財神爺的話,別亂動。”
秦晚的身形在空中一個旋身,避開數根根須的纏繞,聲音低沉:“相信老大,老大能行。”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心中驟然明了。
男人之所以不出手對付殷無離和三七,并非因為他仁慈,而是因為他們二人身上,一定有什么著足以讓他忌憚的力量。
他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看著自已在他布置的陷阱中掙扎,以此為樂。
秦晚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力量盡數調動起來,她能感覺到,身體里有股力量正在與她的血脈相互呼應。
驟然間,秦晚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陽般籠罩了整片鎖魂林。
那些蔓延的根須在金光中瞬間枯萎,化作一縷縷黑煙;那些撲來的鬼面在金光中發出凄厲的尖嘯,盡數消散。
陰泉中的漆黑液漿,也在金光的照耀下,緩緩翻涌,露出底下清澈的泉水。
男人的臉色微微一變,墨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閃過一絲錯愕,他沒想到,秦晚竟能調動如此強大的力量。
可他并未慌亂,反而緩緩抬起手,指尖對著頭頂的古木輕輕一握:“既然你想破,那我便讓你看看,我的本命魂種,究竟有多強。”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鎖魂林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那些原本枯萎的千年古木,此刻竟紛紛拔地而起,樹干上的墨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涌動,每一棵古木的頂端,都生出一只巨大的墨色手掌,朝著秦晚的方向拍去。
無數根須從地下破土而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墨色巨網,將秦晚的身形牢牢困在其中,陰泉中的漆黑液漿,也突然翻涌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水柱,朝著秦晚的頭頂砸下。
秦晚的身子被巨網牢牢困住,根須的倒刺刺破了她的衣袍,深深扎進她的肌膚,鮮血順著根須流淌,她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巨網中傳來,將她體內的力量和陽氣不斷抽走。
頭頂的黑色水柱,帶著無盡的怨念與殺伐之力,朝著她砸來。
殷無離的墨色眼瞳驟然收縮,周身的淡淡金光再次爆發,黑色的霧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猛地邁出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指尖的玄力攥得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出手…便再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自已或許能夠殺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但以后的路,只能讓秦晚一個人走了。
身邊的三七一臉擔心,小手死死攥著衣角,一股上古氣息在他周身瘋狂跳動,混沌之力的氣息幾乎要沖破封印,他能感覺到,秦晚的氣息越來越弱,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可如果讓三七破開沉睡,變成混沌,那么整個三界都不會有安寧之日了。
“老大!”三七的嘶吼聲在鎖魂林中回蕩。
秦晚聽到了三七的嘶吼,也感覺到了體內陽氣和力量的不斷流失。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肌膚上傳來的劇痛也越來越清晰,可她的心中,卻依舊燃著一團火。
她不能輸,為了殷無離,為了三七,為了無數被這男人殘害的普通人,她必須贏。
秦晚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手,指尖再次緩緩抬起,這一次,她沒有調動力量,而是發揮自已的血脈之力。
她要用上一世在虛明山里,師傅交給她的一招,但用了,極大幾率會兩敗俱傷,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鮮血從她的指尖滲出,周身金色的光芒驟然變得更加熾盛,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血色。
身體在空中緩緩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仿佛在回應著秦晚的血脈。
滴落的鮮血突然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那道黑色水柱劈去。
金色光柱與黑色水柱相撞的瞬間,整片鎖魂林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爆發。
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無數道能量沖擊波,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那些古木的墨色手掌瞬間崩解,化作無數碎木,那些根須盡數化為灰燼,陰泉中的黑色水柱,也被金色光柱劈成兩半,化作無數黑色的液滴,落在地上,瞬間被金光蒸發。
男人的身子猛地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看著那道依舊在燃燒的金色光柱,墨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憚之色。
他沒想到,秦晚竟會以血脈為引,這一擊,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甚至透支了她的血脈,卻也足以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
金色光柱緩緩消散,露出秦晚虛弱的身影,她的身子從空中緩緩落下,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殷無離身形一閃,便出現在秦晚身前,穩穩接住了她,他的指尖觸碰到秦晚的肌膚,感受到那微弱的氣息,黑色的眼眸里瞬間翻涌著滔天的殺意。
他低頭看著秦晚,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撐住,別睡。”
三七也立刻沖了過來,撲到秦晚身邊,小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帶著溫熱的觸感:“老大!你醒醒!”
秦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目光落在殷無離與三七身上,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我…沒事…”
話音剛落,她便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那個男人,雖然并未受到致命傷害,卻也元氣大傷,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墨色的眼瞳里沒有了之前的漫不經心,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與忌憚。
他知道,自已今日想要拿下這三人,已經不可能了。
秦晚以血脈為引的一擊,雖耗盡了自身力量,卻也讓他付出了代價。
而殷無離與三七,雖被他忌憚,卻也絕不會坐視秦晚死去。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那些枯萎的古木輕輕一拂,那些古木上的墨色紋路漸漸黯淡,根須也停止了蔓延,陰泉中的黑色液漿,也漸漸平靜下來,恢復了原本的漆黑。
“今日,算你們贏了。”男人的聲音冷冽如冰,目光掃過殷無離,又落在秦晚身上,帶著幾分不甘,卻又不得不承認:“今日之仇,我記下了。”
殷無離緩緩抬眸:“你該慶幸,你還能活著離開,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玄霄,給他帶句話,他的時間不多了。”
男人眼神一滯:“你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殷無離。”殷無離俯身將秦晚抱在懷里:“你離開,我不會攔你,若你想出手,三個呼吸間,你會死。”
男人眼神很冷,但他也相信殷無離說的話的真實性:“好,我記住你了,后會有期,下次就沒這么幸運了。”
墨色流光如同被狂風撕扯的殘云,在鎖魂林上空驟然炸開,男人裹著一身尚未散盡的戾氣與內傷,朝著玄霄指定的方位疾掠而去。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方才秦晚那記以血脈引燃本源的斬擊,早已震裂了他魂種與鎖魂林的聯結,經脈之中還殘留著灼燙如烈火的內傷,每一次運轉內力,都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扎刺臟腑。
唇角未干的血跡順著下頜滑落,滴在玄色衣袍上,暈開點點暗沉的痕跡,他卻渾然不覺,只將周身殘存的力量盡數催發到極致。
身形在云層之下劃出一道近乎透明的黑影,風馳電掣般穿過荒無人煙的瘴氣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