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什么狀況？”
孟浩南一邊走向臨時指揮部一邊詢問。
“張傳生持刀闖入，制服了兩名保安。”
當?shù)嘏沙鏊L擦著汗匯報。
“一名七十歲的保安中風送醫(yī)了，另一個嚇得連防暴叉都拿不穩(wěn)。他把所有工作人員趕了出來，只留下一名女幼師安撫孩子。”
孟浩南表情凝重。
“孩子們都在哪里？”
“據(jù)逃出來的老師說，張傳生把所有孩子都關(guān)進了二樓的監(jiān)控室。”
所長指了指樓上右側(cè)的窗戶。
“就是那間。”
特警隊很快趕到，三名狙擊手各自就位。
但監(jiān)控室的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根本無法瞄準。
“強攻呢？”
孟浩南問特警隊長。
“風險太大。”
隊長搖頭。
“建筑結(jié)構(gòu)不明確，監(jiān)控室位置不利于突擊，而且...”
他壓低聲音。
“對方情緒極不穩(wěn)定，一旦驚動他，孩子們就危險了。”
就在警方一籌莫展時，幼兒園外圍已經(jīng)聚集了大批記者和直播up主。
閃光燈不斷閃爍，各種直播設(shè)備對準了幼兒園。
“攔住他們！”
孟浩南怒道。
“攔不住了。”
杜長風副局長臉色難看。
“昨晚殺人案的視頻已經(jīng)在網(wǎng)上瘋傳，現(xiàn)在這起劫持案正在被全國直播。”
確實，短短半小時內(nèi)，#江門鎮(zhèn)幼兒園劫持#的話題已經(jīng)沖上熱搜榜首，觀看人數(shù)突破千萬。
更糟的是，張傳生的個人信息被人肉出來，一段他在萬強工廠被群毆的視頻在網(wǎng)上瘋傳。
視頻中，瘦弱的張傳生被五六個壯漢按在地上毆打，鮮血從他的鼻子和嘴角流出。
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赫然是萬強本人。
“這...”
徐傲盯著手機屏幕，震驚得說不出話。
孟浩南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網(wǎng)絡(luò)輿論迅速兩極分化。
一部分網(wǎng)友怒斥張傳生是惡魔，另一部分則開始質(zhì)疑。
“是什么把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人逼成了殺人犯？”
“頭兒，專案組電話。”
技術(shù)員遞過耳機。
孟浩南戴上耳機聽了片刻，突然暴怒。
“放屁！強攻？里面二十多個孩子你讓我強攻？！”
他狠狠摔了耳機。
“一幫坐在辦公室的廢物！”
杜長風揉著太陽穴。
“老孟，現(xiàn)在怎么辦？輿論已經(jīng)失控，再拖下去......”
“找他媽來！”
孟浩南突然說。
“張傳生不是孝子嗎？把他老娘接來！”
兩小時后，張傳生七十歲的老母親被警車送到現(xiàn)場。
老太太一下車就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三兒啊！娘求你了，別做傻事啊......”
擴音器將老人沙啞的哭喊送進幼兒園。所有警察都屏住呼吸，但鐵門紋絲不動。
“談判專家呢？”
孟浩南咬牙。
戴著金絲眼鏡的王教授上前，剛說了兩句，里面就傳來張傳生嘶啞的吼叫。
“滾！讓當官的來！”
徐傲自告奮勇接過擴音器。
“張傳生同志，我是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徐傲，你有什么要求可以......”
“你算個屁！”
張傳生的聲音像砂紙摩擦。
“我要見能拍板的人！”
徐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灰溜溜退回人群。
孟浩南親自上陣，接過擴音器。
“我是孟浩南，市局副局長。我可以進去當你的人質(zhì)，咱們面對面談。”
鐵門后傳來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孟局？好大的官啊！但我不要你！”
“那你要誰？”
孟浩南額頭青筋暴起。
“我要見開江A8008警車的警察！”
張傳生的聲音突然變得詭異。
“把他找來，我保證不傷孩子。”
指揮車內(nèi)一片嘩然。直播間彈幕炸了。
“臥槽！這是要報復(fù)警察？”
“肯定是在監(jiān)獄里被那警察虐待過！”
“完了完了，警察要倒霉......”
孟浩南立刻下令。
“馬上查這個車牌！”
“等等......”
陳軒然突然想到了什么。
“這車牌......好像是羅飛的奔馳車？”
“什么？”
孟浩南一把抓住他肩膀。
“你確定？”
陳軒然急忙掏出手機翻照片。
“上個月羅飛幫禁毒支隊抓人，臨時征用他的車，我還拍了照......”
照片上，黑色奔馳的車牌赫然是”江A8008警”。
“快聯(lián)系羅飛！”
孟浩南吼道。
此時羅飛正在醫(yī)院走廊里踱步。奶奶的腳踝只是扭傷，但老人家堅持要全面檢查。手機突然震動，陳軒然的聲音像炸雷。
“老羅！出大事了！幼兒園劫持案兇手點名要見你！”
“見我？”
羅飛皺眉。
“誰啊？”
“張傳生！就是網(wǎng)上瘋傳的那個......”
羅飛走到窗邊，打開新聞APP。
張傳生憔悴的面孔映入眼簾，他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三個月前那個餓得發(fā)抖的小個子嗎？
記憶閃回那個雨夜。
羅飛下班路過小巷，看見個瘦小男人在翻垃圾桶。
那人見了他就跑，結(jié)果餓得腿軟摔在水坑里。
羅飛給他買了份盒飯，那人邊吃邊哭，說自己叫張三，在萬強工廠干了五年，被克扣工資還挨打......
“老羅？老羅！”
陳軒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
“孟局讓你立刻過來！”
“知道了。”
羅飛掛斷電話，跟保姆交代幾句就往外走。
路過醫(yī)院小超市時，他突然轉(zhuǎn)身進去，拎了一打啤酒和兩袋絕味鴨脖。
高速公路堵得厲害。
羅飛打開車窗，讓初夏的風吹散車里的悶熱。導(dǎo)航顯示還有二十分鐘到江門鎮(zhèn)，他摸出鴨脖啃了一口，辣得直吸氣。
手機又響，是孟浩南。
“到哪了？”
“快到了，堵車。”
“你他媽開的是奔馳！”
孟浩南暴怒。
“兇手情緒越來越不穩(wěn)定，已經(jīng)有孩子嚇暈了！”
羅飛看了眼副駕駛的塑料袋。
“我買了點吃的......”
電話那頭傳來孟浩南的粗口和摔東西的聲音。
羅飛聳聳肩，又拿了塊鴨脖。
等他終于趕到現(xiàn)場，警戒線外已經(jīng)圍滿媒體。
羅飛拎著塑料袋擠進指揮車時，所有人都用見鬼的眼神看著他。
“你他媽......”
孟浩南指著他手里的鴨脖，氣得說不出話。
羅飛遞過塑料袋。
“來點？正宗絕味。”
杜長風副局長捂著臉搖頭。
陳軒然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只有徐傲臉色慘白，像見了閻王。
孟浩南一把拽過羅飛。
“你認識張傳生？”
“可能吧，記不清了。”
“你抓過他親戚朋友？在監(jiān)獄虐待過他？”
羅飛搖頭。
“我都不記得這人。”
孟浩南壓低聲音。
“聽著，他點名要見你，很可能是報復(fù)。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你進去吸引他注意力，狙擊手已經(jīng)就位。”
所有人都盯著羅飛。
羅飛突然笑了。
“那我能走了不？”
“羅飛！”
孟浩南怒吼。
“開個玩笑。”
羅飛收起笑容，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我去。”
杜長風上前一步。
“小羅，如果他是報復(fù)......”
“無所謂。”
羅飛扯開衣領(lǐng)。
“老子什么場面沒見過？”
領(lǐng)導(dǎo)們互相交換眼神，紛紛點頭。
只有徐傲死死盯著羅飛的后背，手指掐進掌心。
羅飛突然轉(zhuǎn)身，嚇得徐傲一哆嗦。
“對了。”
羅飛從塑料袋掏出兩罐啤酒。
“一會兒完事了喝一杯？”
孟浩南奪過啤酒摔在地上。
“你他媽給我認真點！里面二十多條人命！”
羅飛聳聳肩，轉(zhuǎn)身走向幼兒園。
“等等！”
孟浩南叫住他，從腰間摸出配槍。
“有機會就制服他，沒機會就引他出來，狙擊手已經(jīng)就位。”
他聲音壓低。
“批準你隨時擊斃。”
羅飛接過沉甸甸的92式手槍，在掌心掂了掂。
“第一次摸槍，還挺新鮮。”
孟浩南臉色驟變，一把奪回槍。
“你沒受過槍械訓練？”
“完成任務(wù)再學也不遲。”
羅飛眨眨眼，腦海中劃過系統(tǒng)提示。
【超級槍法】技能已激活。
但他知道，這次用不上這個。
走出指揮部，羅飛在警戒線前停下，沒有回頭。
“要是我掛了，麻煩照顧我奶奶。”
“骨灰隨便找個澡堂子倒了就行。”
幾位領(lǐng)導(dǎo)眼眶泛紅，孟浩南別過臉去抹了把眼睛。
“你小子...是警隊的好同志。”
羅飛走向幼兒園大門，十幾個攝像頭齊刷刷對準他。
他隨手將額前碎發(fā)往后一撩，風衣在轉(zhuǎn)身時劃出瀟灑的弧度，直播畫面里的側(cè)顏引爆彈幕。
【臥槽這警察小哥哥顏值逆天！】
【三分鐘內(nèi)我要他全部資料！】
【這風衣甩得我心臟驟停！】
陳軒然沖過來拉住羅飛的手腕，指尖冰涼。
“你...你一定要小心。”
羅飛笑著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怕什么，我還帶了鴨脖呢。”
袋子里除了啤酒，還有真空包裝的麻辣鴨脖和幾根棒棒糖。
圍觀群眾一片嘩然，彈幕瞬間刷屏。
【他是不是瘋了？】
【拿零食去談判？】
【這操作太騷了！】
心理專家徐傲在指揮部冷笑。
“自作聰明！用食物討好罪犯？浪費時間！”
此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傳來。孩子們的家長沖破警戒線，一位母親跪倒在地。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四歲啊！”
孟浩南趕緊安排人把家長帶進臨時指揮部，轉(zhuǎn)頭時發(fā)現(xiàn)羅飛已經(jīng)走到幼兒園鐵門前。
“張三！”
羅飛扯著嗓子喊。
“前幾天給你錢的那個警察，還記得不？”
鐵門上的監(jiān)控攝像頭轉(zhuǎn)動了一下，擴音器里傳出沙啞的聲音。
“羅...羅警官？”
“對嘍！開門聊聊？”
羅飛注意到旁邊有幾個舉著手機直播的年輕人，突然眼睛一亮。
“哎，你們誰粉絲最多？”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漂亮女孩怯生生舉手。
“我...我有130萬粉絲。”
“手機借我用用。”
羅飛接過她的最新款華為，沖鏡頭比了個耶。
“幫你漲粉。”
鐵門”咔嗒”一聲開了條縫，一個滿臉淚痕的幼師顫抖著遞出鑰匙。
羅飛壓低聲音。
“他對你動手動腳沒？”
幼師搖頭。
“就...就一直自言自語，說什么社會不公...”
“成，你跟我進去安撫孩子。”
羅飛轉(zhuǎn)頭對指揮部比了個OK的手勢。
陳軒然追上來往他口袋里塞了個微型耳機。
“隨時保持聯(lián)絡(luò)！”
羅飛眨眨眼。
“放心，完事兒請你吃火鍋。”
他指了指女孩手機上的直播畫面。
“記得給我刷火箭。”
跨進鐵門時，羅飛把手機調(diào)成自拍模式，直播間標題改成”直擊劫持現(xiàn)場。
最帥警察帶你解救人質(zhì)”。
【主播牛逼！】
【這是能播的嗎？？】
【已錄屏，坐等封號】
羅飛邊走邊解說。
“老鐵們看好了啊，咱們現(xiàn)在就去會會這位張三先生。”
他把鏡頭轉(zhuǎn)向幼兒園二層小樓。
“據(jù)可靠消息，二十多個孩子在三樓活動室。”
指揮部里，孟浩南盯著實時轉(zhuǎn)播畫面，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混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直播畫面中，羅飛已經(jīng)踹開監(jiān)控室的門。
出乎所有人意料，二十多個小朋友圍坐在地上玩積木，中間站著個穿褪色工裝褲的男人，正是監(jiān)控里那個騎自行車的張三。
“喲，挺熱鬧啊。”
羅飛把鴨脖扔給張三。
“嘗嘗，特辣款。”
張三條件反射地接住，一臉懵逼。
羅飛轉(zhuǎn)頭對幼師使眼色。
“把棒棒糖分給孩子們。”
直播間彈幕炸了。
【我特么看了個假劫持？】
【這綁匪怎么像來幼兒園應(yīng)聘的？】
【警察小哥哥好帥啊啊啊刷屏了】
臨時指揮部里，家長們看著孩子們安然無恙的畫面，有人喜極而泣。
孟浩南趁機安撫。
“大家看到了，孩子們很安全...”
監(jiān)控室內(nèi)，羅飛一屁股坐在張三旁邊的泡沫墊上，兩罐啤酒”咔嗒”一聲同時拉開。
他把手機架在門口鞋柜上，確保鏡頭能拍到整個房間卻又聽不清低聲對話。
“直播開著，給網(wǎng)友看看咱們和諧社會。”
羅飛聲音剛好讓張三聽見，同時朝幼師擺擺手。
“帶孩子們唱個歌？”
幼師顫抖著起頭。
“小...小兔子乖乖...”
二十幾個童聲奶聲奶氣地跟唱起來，蓋過了兩人的交談聲。
張三手里的鴨脖包裝被捏得”咔咔”響，菜刀早就滑落到墻角。
“沖進去吧！”
特警隊長在指揮部急得跺腳。
“羅飛在等什么？”
孟浩南盯著畫面里和諧得詭異的場景，拳頭捏得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