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
文華東方酒店咖啡廳。
這里是香江所謂的精英階層最喜歡扎堆的地方。
空氣里飄著昂貴的咖啡豆香氣。
每一桌都在談論幾百萬上千萬的生意。
男人們穿著筆挺的三件套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
女人們戴著珍珠項鏈。舉止優雅得像假人。
李山河坐在靠窗的位置。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了一件的確良白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挽到胳膊肘。
手里沒拿咖啡杯。而是捏著一只粗大的雪茄。
旁邊坐著的娜塔莎更是引人注目。
一身黑色緊身皮衣。腰間鼓鼓囊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槍套的形狀。
“二叔,這地方喝水都收費,一杯水要五十塊!咋不去搶呢?”
彪子站在李山河身后。像尊門神。嘴里還在嘀咕剛才那杯白開水的價格。
“安靜點。咱們是來釣魚的,不是來心疼魚餌的。”
李山河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在手里的一疊簡歷上掃過。
那是獵頭公司剛送來的。
全是香江金融圈所謂的頂尖人才。不是留洋回來的博士。就是在大行干過的高管。
“這就是你說的精英?”
李山河隨手拿起一張簡歷。看了兩眼就扔在桌子上。
“滿紙廢話。張口閉口華爾街,讓他分析一下現在的恒指走勢,就會跟我背書。這種人招進來,那是請了個大爺,不是請了個管家。”
“李先生,這位陳博士可是劍橋畢業的,在匯豐做過三年的投資顧問……”
坐在對面的獵頭顧問擦了擦額頭汗水。小心翼翼解釋。
“三年投資顧問?那他給公司賺了多少錢?簡歷上怎么沒寫?要是真有本事,匯豐能放他走?”
李山河冷笑一聲。把那疊簡歷全都推了回去。
“我要找的,不是這種只會穿西裝打領帶的花架子。我要那種在泥坑里打過滾,餓過肚子,為了賺錢敢把靈魂賣給魔鬼,但手里還得有真本事的人。聽明白了嗎?”
獵頭顧問一臉便秘表情。
這種人去哪找?這是招操盤手還是招亡命徒?
“行了,看來你是沒貨了。彪子,給錢,讓他滾。”
李山河不耐煩地揮揮手。
彪子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
“拿去喝茶,不用找了。”
獵頭顧問如蒙大赦。抓起錢和簡歷。灰溜溜跑了。
“看來你的眼光太高,這香江沒人入得了你的法眼。”
娜塔莎百無聊賴。用勺子攪動著咖啡。那銀質勺子在她手里快被掰彎了。
“不是眼光高,是沒碰上對的人。”
李山河正說著。目光突然被隔壁桌的動靜吸引。
那里坐著兩個男人。
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橫肉。戴著金表。
另一個是個胖子。確實很胖。大概有兩百多斤。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西裝。扣子都快崩開了。
他戴著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鏡。正滿頭大汗對著那個金表男解釋。
“王老板,您聽我說。現在的地產股雖然在漲,但那都是虛火。如果您現在全倉殺進去,一旦美聯儲加息,或者是政策有什么風吹草動,您這就是高位站崗啊!我看這只航運股,雖然現在跌得慘,但基本面沒問題,而且……”
“閉嘴!死胖子!”
金表男不耐煩打斷他。唾沫星子噴了胖子一臉。
“老子花錢請你來,是讓你帶我賺錢的!不是讓你給我上課的!你說那只航運股好?都跌了半年了!你是不是想坑死我?我看你就是個掃把星!自從聽了你的,老子這半年就沒賺過大錢!”
“可是王老板,規避風險才是投資的第一原則啊……”
胖子還在據理力爭。臉上肥肉都在顫抖。
“規避個屁!老子要的是翻倍!翻倍你懂不懂?滾滾滾!以后別讓我看見你!什么狗屁分析師,連個散戶都不如!”
金表男罵罵咧咧站起來。拿起公文包就走。
臨走前還嫌棄看了一眼胖子桌上沒動的那杯咖啡。
“晦氣!連單都不買就想走?”
胖子呆呆坐在那里。看著金表男背影。又看了看桌上賬單。
眼圈有點紅。
他摸了摸口袋。似乎囊中羞澀。
“有點意思。”
李山河掐滅雪茄。站起身。徑直走過去。
他在胖子對面坐下。娜塔莎和彪子也跟了過來。這一行人氣場實在太強。周圍幾桌人都下意識把椅子往遠處挪了挪。
胖子嚇了一跳。抬起頭。透過厚厚鏡片看著李山河。
“先……先生,這里有人了……”
“剛才那是個人嗎?我看是頭豬。”
李山河招了招手。叫來侍應生。
“給他來一份最貴的牛排。再來一瓶紅酒。算我的。”
“啊?不……不用了,我不餓。”
胖子肚子很應景地發出一聲雷鳴般咕嚕聲。他臉瞬間紅得像個大蘋果。
“吃吧。我不習慣跟餓著肚子的人談生意。”
李山河看著他。
“剛才你說的那個航運股,代碼是多少?”
胖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報出一串數字。
“03XX,那是東方海外。雖然現在負債率高,但是我看過他們的船隊結構。只要油價一下跌,或者……或者有新的注資,絕對能翻身。”
“理由呢?”
“因為……因為海運是命脈。無論經濟怎么差,貨總要運。而且這只股票現在的市凈率只有0.3。這簡直就是地板價。只要……”
說到專業領域。胖子眼里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種狂熱光芒。
他一邊說。一邊從破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皺巴巴草稿紙。上面密密麻麻畫滿K線圖和算式。
李山河靜靜聽著。偶爾插一句話。
娜塔莎本來不感興趣。但看到那胖子計算速度快得像個人肉計算機。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十分鐘后。牛排上來了。
“先吃。”
李山河指了指盤子。
胖子猶豫一下。拿起刀叉。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三分鐘就解決了一塊牛排。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看著李山河。
“謝謝您的午餐。但我真的沒錢付賬……如果您想讓我推薦股票,我可以免費給您寫一份報告。”
“我不要你的報告。我要你的人。”
李山河身體前傾。直視著他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子文。大家都叫我肥仔宋。”
“好名字。宋子文,從今天起,你就是山河投資的首席財務官。月薪五萬。美金。”
哐當!
胖子手里叉子掉在地上。
“多……多少?”
“五萬美金。年底有分紅。如果你能幫我賺到一個億,我分你百分之一。”
“您……您不是開玩笑吧?”
宋子文渾身肉都在抖。他現在工資才三千港幣。還要養一家老小。
“我李山河從來不開玩笑。”
李山河從懷里掏出一張名片。那是今天剛印好的。上面只有山河集團四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只要不犯法……不,只要不殺人,我都干!”
宋子文激動得快跪下了。
“第一,把這身衣服扔了。明天去最好的裁縫店,做幾身像樣行頭。你是我的財神爺。穿得像個叫花子,丟我的人。”
“第二,把你剛才那種規避風險的保守思想收一收。我要的不是穩健,是進攻。我給你一個億啟動資金。我要你在一個月內,把那只航運股給我買斷貨。能不能做到?”
“一個億?!買斷貨?”
宋子文倒吸一口涼氣。他推了推眼鏡。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有一個億……我可以做莊。我可以先打壓吸籌,然后……”
“別跟我說過程,我只要結果。”
李山河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彪子,給他拿兩萬塊現金,算安家費。明天早上八點,到新界紅星紡織廠報到。”
“是!”
彪子掏出一疊鈔票。塞進胖子懷里。
直到李山河一行人走出酒店大門。宋子文還抱著那疊錢。呆呆坐在那里。
他覺得自已像是在做夢。
“老板,這胖子行嗎?看著憨頭憨腦的。”
坐在車上。彪子忍不住問。
“憨?”
李山河笑了。
“你沒看他的眼睛嗎?那是餓狼看見肉的眼神。這種人在底層壓抑久了。一旦給他個梯子,他能把天捅個窟窿。而且。他在沒人賞識的時候還能堅持自已判斷。說明這人有定力。咱們現在缺的,就是這種能算賬,有定力,還聽話的狼。”
“那我的公司是不是有著落了?”
娜塔莎懶洋洋靠在他肩膀上。
“有著落了。以后他是管家。你是老板娘。他在前面沖鋒陷陣。你在后面拿鞭子抽他。這組合,絕配。”
“哼,希望他能抗揍。”
娜塔莎摸了摸腰間那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