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家中,徐家興象征性地跟徐建民兩口子打了個招呼,就直奔自己臥室,然后從手提袋里掏出一個相冊,像捧什么絕世珍寶一樣,翻看著兩個孫子在老美那邊拍的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兩口子一起生活這么多年,對方什么習性自然一清二楚,何燕見老伴兒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偷偷摸摸藏好東西呢,于是迅速跟了上來,順手還把門給鎖上了。
當發現是張靚兩個孩子的近照,何燕頓時湊了上來。
“哎,你也進來干什么,讓小民子他們起疑心問起來就不好了。”
“老娘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一起看看孫子照片怎么了,我還有世杰小時候照的呢,藏在我百寶箱最下面,這個你都不知道吧。”
“還有臉向我炫耀,這么大的事兒,你竟然從頭到尾都瞞著我,完全不把我這個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想看就翻你自己藏的吧,這是我賣了老臉,從張廣棟那兒訛來的,某些人沒資格欣賞。”
徐家興本來還想擺譜,結果相冊被何燕一把搶了過去,他伸手想要奪回來,卻又怕鬧出點什么動靜,把外面那一家三口給招惹過來,于是只能忍氣吞聲。
“這個小的跟廖蕓生的是一前一后,年齡相當,你覺得倆孩子哪個更招人疼?”
聽了徐家興的問題,何燕皺起了眉頭。
“這個有什么比的,我警告你啊,以后在家里管好你的嘴,這件事情如果是從咱倆這兒漏出去的,那罪孽可就大了。”
“雖然是建軍闖的禍,可咱們作為爹娘,還是得幫孩子做好善后工作。”
“哎,廖蕓這兒媳婦真沒得挑,知書達禮,溫柔賢惠;靚靚那丫頭,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咱家建軍也不知道上輩子修的什么福分,能同時讓兩個人都對他死心塌地。”
“以前沒有對比,覺得老大媳婦兒就很不錯了,結果現在有了參照,她就有點上不了臺面了,上次的事兒,難怪建國生那么大的氣,本來板上釘釘的升遷,被她畫蛇添足給攪黃了。”
何燕話里話外都是對李慧芬的嫌棄,讓徐家興一下子警惕了起來。
“老婆子,我承認,慧芬眼界見識都跟廖蕓沒法比,可也不能因為一次犯錯,就抹殺前面的付出。”
“建國的工作你又不是不清楚,不但危險,還整天忙的不著家,慧芬能把兩個孩子照看的這么好,已經算是一個合格的妻子了,不能把標準拉得太高。”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咱們要解決問題,可不能激化矛盾。”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正在看你。
老兩口對兒子兒媳評頭論足的時候,卻不知道他們也成了別人的議論對象。
“孩兒他爸,你就沒發現,爹娘這兩天神神秘秘的,說什么話也總躲著咱們嗎?”
聽了媳婦兒的話,徐建民卻滿不在乎地說道。
“管那么多干啥,只要他們不天天盯著我挑毛病就行。”
齊學慧卻依然不肯罷休。
“會不會是二哥他們快回來了,有特別的安排,爹娘又不想咱們知道?”
“能有什么安排?別整天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你們女人,有的時候就是愛胡思亂想,相信直覺,對道聽途說的東西深信不疑,卻把身邊人當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最后好心辦壞事。”
“大嫂的例子擺在眼前,你還不知道吸取教訓,看看前兩天他們一起來家里,大哥正眼都沒看她一眼,演的不演了。”
齊學慧被嗆的不知道怎么接腔了,大嫂辦的事兒,的確挺蠢的,體制內的規矩一竅不通,還自作主張,撇開大哥去送禮。
她前段時間回娘家,跟家人聊起這個,舅舅再三警告,讓她千萬在婆家注意自己言行。
寧可什么都不做,也別按照自己想法亂來。
用舅舅的話來說,就是方向如果不對,越努力離成功就越遠,還不如原地踏步呢。
“也不知道二嫂怎么想的,港島那邊的日子,跟生活在天堂一樣,靠海的大房子住著,睜開眼就能看到別人夢寐以求的美景。”
“保姆、廚師、司機,光伺候的人就有一群,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怎么舒服怎么來。”
“還有港島那種地方,只要有錢,什么東西都能買的來,偏偏二哥還就是不缺錢的主兒。”
“換成是我,拿槍指著我腦門,我都不愿意離開那種地方,她倒好,想都沒想就放棄了。”
徐建民聞言不屑地道。
“二嫂的境界,哪是你能比的,人家可不會一味地追求享受,教書育人,傳授知識,才是不變的理想。”
哪有這么貶低自己媳婦兒的,齊學慧恨不得拽著徐建民暴打一頓。
“你跟二哥也相差甚遠啊,咱們倆彼此彼此。”
這點徐建民倒是沒反駁,全盤接受。
“是啊,咱們都是低級趣味的人,剛好湊到一起過日子,這就叫王八配綠豆,秤桿配秤砣。”
齊學慧被他的比喻給氣笑了。
“對,我是綠豆,你是王八,我是秤砣,你是二桿子。”
臭蛋兒一直在旁邊自己擺弄玩具,這個時候突然來了句。
“爸爸是王八加二桿子。”
惹的徐建民朝著他屁股就踹了一腳。
“你個兔崽子,皮癢了是吧?”
臭蛋兒比較抗揍,爸爸的拳打腳踢貌似對他無效。
“媽,我姐什么時候回來啊,我想她了。”
“我怎么知道,問你爸爸去。”
齊學慧說完,突然想起什么,跟兒子咬了陣耳朵,臭蛋兒小朋友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蹦一跳地朝爺爺奶奶的房間走去。
不管家里的人是擔心還是期待,徐建軍都不會亂了自己節奏,就算廖蕓論文大功告成,還得陪他走過場,跟港島一些有來往的朋友來個簡短的告別儀式。
反正等他們確定回來的時候,張靚一家人已經走完親戚,并且帶著兩個孩子逛遍了京城的各個角落,啟程回阿美利卡了。
雖然京城很大,就算是回來,以徐建軍這種時間和空間雙重管理大師,也不會輕易翻車,但他還是不敢冒險,主要是功夫沒修煉到家,依然擺脫不了做賊心虛的困擾。
徐建軍本來是安排司機小崔過來接機,結果老爹自告奮勇跑了過來。
徐家興見到他們一家人,先是跟廖蕓廖荃姐妹倆打了個招呼,貼近觀察了尚未見面的寶貝孫子,然后又抱著小萊萊轉了幾圈,最后才輪到徐建軍。
父愛如山,不善于表達,徐建軍已經習慣了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可今天貌似又起了新變化。
徐老爹竟然也給他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徐建軍本來還以為時間長沒回來,老爹真情流露。
結果等后背結結實實挨了幾記重錘之后,他總算回過味兒了,徐老爹這是給自己準備的下馬威。
徐建軍還能怎么辦,硬生生地扛了幾個重擊,見老爹還不消停,于是他就緊緊地抱住對方,才算躲過一劫。
在廖蕓廖荃兩姐妹看來,他們是父子情深,難以自制,只有徐建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你自己開車吧,我得抱乖孫子。”
父子倆結束了親密互動,徐家興直接把車鑰匙丟給徐建軍,然后從廖蕓懷中接過他的寶貝孫子,見小家伙不哭不鬧,好奇地打量自己,徐家興愈發喜歡。
“走吧,你娘準備了一桌好吃的,等去那兒吃過了飯,再回家也不遲。”
也許是怕廖蕓看出什么端倪,老爹之后沒表現出任何異樣,讓徐建軍大大地松了口氣。
久別重逢,歡樂就是第一主旋律,大人們圍著徐宏毅小朋友,話題一直繞著他在展開。
徐萊則是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送給她的臭蛋兒弟弟,然后姐弟倆自顧自地玩耍。
“二嫂,真的決定回來繼續上班嗎?太可惜了,看來港島闊太太的生活你還沒適應啊。”
廖蕓對此不屑一顧,徐建軍的那些朋友的女眷,她也接觸過不少,日子過的極其奢靡,但也很是憋屈。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豪門兒媳可不是那么好當的,特別是港島這個地方,很多所謂的大家族,都把許多傳統的規矩給照搬過來,一般人還真承受不住。
起的要比婆婆早,睡的要比人家晚,生不出兒子,還要遭受白眼,生一個,又說子嗣太單薄了。
婆婆去做美容,你的提前把行程安排的完美無缺,婆婆要去約朋友玩,你的全程跟著,雖然伺候在旁。
廖蕓了解過那種日子之后,覺得太離譜了,讓她對婆婆表示尊重,她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可讓她奴顏婢膝的伺候在側,顯然做不到。
這也是為什么她在港島很難有知心朋友的主要原因,見識過廖蕓的生活日常,很多人都會心理不平衡的。
“什么闊太太,學慧你可別瞎說。”
“本來當初去港島,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小家伙的身份問題,現在他都能牙牙學語了,繼續留在那邊也沒什么意思。”
“我雖然被派出去了,學校的工資照樣給我發著呢,可不能辜負了老師這個身份。”
何燕聽了廖蕓的話,忍不住說道。
“回來了好,這樣我們看孫子孫女就方便了,要是住在港島就太折騰人了。”
“娘,其實住港島也無所謂,您老啥時候想過去,一句話的事兒,我隨時可以鞍前馬后,保準安全快捷地把您送到地方。”
何燕沒好氣地道。
“你那是自己想去玩兒,上次送我過去,幾天時間你跟瘋了一樣,四處溜達,要不是人家小蘇跟著,我可不放心,聽你二哥說,繁華的表面下,藏著各種骯臟不堪的東西。”
“娘,你兒子我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軟蛋,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找茬兒,我就讓他體會一下什么叫鐵拳。”
本來趾高氣揚的徐建民,突然瞥見二哥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頓時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銅鑼灣扛把子,實際上就是商業一條街收管理費的城管。
大家當個樂子聽聽就行,真實情況卻大不一樣。
港島的社團幾經演變,成分復雜,有最早的洪門組織,有敗退的灣灣特務。
發展到鼎盛時期,他們甚至能躋身港英政府高層,那個五億探長就是這種情況。
黑白通吃,無惡不作,真的是沒什么底線。
就算是經過廉政公署的輪番打壓,現在氣焰依然囂張。
也就是將來港島回歸,部隊駐進來了,這些風光一時的社團頭目才開始銷聲匿跡的。
剩下的要么是轉型成為正經生意,要么就成了起不了風浪的小卡拉米。
但此時此刻,他們在港島還是一股難纏的存在。
港島娛樂圈九十年代那么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些社團分子,眼熱火爆的電影市場,想要下場分一杯羹。
賺錢的同時,還能把來路不明的黑線給洗干凈了,一舉多得。
“以后少拿這個開玩笑,這種社會渣滓,這輩子不打交道最好,就算不得不面對他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不然等吃虧了再后悔,一切都晚了。”
“荃荃還要在那邊上學,甚至以后還要留在港島工作生活,也要多注意。”
廖荃已經在港島待了這么長時間,對港島社會現象的了解自然遠勝徐建民。
“姐夫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不會主動招惹那些人。”
聽了廖荃的話,徐建軍就明白,她沒有完全領悟自己的意圖。
女孩子長得太漂亮,有的時候就算你刻意躲避,還是會有麻煩找上門。
不過徐建軍也沒有明說,萬一嚇到小姨子也不好。
而且有些事情他已經想在前面了,自然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親人被欺負。
如果掌握了大量的財富,卻沒有保護它的力量和手段,無疑于一個孩童穿金帶銀,招搖過市,徐建軍不會幼稚到把自己安全寄托在所謂的法律體系上。
有些安排現在看不出什么,但是關鍵時刻能給覬覦他的人致命一擊。